第41章 到家啦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爸!”


    两声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永良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地紧紧抱住,手中握着的毛笔猛地一顿,一团墨色跌落在红色的纸上,像是沉寂多日的湖泊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了。


    他顾不上许多,匆匆将毛笔搁下,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们的头发,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蹭了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些日子,他和妻子几乎天天都盼着孩子们回来。


    木柏在部队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木棉离家远,不知道手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木荷性格最是乖巧,又怕她在外面受欺负。


    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父亲炫耀,眼睛亮晶晶的:“爸你猜我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陈永良温和地摇摇头:“爸爸猜不到。”


    陈木棉语气失望地撇撇嘴,“哎呀你真没意思。”


    “算啦,回家再一起告诉你和妈妈吧,现在先保密。”


    “好,你们想吃什么,爸爸回家给你们做。”


    ……


    “你到底吃什么,问你好几遍了。”


    李翠萍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她回过神,眼中的羡慕还来不及收回。


    “哦,我吃个羊汤泡馍。”她语气有些低落。


    “羊肉要吗?要的话三块钱,不要一块钱。”


    李翠萍摸了摸口袋中的钱,掏出来三张纸币,“要。”


    “行,先进来坐吧,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美食安抚了李翠萍心头的小难过,时隔多年,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味道也就那样吧。


    真想让爸爸也一起尝尝。


    “翠萍,你原来都已经吃上啦,我刚刚还找你呢。”


    陈木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老板,帮我打包三份羊肉泡馍。”


    她顿了顿,“四份吧。”


    “好嘞!”


    李翠萍手里还捏着筷子,疑惑抬头:“你不吃了吗?”


    “我们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陈木棉坐下,“没事儿,你继续吃吧。”


    李翠萍咬了一口蒜,吃了几口烩馍,想了想,还是默默把碗推过去,“你先吃点垫垫吧。”


    陈木棉摆手拒绝,“真不用,我爸带了俩馒头夹辣子,我等会吃那个就行,一会儿就回去了。”


    陈家,林慧君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一个鞋垫,时不时绣上几针。


    看样式,像是一双男式鞋垫。


    儿子今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都这个时候了,往年早该回来探亲了。


    算算他年纪也差不多了,该说媳妇了。


    这些年他给家里寄的钱,她都好好地存着呢,留着给他结婚用。


    只是……他这常年不在家的,到时候儿媳妇真娶回来了,难道天天待在家里和他们夫妻俩过日子吗?


    “慧君,你快看谁回来了!”丈夫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他不是去县里卖春联了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慧君蓦地起身,手里的东西扔在针线篓里。


    她推开大门,四处张望,却只看到了丈夫,和对方自行车头上挂着的吃食。


    “你不过日子啦,买这么多。”她嗔怪道。


    “妈!”


    陈木棉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双手抱起许久未见的林慧君,向上颠了颠,“妈你是不是瘦了。”


    林慧君身子有些慌乱,挣扎着想下来,“胡闹,快放妈下来。”


    一抬眸,对面静静站着的陈木荷也在偷笑。还有同样许久未见的李翠萍。


    她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更不好意思了。


    被放下来之后,连忙拉着两个女儿进了院里。


    李翠萍落在最后,默默帮着陈父把几人的行李拿了进去。


    屋内,林慧君正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看来看去。小时候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冰雪可爱。


    谁想长大以后,两个人的样貌竟然还不一样了,木荷长得更像自己,木棉的脸型则更像丈夫,只有那一双杏眸,像极了自己。


    她捏了捏陈木棉的脸蛋,“你是不是吃胖了啊?”


    “亏我还天天在家里担心你,你个小没良心的,都去那么久了,才寄了一封信回来,在外面都玩疯了吧。”


    陈木棉用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撒娇道,“哪有,我天天都在想你,真的。”


    “我想你都想得哭了。”


    陈永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在墙角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调侃道:“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哪里还会记得爸爸妈妈。”


    ……


    “你魂儿丢啦?自从木棉回家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于晓月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得上手推了推,“别搓了,粘豆包一会儿都让你给搓烂了。”


    季瑜回过神,又重新拿起了一小块面团,垂眸掩饰道:“我没有,刚刚想工作上的事呢。”


    于晓月撇嘴,“你最好是在想你破工作,我都懒得说你。”


    “你看看人家巴吐尔,再过几个月都要当爸爸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女……”


    季瑜把手中的面团摁扁,舀了一勺子红豆沙包了进去,他小声腹诽道,“我爸不是回来了,您要是真嫌无聊,也可以再生一个嘛。”老念叨他干啥,他已经够烦躁的了。


    距离远就是这点不好,他就算想偷偷跑去看看都不行,要了地址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照样见不上。


    要是……陈木棉家里能装个电话就好了。


    季瑜眼前一亮,开始默默盘算起了自己的工资。


    于晓月只听到了他最后那句“可以再生一个嘛”,没忍住抬手冲他脑袋上削了一下。


    她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朋友都快抱孙子了,她还去拼二胎。


    传出去,脸往哪搁。


    这糟心孩子。


    “赶紧包你的粘豆包,再敢胡说,我让你爸来收拾你。”


    “知。道。了。”


    “我出去抓只鸡,晚上炖蘑菇吃。”


    “咯咯咯……”一只肥美的老母鸡为了躲避身后的菜刀,正在拼命地上蹿下跳。


    陈木棉:“你别跑啊,我下手很利索的,不会痛的。”


    她追着母鸡,在鸡圈里绕了两圈,还是死活抓不到,只得求助,“爸,你快来,我抓不住。”


    陈永良正在帮妻子烧水,一时走不开,李翠萍见状走了出去。


    她眼疾手快,刚进鸡圈,就逮住了那只老母鸡。


    李翠萍一手抓着鸡脖子,一手拿着菜刀,走到砍柴的木墩子前,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示意陈木棉去拿脸盆。


    刀起刀落,鲜红的鸡血从鸡脖子处不断流下,滴落到下方的搪瓷盆中。


    锅里的热水也烧好了,放完血,她利索地给鸡褪毛。


    陈木棉端着装满鲜鸡血的搪瓷盆进去给母亲和面用,临走前,还念念不忘地叮嘱道:“帮我留几根完整的羽毛啊。”


    “知道了,晚上就给你做毽子。”


    屋内,林慧君在两个女儿的帮助下,快速将面团和成淡淡的肉粉色。


    待醒发之后,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擀面杖,三五下便把整块面团擀成了一大片圆形。


    擀面杖带着面皮不断折叠至多层,被娴熟的刀工分割成细条状。


    林慧君拿起一把肉粉色的细面,“可以上锅蒸啦。”


    另一边,李翠萍手里的老母鸡也拾掇干净了,她顺手剁成鸡块,放入另一个盆中清洗。


    林慧君接过她手中的搪瓷盆,温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翠萍,你来我们家做客,还让你干活。”


    “你快去歇着,我来吧。”


    “没事林姨,我以前在家干习惯了,顺手的事儿!”


    洗净后的鸡块被放入锅中焯水,撇去浮沫,换入清水,再加入葱段、姜片等佐料大火熬煮。


    鸡血面也蒸熟了,从蒸笼内倒出来散落在木板上,被陈永良端出到院中晾晒。


    只等鸡汤炖好,便可以下锅再煮一会儿吃了。


    多余的鸡血面和鸡汤会被储存在地窖里,等之后的日子再拿出来吃。


    不过今年家里人多,说不定一两天就吃完了。


    时间差不多了,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锅盖,放入自己从新疆带回来的枸杞和红枣,再倒入一些胡椒粉。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等妈妈煮面。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晃晃悠悠地顺着门缝溜出去,都传到了隔壁家。


    没一会儿,李唤娣闻着味来了,算算日子,她家那死丫头也该从新疆回来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陈家那两口子,平日里可舍不得杀鸡吃,肯定是她们家女儿回来了。


    “陈家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啊?”


    李唤娣掀开门帘,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死丫头,“呦,看我来得多巧,这不是我家翠萍嘛。”


    “怎么回来了都不和妈说一声。”


    她眼神四处打量着,看到了墙角的大包小包,眸中染上了几抹喜色。


    李翠萍瑟缩着躲到了陈木棉身后,没搭话。


    陈木棉:“李婶,翠萍今年在我们家过年。”


    李唤娣不是很高兴地扯着嗓子说道:“你这是想干啥,都回来了,还住别人家像什么话。”


    说着她便向墙角走去,“这是你们回来带的礼品吧,我先帮你拿回家。”


    李翠萍出声阻拦:“妈你别碰,那是陈家的东西。我也不跟你回去。”


    李唤娣双手叉腰,拧眉怒视:“你出去打工,回来难道一点东西都不给家里带吗?”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作者有话说:学习了一点新的转场技巧和结尾技巧,嘿嘿


    第42章 婚事?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话音刚落,李唤娣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翠萍便上前一步。


    “这话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是吧?”李翠萍心里恨得发紧,说话的声音隐隐都有些发抖。


    “你是在后悔自己当初心软,放我去中考了;还是在后悔几个月前,放我出去打工?”


    她和母亲之前的恩怨,从不想她中考开始加深,从想让她出嫁换彩礼开始变质。


    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也许是爱的吧……


    她想要的只是相对公平而已,明明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妈妈也很温柔的。


    只是后来,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们姐弟俩长大,太辛苦了而已。


    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唤娣在听到女儿一连串的质问之后,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心虚的撩撩耳畔的碎发,身子倚靠在衣柜上,“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不需要读那么多书的,读了也没用。”


    她小时候羡慕弟弟能去上学,她娘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你看这家家户户,不都是儿子才送去上学的,女儿嘛,稍微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


    她都已经让女儿读完初中了。


    “至于嫁人嘛,女人早晚都要出嫁的啊,哪能一直住在娘家,这算怎么回事?”


    李唤娣说着冲林慧君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啊?我……我不催的,孩子们自己高兴就好。”林慧君见话题突然转给自己,有些磕巴地回复道。


    她是真的没什么想法,木棉之前一直待在家里,她也没说过什么,木荷喜欢读书,就算是一直读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道里女人本就过得艰难,结婚以后更是忙不完的家庭琐事,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更何况,要是所嫁非人,那可是耽误一辈子的事。


    李翠萍不想再听母亲说这些没完没了的话,她沉默地走向墙角,提起自己的行李,“走吧,我跟你回去。”


    “这才对嘛。”


    “欸嫂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饭啊,我来之前就闻到了,这光顾着说话,都忘了。”


    李唤娣笑盈盈地搭话,身子继续靠在柜子上,一点都不带动的。


    陈木棉悄悄翻了个白眼,“李婶你就别问了,来都来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李唤娣嗔笑:“这孩子,就是比我们翠萍懂事。”


    饭桌上,李唤娣没忍住,又旧事重提,“嫂子,真不是我说,我那远房侄子家里条件是真的不错,人品也值得信任的。”


    “小伙子还愿意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的,自从上次见了木棉一面之后,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其他姑娘愣是一眼都不带看了。”


    李唤娣喝了口鸡汤,试探道:“你看,要不趁着过年,我再领着那孩子上你们家瞧瞧?”


    林慧君还未说什么,陈木棉便已经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李婶,我之后打算落在新疆那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新疆?你在那边已经有相好的了?”李唤娣有些肉疼。


    早知道她就不收那几十块钱了,之前还能哄着说等陈木棉过年就回来了。


    现在可好,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这要是让她那抠门的娘家嫂子知道,还不得把这钱给全要回去啊。


    她有些不死心地继续游说:“没事,就算有相好了,也不影响咱们再见见面嘛。”


    “上次是我们来得不巧,你爸妈都没在家,这次正好一家人都在,要是合适的话,就能直接定下了。”


    陈木棉有些头疼地看向身旁坐着的李翠萍,无声说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妈啊?


    李翠萍苦笑:那是我能管得了的吗,我都怕我一开口,她又开始说我。


    好在林慧君及时开口救场:“谢谢弟妹啊,我们家孩子年纪还都小呢,暂时不准备说亲。”


    她本想让对方替儿子留意一下合适的年轻姑娘,转念一想,就李唤娣那张嘴,她怕对方又从哪扯出来一个娘家侄女。


    还是算了,她自己慢慢寻摸吧。


    陈木棉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生怕继续留着,李婶又开始打她们家的主意。


    她知道今天不搭点东西进去,这尊神轻易是送不走的。


    陈木棉抬眸四处打量了一圈,最终起身找了个袋子和碗,装了些鸡汤和鸡血面进去,“李婶,这些给你们带回去吃。”


    李唤娣满意地拎着手里的东西,身子一扭,笑盈盈地道别,“行,那你们歇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啊!”


    “走快点,死丫头。”


    ……


    “爸你要不要歇会儿,换我骑?”


    “不用,爸不累。”


    陈木棉和父亲一大早便动身,去县里卖春联。


    二八大杠载着父女二人,慢悠悠地向着县里驶去。


    陈永良是真不累,农忙后他在家歇了很久,临近年关实在闲不住,又捡起了去年的老本行。


    给人写春联这事其实还挺赚钱的,一副卖五毛钱,一天下来也能赚十几块钱。


    再加上妻子手巧,剪的窗花,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二十块钱呢。


    只是,这钱只能赚年前这几天,平日里,他就靠着一手好字,在乡里人过红白事的时候,给人家写个礼簿。


    一来二去的,也能攒几个钱。


    家里几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可惜后来……


    “爸,你说大哥今年还能回来吗?”


    “部队里的事,我们哪里能说得准。”陈永良边蹬自行车边回道。


    “都要听上级安排的。”


    陈木棉:“那我哥要一直待在部队里吗?我看人家都有人转业回当地了。”


    “离家也近,工资待遇也好。”


    陈永良疑惑:“棉棉你说的是谁啊?咱们县里最近好像没人回来,现在普通兵哪有那么好的待遇。”


    “最多就是安排在街道上。”


    陈木棉没好意思在父亲的面前提起季瑜,只得逞强道:“你怎么知道我哥是普通兵,他那么优秀,说不定早就当上军官了。”


    “好好好,是爸爸说错话了。”


    陈永良温和一笑,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像你哥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结婚了。”


    ……


    “你说,棉棉信里提过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她谈的男朋友?我不会过完年就要当丈母娘了吧?”


    “妈,您瞎说什么呢?我们才多大,您还是继续操心您未来儿媳在哪里吧!”陈木荷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八卦搞得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才不信姐姐会突然就谈男朋友。


    她们从小就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嫁人的。


    林慧君促狭地摸了摸鼻子,手里的抹布一上一下地擦着门框。


    这不是儿子离得太远,催不上嘛。


    棉棉人倒是回来了,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她。


    只好试图从荷荷这里打探一点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了。


    见荷荷不接腔,她也只好继续念叨起了儿子,“我都给他攒了好几双鞋垫了,他要是还不回来,那我过完年,也只能给他寄过去了。”


    “他不会是受伤了才回不来吧?”


    陈木荷放下手里的拖布,直起身子,“妈您就别瞎操心了,就我哥那身手,谁能伤得了他啊。”


    “也对,木柏从小可就是你外公一手教导出来的。”林慧君点头认可。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棉棉寄回来的那些棉花你看了吗?”


    “手感可比我之前买的好太多了,分量也足,我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棉袄吧。”


    林慧君还是惦记着儿子,“就是可惜部队里送了衣物也用不上,不然给你哥也做一身。”


    陈木荷继续用墩布拖着红砖铺就的堂屋地面,“我不用,妈,您给自己和我爸做一身就行,我衣服够穿。”


    说完她继续补充道:“给我姐也做一身吧,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新疆那边冬天也挺冷的。”


    林慧君思索了几秒,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咬咬牙道:“也别谦让了,我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不够的棉花我让你爸再去县里买。”


    “好。”


    “笃笃笃……”


    林慧君掀开院里的大门,“谁呀?有什么事吗?”


    她抬眸一看,是村主任的老婆。


    “没啥大事,就是我们家儿子今年赚了点小钱,非要给家里装个电话,怪浪费钱的。”女人嘴上说得嫌弃,神色上却掩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她们家可是村里第一个装了电话的人家。


    “这不,我来通知你们一声,以后有需要的可以来我们家里打电话。”


    女人继续说道,语气里尽显精明,“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就收个成本费,就当是回馈乡里了。”


    林慧君却不在意,花点钱就花点钱,村主任家里装了电话,愿意借给他们用,也确实是给大家行了方便。


    她笑着开口道谢:“谢谢嫂子还专门跑一趟和我们说,要不进来坐会儿?”


    “不用,我还要继续去其他家呢。”女人说完便转身想走。


    林慧君连忙拦着:“别呀嫂子,你等几分钟,我进去给你装点吃的,就当是以后麻烦你们的谢礼。”——


    作者有话说:好奇双胞胎真的会有心灵感应吗?


    第43章 洋芋丸子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离年关越来越近,家里要忙的事也就更多了。


    “爸,我今天就不跟你去县里了。”


    “我们仨在家做洋芋丸子,还有炸油饼,给我馋一年了。”陈木棉笑嘻嘻地挽着陈永良的胳膊说道。


    “您今天也早点收摊回来哈!”


    “好。”


    陈父吃完早饭便出门了,在家的母女三人分工明确。


    林慧君在和炸油饼的面,面粉和水在她的手下快速成型,然后放到火炕上,静置发酵。


    陈木棉在给提前蒸好的土豆剥皮,陈木荷则在调制洋芋丸子的馅料。


    洋芋丸子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馅料主要是把红枣和核桃仁剁成碎,再加入揉碎的馒头屑和红糖粉,搅拌均匀。


    土豆压成泥少加一点点面粉揉成团,每次用的时候取一小块在手心,压扁包住馅料,再搓圆即可。


    只是土豆泥比较粘手,陈木棉一不留神,手心里粘的全是土豆泥,她拿起勺子在手心刮了几下,又从桌上的油碗里蘸了一点熟油抹上,才继续做下一个。


    陈木棉微微抱怨:“妈,我们这个丸子就没有更好的做法吗?粘死了。”


    “这都是传了好几代的做法,”林慧君瞥了一眼女儿手心的油光,叮嘱道,“你少蘸一点,太多土豆泥就包不上了。”


    “到时候下锅一炸,全开口子,馅料一准跑光。”


    “知道啦。”


    陈木棉坐在小板凳上,边揉丸子边讲起了自己在新疆的故事。


    边疆风景的辽阔,民族婚礼的特殊习俗,还有让她百吃不厌的大盘鸡拌面。


    引人入胜,勾的林慧君和陈木荷愈发想去亲眼见识一番。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陈木棉提起当时参加的婚礼场景,种种细节,还是历历在目。


    说到兴起时,她脸上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们是没看到我穿的那身维族衣服,可好看了!”


    “啊差点忘了,我给你们也买了一身的,你们等会儿穿上试试。”


    林慧君小声埋怨女儿乱花钱,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意,“不用给妈买,妈都多大年纪了,穿不了这些。”


    陈木棉手上都是土豆泥,只得凑过去用小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我妈才不老呢,最好看了。”


    陈木荷也认真地点点头。


    “你呀!”


    陈木棉刻意隐瞒了被骗的经历,只说自己在外面什么都好。


    遇到了很好的人,也交到了新朋友,“你们看,我都吃胖了呢。”


    林慧君起身给炉子里添了几颗黑炭,又摇了一下炉子侧面的把手,好让炭火烧得更旺些。


    她走了几步,端走了桌子上已经做好的丸子,借口出去透气。


    却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女儿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看着晒黑了一些的皮肤,还有变得粗糙了的双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去外面打工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她虽然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却也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村里刘家的大儿子,前几年去外面工地上打工,刚开始还一直给家里面寄钱,说自己出息了。


    可没承想,前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在工地上,摔残废了。


    手指也少了两根。


    因为这事,她这段时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外面。


    也就木荷在学校里稍微能少担心一点。


    剩下两个,老大在部队里,老二也跑去了新疆。


    好在老二终于平安回来了,她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屋内,陈木棉还在和妹妹闲聊。


    “你回来这几天见到祥子叔了吗?往年这时候他不应该已经在哄着一群小孩玩了吗?”陈木棉有些疑惑。


    她小时候过年也喜欢跟在祥子叔屁股后面跑。


    他总是能变出来各种有趣的小玩意,会带着她们放炮,还给她偷偷尝过烧酒的味道。


    等她慢慢长大了,虽然不跟着跑了,但还是会远远看会儿,见面了打个招呼。


    陈木荷摇摇头,她不爱出门,自是见不到的。


    正巧林慧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听到了女儿的疑问,顿了顿,开口道,“你祥子叔,死了。”


    祥子四十来岁的模样,平日里酗酒成性,吊儿郎当的也没个正形,虽说娶了媳妇,还儿女双全。


    但整日里还是疯疯癫癫的,走到哪都带着他的酒瓶子,家里的钱也被他造得不剩几个了。


    害得他弟都三十多了,也没钱娶媳妇。


    整天跟个老黄牛一样,埋头在地里干活。


    十月份的时候,祥子刚和媳妇吵完一架,照常出门喝酒,可谁知,几天过去了,他人还是没回来。


    再后来,就是派出所的人来他家里通知。


    陈祥子,年四十二,卒于车祸。


    陈木棉听完有些怔愣,手里刚揉好的丸子也滚落在地。半晌,她机械地弯腰捡起,缓缓开口问道:“那祥子叔家里人怎么样了。”


    “后事办完了吗?”


    “早办完了,我和你爸还去烧了张纸钱。”林慧君一想到葬礼上哭天喊地的祥子媳妇,就没忍住叹了口长气。


    半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恨不得把自己刚刚那口气给咽回去。


    陈木棉还在感慨祥子叔仓促的结局,和婶子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抬眸注意到了母亲有些奇异的表情,忍不住关心道,“妈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慧君却突然别过头,咬咬牙小声说道,“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啊?”


    “嘶!”陈木棉和妹妹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姐妹二人连忙一左一右将母亲围住,“妈你再多说点嘛,求你了。”


    林慧君脸上有些尴尬,拿起一团土豆泥在手里按压,掩饰道,“哎呀,村里的这些风言风语,都不能信的,你们就当没听过。”


    陈木棉一脸我懂的小表情,“妈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传。”


    “对对对,我们绝对不往外说的,您就放心吧。”


    林慧君佯装嗔怒,“你们快点回去坐好干活。”


    她磨着性子,愣是等洋芋丸子又揉好了一盘,才趁着起身的功夫,快速讲完了整个故事。


    村里的人只知道祥子是出了车祸死的,却没人知道是被谁给撞死的。


    葬礼连办三天。


    第三天晚上,祥子媳妇都准备睡了,听到门外似乎有动静。


    出去一看,发现是一沓钱,上面还放着一张纸,被石头压着。


    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祥子媳妇捧着钱回去堂屋,又哭又骂,她小叔子听到哭声,沉默地披着衣服进去安慰。


    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村里的人知道后,也只是骂一句“老天爷造化弄人”。


    只有祥子她妈毫不在意,大儿子死了,还有小儿子呢。儿媳妇没了丈夫,小儿子没娶过媳妇,不是正好。


    还省了彩礼钱。


    陈木棉听完还是有些唏嘘,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好在林慧君很快又提起了其他家的琐事,孩子们年纪小,没听过多少八卦,才一惊一乍的。


    实际上,上辈子的人,可比现在开放多了。


    母女三人一起,没一会儿便把全部的洋芋丸子都揉完了。一颗颗圆润的丸子整齐地摆放在铁盘子上,陈木棉伸出食指,挨个数着,妹妹笑她像是出征前的将军在点兵。


    陈木棉:“那我这些兵可不够用,三两下就被敌军给吃完咯!”


    做油饼的面也发好了,擀成一个个小圆饼形状,再用刀在中间位置划两下,看起来像老式的铜钱模样。


    起锅倒入宽油,先炸丸子,后炸油饼。


    油炸制品的香气扑鼻而来。


    刚炸好的油饼是最好吃的,千金不换。


    陈木棉手里捏着一个油饼,一边被烫得斯哈,一边还硬是要继续吃。


    林慧君无奈:“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一转头,另一个女儿的手也在偷偷往装丸子的盆里伸。


    见状,她也只得浅笑着摇头,随她们去了。


    ……


    “你那头发也不知道剪剪,不长不短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剪,我留着明年扎小辫呢。”李翠萍回道。


    李唤娣嗤笑一声,“呦,你还知道臭美啦!”


    “女孩子就要清清爽爽的,打扮多花钱啊,有这钱都不知道给家里多买几斤碳,冻死了。”


    此处省略二十五句半骂人的话。


    李翠萍怼道:“那您为什么每天都打扮得这么妖娆,是准备给谁看啊?”


    “你!”


    李唤娣的巴掌刚扬起来,听到有人敲门,“滚去开门。”


    “吱呀。”


    李翠萍打开大门,发现是陈木棉站在外面。


    “当当当当,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陈木棉抬起手中端着的盘子,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假装没听到刚刚传出来的叫骂声。


    李翠萍接过盘子,低声道谢。


    陈木棉又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油饼,递给好友,“你吃完再进去吧。”


    临走前,她又快速地叮嘱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跑我们家来,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跑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谁懂,过年家里一起做好吃的时候,一定少不了家长里短的八卦hhh


    第44章 除夕夜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


    某边境。


    “老大,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老实趴好。”


    陈木柏抬手下压,示意对方噤声。


    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守了三天了,就是在等毒贩交易。


    新兵蛋子们显然还要再练练心性,才蹲了这么点时间,就已经不耐烦了。


    刺骨的寒风吹过,刮的人脸上生疼,手脚都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但是他们也不敢乱动,只得小幅度地活动着四肢,保持灵活度,维持体温。


    一个小战士盯着远处的树影看,突然冒出来一句,“今天好像是除夕。”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老大,我想我妈了,我妈做的饸饹面简直能香死个人。”


    陈木柏神色猛地一怔,王新军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想我妈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是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王新军的家人怎么样。


    半晌,他才低声安抚道:“等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回家探亲了。”


    到时候,他也能回家看看父母和妹妹们。


    ……


    “木棉,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快了。”


    “我们还等着他一起去上坟呢。”中年男人焦急道。


    陈木棉:“你们如果实在着急的话,要不我代表我们家,和你们一起去吧。”


    “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男人一口回绝。


    陈木棉却明知故问:“女人怎么就不能去了,里面埋的难道不是我祖先吗?小时候我爷爷还抱过我呢,做孙女的去他坟前烧纸上香有什么问题吗?”


    她心里早就知道这些腐朽庸俗的男人在想什么,会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她还是要说。


    每次,都要,说。


    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上族谱,除夕当天不能一起跟着族人去上坟,大年初一不能进庙里抢头香。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是哪位先人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这位男先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前几年村里重修族谱的时候,她就很不服气,族谱上儿女双全的只登记儿子的姓名,以示有人延续血脉,没生出儿子的,底下空空如也。


    仿佛女儿就不能延续血脉一样,刺激得好几家二女户硬是又拼了一个儿子出来。


    男人撇撇嘴,语气轻蔑地说道:“这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家长辈去世,不是孝子贤孙摔盆顶盘子。


    再说了,那地里的重活累活不都是我们男人在干,你们女人就轻轻松松地家里相夫教子,做做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还想上桌不成?”


    陈木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是谁告诉你,我们女人只需要在家做做饭就行,砍柴挑水、夏天收麦子,洗衣做饭,我们哪样少干上了。”


    “反倒是你们,一个个平时在外面怂得跟什么一样,回家了倒是知道耀武扬威了。我没记错的话,叔你老婆是不是这两天刚哭着回娘家了?”


    “听说,还是被你打回去的吧,你大舅子没拎着棍子来打你吗?脸上的伤好全了吗就在这继续讨打。”陈木棉咬牙补充。


    赵三见自己的糗事被戳穿,当下就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嘴硬道:“那是死婆娘自己听不懂人话,老子才随便教训了两下。”


    陈木棉佯装惊讶:“是吗?那你也是因为听不懂人话,才会被大舅子教训了两下吗?”


    男人眼见着说不过陈木棉,上下嘴皮子一碰,又冒出来一句经典语录:“哎呀,我跟你们女人说不清楚。”


    “我先走了,等你爸回来了,你让他赶紧来村口老六家集合,我们在那等他。”


    赵三已经走远了,陈木棉却还站在原地被恶心得闷闷不乐,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打打泄愤。


    冬日的天气,一阵冷风刮过,带来了一朵胖乎乎的蘑菇云,仿佛随时都会阴雨绵绵。


    林慧君从堂屋内走出来,望望阴郁的天气,虽明知不太可能,但明亮动人的杏眸却还是时不时地向着院外张望。


    寒风刺骨,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棉棉,回屋等吧。”


    “欸。”


    墙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过四点,陈永良才终于从县里回来了。


    “今天生意好,我就稍微等了会儿,把东西都卖完了才回来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50块钱递给妻子。


    男人的神色上难掩得意,“我还悄悄涨了价。”


    林慧君温柔地笑着接过钱,转身给丈夫冲了碗热油茶,又拿起炉子上烤的金黄酥脆的油饼,一起放到桌上。“快先来垫一口吧,驱驱寒气。”


    “好。”


    “赵三前面来催你去上坟了。”林慧君见丈夫头都不抬地吃着,出声提醒道。


    “贡品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还是老三样,油饼,丸子和肉夹馍。”


    “成,”男人抬眸环视一圈,“老大还没回来吗?”


    林慧君沉默不语,缓缓摇头。


    陈木棉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永良转头盯着女儿尚显稚嫩的脸庞看了半晌,挣扎了片刻,才下了决定,“行,你哥不在,那就你一起去吧。”


    ……


    “到底还能不能一起去了?”


    “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耽搁了会儿。”陈永良抬手向堂兄弟们行礼,“过年好啊诸位。”


    “过年好,过年好。”


    赵三听见陈二哥的声音,刚转过身,嘴里的瓜子皮还没来得及吐出,就看见那丫头又跟着来了。


    “不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去上坟,你非要跟着干啥?”


    陈木棉无辜抬眸,“我哥今年没回来,我替他。”


    “怎么了,这也不行吗?”


    赵三不耐烦道:“当然不行了啊,你看看除了你,这里哪还有第二个女的。”


    “再说了,我们是进山里,又不是去赶集,带上你磨磨叽叽地干啥,你可别走一会儿又走不动了。”


    陈木棉回怼道:“赵三叔,我觉得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您就不用操心我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


    炕边几个人还在打纸钱,把成卷的白纸裁成均匀的正方形,然后整理成一沓,最上面放上一张一百元人民币,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不停地压着转动,手下的正方形白纸如花瓣一样渐次散开,纸钱便打好了。


    还有人在用黄纸叠元宝。


    陈木棉也不再搭理赵三,走向炕边,“我来帮你们吧,我手快。”


    “行,我们剩的也不多了,马上就好。”


    赵三被气得语塞,转头看向陈永良,“二哥你都不管管你闺女吗,没大没小的。”


    陈永良佯装没听见刚刚的口角官司,只敷衍道:“我们家丫头挺好的啊,又漂亮又懂事。”


    “你做叔叔的,大气一点嘛,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赵三执拗:“平时我让让她也就算了,这可是除夕族里一起上坟的大事,能一样吗?”


    陈永良不经意回复:“那你还不姓陈呢,不也在这站着嘛。”


    赵三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老六拦住,打圆场道,“哎呀谁去都一样,大家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众人簇拥着向村口不远处的山头走去。


    陈家村去世的长辈基本都埋在后山的半山腰处。


    平时这个地方就没什么人来,除了进山采菌子和药材的。冬天气温低,就更没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肩上还各自扛了把铁锹。


    遇到难走的路就拿铁锹把杂草铲到路边,等之后烧完纸钱,还要铲土把灰烬完全熄灭。


    不然一不小心,可就把老祖宗的坟头给烧焦了。


    当然,如果更倒霉一点,带着火星的灰烬被西北风卷起,蔓延成山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木棉一个人拎着贡品篮子,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走在前面的赵三亲热地搂住陈永良的肩头,感慨道:“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啊兄弟,你还是这么瘦削。”


    “不过你家老大为啥今年又没回来啊?”


    “对啊,我听说前几年的时候,部队的人还来村里给你们家送过钱,那又是为啥。”说话的这人,也五六年没回家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今年才刚回来。


    陈木棉听着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她和妹妹当时才十五岁。哥哥刚去部队的第二年。


    也是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笃笃笃……”


    “请问这是陈木柏同志的家吗?我们找他父母。”


    “是,我是他父亲,你们有什么事吗?”陈永良推开院门,出声询问道。


    个高的军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哥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哦,请进请进,你们是不是木柏的领导啊。”陈永良连忙热情地请二人进去。


    几人刚坐稳,他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给他们倒水,又叮嘱妻子赶紧做饭招待客人。


    “您不用麻烦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来几百块钱,放到桌上。


    陈永良见状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坟、顶盘子、摔盆都是农村的一些习俗,顶盘子就是过白事的时候,孝子要跪在地上,把木盘子顶过头顶,里面放着烟和吃的,去请族亲来参加丧事。


    是我写的太无聊了吗?三个月了,评论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哭辽。


    第45章 回忆往事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


    “对不起,陈木柏同志可能已经光荣牺牲了。”


    “咣当”一声,男人手中的热水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永良脚步突然踉跄了几下,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勉强伸手扶住桌面。


    陈木棉从边柜后窜出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又转身扶住父亲,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情绪激动道,“你们胡说,我哥哥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信!”


    另一人,“你不信也得信,军人家属就要有这个觉悟。”


    “成子,闭嘴。”个高的那名军人瞪了同行人一眼。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和同情,语气却十分生硬的例行公事道,“具体的情况涉及军事机密,我不能对外透露,总之,你们节哀顺变吧。”


    “这些钱是我们自己凑的,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组织上可能也会有其他补偿。”


    说完便起身敬礼,道别,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陈木棉不愿相信,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却被陈永良抬手拦住,“别去耽误他们工作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桌边,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佯装镇定道,“你先回去隔壁屋写作业去吧,爸没事。”


    “爸,我不走,我才不信哥哥会出事!”陈木棉垂头丧气地倔强道,“他功夫可好了!”


    陈永良只低声机械重复,声音低哑发涩,“去吧,乖。”


    一直等女儿离开堂屋,他才双手掩面,长出了一口郁气,“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老天爷在造什么孽?


    他这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做事谨慎,行善积德,从未和人红过脸,老天爷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陈永良眼眶红得滴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皮,尝到了一丝咸味,才发现自己竟早已泪流满面……


    片刻后,陈永良似是想起了什么,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进了厨房,看到妻子也正呆愣地坐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厨房内云雾缭绕,似真似假,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僵硬的蹲到地上,粗糙的双手珍视地捧起妻子柔美的脸庞,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尽的泪痕。


    “好慧君,别哭……”


    林慧君回神,猛地扑到丈夫怀中,放声大哭,“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啊?他还那么小,才刚过十八!”


    她想不通,不是说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吗?


    去当兵,不是在驻地日常训练就可以了吗?


    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才需要让儿子去牺牲?


    真是好一个光荣,好一个节哀顺变。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做不到那么伟大和光荣。


    她只是……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回来……


    她不要什么光荣,她要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地站在眼前。


    林慧君忽然抬眸,有些惶恐地问丈夫,“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所以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


    “我现在就去拜菩萨,去求祂把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


    林慧君嘴里念叨着,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丈夫缓缓摁住,男人有些笨拙地安慰着妻子,“你没错,我也没错。”


    “不是我们的问题。”


    林慧君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嘶哑着喉咙问道:“那是谁的问题?是谁把我儿子害死了?”


    “我要去找他算账,让他把我儿子还回来!”


    陈永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兄弟,神色也有些恍惚,遇到妻子一家以后,他以为这样的血肉分离不会再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半晌后,他也不知该如何再安慰妻子,只得僵硬地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


    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陈永良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断地低声重复,“慧君说过,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慧君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伸手推了推丈夫,“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啊?”


    陈永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神色还有些怔愣。


    待妻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后,他想了想,摇摇头道,“看着不太像,挺正派的两个人,还都穿着军装呢。”


    “万一呢?”


    陈永良不解:“他们来去匆匆的,能骗我们什么呢?”


    林慧君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陈永良见劝不动,也只得低声答应:“行,那我明天去县里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对对,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肯定是弄错了。


    木木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林慧君努力打起精神。


    陈永良想起了那两人留下的钱,顿了顿道,“他们还留了一笔钱,我们明天把那笔钱也一起拿上吧,还给组织上。”


    “好。”


    “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不拿。”


    “就算真是……儿子的卖命钱,我们也不需要。”


    夜里,一家四口都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天还未亮,林慧君便和丈夫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陈木棉和妹妹也没去上学,中午对付着吃了一口,就这么一直枯坐在门口。


    从天亮等到天黑,才看到父母回来。


    两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彼此。


    陈木棉小跑了几步,上前扶住母亲进了堂屋坐下,眼尾被几根碎发扫过,抬眸却看见了母亲鬓边多出的一缕白发。


    她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忍心,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爸,妈,我哥的事……县里的领导怎么说的?”


    林慧君摇摇头,不愿再提起。


    陈永良叹了口气:“领导们也不清楚,只说会帮我们找部队里的人再打听打听。


    只要部队的正式通知没下来,那木柏就有可能还活着。”


    林慧君突然喃喃自语:“我明天要去庙里求菩萨保佑。”


    “我儿子肯定还活着……”


    不知为何,村里的人很快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都在惋惜陈木柏年纪轻轻就牺牲了,那么聪明一个人。


    当初要是不去部队当兵,现在也在安安稳稳地上大学了。


    还有好事的人专门上家里来问。


    被陈木棉拎着扫把赶出去了。


    只有隔壁的李唤娣趁陈木棉不在,跑来劝林慧君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李唤娣拉着林慧君的手,情真意切地劝道:“嫂子真不是我说风凉话,我家老王刚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我见人就哭我命苦。


    后来我就不哭了,人各有命。


    活人的日子总归也得过啊,你可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小心眼睛都要哭瞎了。


    再说了,我们女人家还是得要有一个儿子傍身的,不然以后两个女儿嫁人后被欺负了,都没有娘家能撑腰。


    你就听我一句劝,赶紧趁现在还年轻,和你家老陈再生一个小儿子。


    不然老了有你后悔的……”


    李唤娣苦口婆心:“我和你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


    林慧君低头不语,扯回手继续做着自己的针线活,她给儿子准备的鞋垫还没绣完呢,没心思想这些。


    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不小心说漏嘴,被两个女儿知道了。


    陈木棉听到后,当即拖着墙角的扫把,就要去找李唤娣算账,拦都拦不住。


    她就这么一路提着扫把,杀到了李唤娣家。


    等到了门口,陈木棉一脚踹开李家院门,高声质问道:“李唤娣你给我出来,你想干啥,你跟我妈说那些话想干啥,啊?”


    “你还是正常人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别出来污染空气。”


    李唤娣坐在炕上吓得一激灵,眼珠子乱转,心虚地狡辩道,“我没干啥啊,我就是顺嘴安慰了几声。”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呢,进来也不说一声。”


    陈木棉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李唤娣那张脸就来气。


    新仇旧恨加一起,她蓦地上前一步,扯住对方衣领,把她从炕沿上扯下来,一路拎到自己家门口。


    “你撒手!”


    “我今天把话就放这了,再有谁敢到我家里人跟前嚼舌头,我绝对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陈木棉坚定地说道:“我哥就是没死,他会回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幸牺牲了,我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儿子,用不着外人操心。”


    “尤其是你,听到了吗?我平时叫你一声李婶,你最好也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少到处嚼舌根。”陈木棉松开右手,盯着女人问道。


    李唤娣咳嗽了两声,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几步,才出声讽刺道,“你一个小姑娘,早晚都要嫁人的,难道还要一辈子待在娘家不成?”


    陈木棉:“那我就招个上门女婿回来!”


    “那你也不出去上学了吗?”


    陈木棉继续道:“不管我以后去哪个地方,享福还是吃糠咽菜,我都会带着我爸妈和妹妹一起去。”


    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能撑得起来,她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没有搞封建迷信的意思啊,就是那个年代的人一点自我安慰的方式。


    预告一下,最近几章剧情都比较重要,我会努力写的精彩一点。


    等小棉花过完年回新疆,就开始美美搞事业啦!


    第46章 年夜饭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呼,终于到了,赶紧的吧,冻死了!”


    “谁让你臭美不多穿两件,活该。”


    “我这皮衣难道不帅吗?哼。”说话的男人得意的转了个圈。


    陈木棉的思绪被从记忆中拉回,沉默地跟着父亲走到了自家的坟头。


    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零零散散地竖着好几个石碑。


    中间位置是陈木棉爷爷奶奶的合葬墓,四周依次排开的是几个素昧谋面的叔叔。


    她从篮子里取出贡品,逐一摆到前面的位置,然后退回去跪好,和父亲一起烧着纸钱。


    黄白的纸片被火苗吞噬,化成灰烬,北风袭来,卷走些许碎片,也一并带走了生人无尽的思念。


    陈永良认真地磕了三个头,希望父母兄弟在那边一切都好,保佑家人平安顺利。


    陈木棉对父亲的其他亲人没有太多印象,但也认真跟着照做,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她希望能保佑哥哥永远战无不胜。


    陈永良最后拿出兜里装着的白酒,洒在了坟前,“你爷爷生前最好的就是这一口了。”


    “走吧,该回家了。”陈永良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温柔地对着女儿说道。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每年能偶尔来看一眼也就够了。


    更多的思念和感慨只适合埋藏在心底。


    “好。”


    ……


    “你看好了吗?”


    “可以了。”


    林慧君扶着小女儿的胳膊,从椅子上下来。


    这几天她们一直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什么的,竟然都忘了给自己家贴春联。


    “你爸还成天去县里给别人卖春联呢,竟然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贴一下。


    还是我翻到了他之前写多的,才想起来这事。”


    林慧君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带着温婉的笑意。


    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念叨几句。


    她也知道丈夫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骑着自行车来回几十公里不容易,中午在县里也不舍得花钱吃口热饭。


    她也问过要不要提前在家里写好,换自己去卖一两天,冬日的天气一直站在外面,人也受不了。


    丈夫却说,“大家就是来买个喜庆,还是根据他们想要的祝福现写比较好。


    这样也不会浪费纸墨……”


    林慧君摇了摇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陈木荷也笑着打圆场,“爸肯定是提前就留着了,只是前些天太早了,贴了被风吹坏了就不好看了。”


    “你啊,也就这时候最会说话。”


    “走吧,我们继续去切菜。”


    儿子今年估计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四口人一起过年,吃不了太多。


    但林慧君还是准备凑一个十全十美,讨个好彩头。


    前些天准备的酥肉丸子和鸡血面就已经能凑三个菜了,再加上凉皮、凉拌猪耳朵、再炒几个热菜。


    “对了,还有十香菜呢。”


    提前处理好的苦杏仁焯水去除苦味,和胡萝卜一起凉拌,便是十香菜了。


    还有那酥肉,是把瘦肉和馒头碎混在一起,揉成椭圆形蒸熟。


    吃的时候切成片,摆盘一半是酥肉片,一片是肥肉片,再淋上一勺肉汤,上锅加热。


    掰开荷叶饼,一片酥肉,一片肥肉,口感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入口即化。


    至于前些天做的洋芋丸子吃的时候就更简单了,只需要把丸子放在碗中,淋上一勺蜂蜜,加热即可。


    这两个菜,姐妹二人每次怎么吃都吃不够……


    “妈,我们回来啦!”


    陈木棉掀开门帘,带来了一股寒气。


    她手里捏着什么,冷不丁走到妹妹身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妹妹脖子上。


    “啊,好冰,什么东西啊?”陈木荷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下雪啦!”


    “真的?我和妈在切菜,都不知道。”


    陈木棉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下的还不算大,地上也只积了薄薄一层。”


    “没意思,都不够玩的。”她撇撇嘴。


    “没事,这雪应该还会再下几天。”林慧君放下手里握着的鸡蛋,走到门外,掀开帘子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


    “你爸呢?”林慧君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他去烧炕了,说大家都辛苦了一年了,今天吃完饭早点休息。”


    林慧君抿唇笑了笑,“饭也快做好了。”


    陈木棉给炉子里加了点柴和碳,摇了一下侧面的把手,让炉火烧的更旺一些。


    “妈,怎么没见你烧黄酒啊?”


    她进了厨房,“今年酿的黄酒放哪了,我怎么没找到?”


    “就在那个酸菜缸旁边呢。”


    盖子掀开,黄酒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是那种很清冽的果香,里面加了很多冰糖和陈皮,也没什么度数。


    陈木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搪瓷盆,舀了几大勺黄酒,“那我先把黄酒放炉子上热了啊。”


    “行,你放好了来帮我剥蒜,凉拌的汁子还没调呢。”


    “知道了,马上就来。”


    陈木棉麻利地拿起一个蒜头,分成小瓣,先统一用菜刀拍碎,再剥皮就非常轻松,还省时间。


    拿出祖传的捣蒜钵,撒一点盐,捣成蒜泥,再倒入醋和油泼辣子,还有其他调料。


    搅拌均匀,就可以浇在凉菜上了。


    饭桌上,陈永良帮妻子端出来最后一道菜,红烧肘子,年夜饭便齐活了。


    “快吃吧。”


    ……


    “吃饭呢,你想啥呢?”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心不在焉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眼前的碗。


    难得除夕父子二人都不用值班,一家三口在一起过个整年,结果一个眼睛盯着电视上的春晚不放,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晓月越看越生气,没忍住踹了丈夫一脚。


    “啊你刚刚在叫我吗?”季峰回神。


    于晓月朝着儿子的方向示意,季峰抬眸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思春呢,你别管了。”


    “行吧,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把儿媳妇给我带回来。”


    于晓月有些发愁,就儿子这憨憨劲,她看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咯。


    季峰:“那小姑娘我们不是已经都见过了吗?怎么不算带回来了呢。”


    三人吃完饭没一会儿,于晓月便说自己困了,想先回屋睡觉,临走前回眸瞥了丈夫一眼。


    季峰盯着妻子的背影思索了几秒,摸摸下巴,眼神一亮,也快速起身跟着回屋了。


    瞬间客厅就剩季瑜一个人。


    电视上的春晚还没演完,他却没什么兴致,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和棉棉老家不能是一个地方的。


    这样自己过年还能偷偷跑去找她,哪像现在,两个人跟牛郎织女一样,想见一面都难。


    棉棉都已经回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季瑜以为是单位又来任务了,连忙起身。


    话筒放到耳边,却一直听不到声音,季瑜有些疑惑,正准备出声问问什么情况。


    话筒对面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甜美动人。


    “过年好。”


    “过……过年好……”


    季瑜完全没想过陈木棉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瞬间狂喜涌上心头。


    下一秒仅有的理智回笼,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哪来的电话啊?不会还专门跑到了镇上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絮叨和关心,唇角微微翘起,忍俊不禁地解释道。


    “我才没有那么傻好吧,是我们村里有人装了电话,我才给你打的。”


    “那,那你家里人是知道我们的事了吗?”季瑜难得有些害羞,他还没做好见棉棉家长的心理准备。


    “我和他们说,是给我哥部队打电话。”


    “哦……”季瑜低低回了一声,英俊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原来自己只是顺带的。


    他还以为,是想他了……


    半晌,他又自己支棱了起来,期待地问对方,“那我之后还能再打这个电话找你吗?”


    离陈木棉回新疆还有好多天,他怕自己忍不住一直想她。


    如果能偶尔说上句话,也好啊。


    “我,我不会一直烦你的,真的就偶尔,我发誓。”男人生怕被拒绝,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但,还是被拒绝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纠结,但他们毕竟还只是在互相接触的阶段。


    而且这是村长家的电话,说话也不方便。


    今天晚上她确实是来给哥哥部队打电话的,借着部队有保密要求,才把村长媳妇支开。


    只是部队里的电话虽然通了,却没等到哥哥的人,说好像是去出任务了。


    也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休息。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咬咬牙摁下了另一串数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电话接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过年好”。


    季瑜见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以为陈木棉是生气了,连忙轻声哄着。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和你道歉。要么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吧。”


    陈木棉:“我没生气。你可以把这个号码先记下,有要紧事再联系吧。”


    “好。”


    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第47章 亲婆媳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


    1997年,正月初一,雪。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村里的人们都开始出门互相拜年了。


    下了一夜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陈木棉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耙子,站在院里,把地上的积雪从这头推到了那头。


    她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冰凉。


    陈木棉搓了搓手,哈了口气,院里的雪扫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记得往年的雪似乎没这么大,希望不要冻坏了地里的庄稼,也不要影响她们出门。


    鹅毛大雪落在院墙后的树枝上,像是给枯树穿上了一层雪白的新衣,美不胜收。


    “走吧。”


    陈永良和妻子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头挂着年礼,两个女儿坐在后座。


    陈木棉逞强想说自己可以载着妹妹,却被母亲笑着拦住了,“今天雪下的这么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你骑的太慢了。”


    “好吧,那等不下雪的时候,我载你们。”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陈家小院,冒着厚厚的风雪,穿过村间小巷,又越过盖着雪白被子的麦田。


    雪太大了,路上除了他们,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四人都带着厚厚的帽子和手套,但鼻头还是被冻的通红。


    军绿色的帽子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花,陈木棉嫌无聊,一直在和母亲讲着闲话。


    “太冷了,嘴巴闭上,小心被风呛到。”林慧君担心道。


    “我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去外婆家的时候谁也舍不得坐上面,都要跟着走。


    最后还是爸爸手巧,在车梁上也绑了一个小凳子,这才把姐妹二人都装下。


    至于哥哥,就只能跟着妈妈一起走路去了。


    那时候的日子竟也不觉得苦。


    一眨眼,就长大了……


    “妈,我们来了。”


    “这么大的雪,我还想着你们是不是就不来了?”


    “怎么会不来,我今天还要住您这呢。”林慧君把自行车停在门洞里,和女儿一起拎着年礼进了堂屋。


    林母从炕上溜了下来,低头找着鞋,“你们快上炕上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啦外婆,我们吃好才出门的。”陈木棉上前挽着外婆的身子,一只脚机灵的把桌子下的棉鞋踢了过来,“我扶您。”


    “您快坐回去,地上冷。”


    “没事,我正好下来走走。”林母穿好鞋子又四处寻摸着,想给两个外孙女找点零嘴吃。


    看了一圈,她从蛇皮袋子里掏出来几个苹果,“外婆这也没啥好吃的,我给你们烤几个苹果吃吧。”


    说完她又从边柜上寻摸出来一袋糖,塞到陈木棉手里,“我就知道这糖又是被她藏起来了,你们快装兜里收好。”


    “呦,是大姑子一家来啦?真是好久没见啊,她大姑还是这么漂亮!”贺麦苗人未到声先至,掀开厚重的门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沉默的少女。


    “我就说今天早上听见门外有喜鹊在叫呢,这不,你们就来了。”


    贺麦苗瞅了一眼两姐妹,夸张道:“你们俩怎么还长越不像了,小时候我印象一模一样的啊?”


    陈木棉看着一如既往举止浮夸的舅妈,有些好笑地回复道:“我今年去外面晒黑了,没有木荷白,就不太像了。”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今年也是胆子大,竟然还跑到新疆去了。”贺麦苗屁股一拧,两下踹掉棉鞋,也坐到了炕上。


    “我听说那边可赚钱了,你咋样啊?跟舅妈说说,赚了多少?”她八卦地追问道。


    她可是早就听村里的人说了,新疆那边只要去了,那一年能赚好几万呢,回来都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吃香的喝辣的。


    贺麦苗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她实在舍不得她家男人,她也去了。


    村里有的女人自己老公跑去新疆当油漆工,过年回来的时候还给老婆买了根金链子呢,可给她风光坏了,也不嫌天冷,逢人就从脖子里扯出来炫耀。


    贺麦苗看着人家脖子上那金链子,是真酸啊。


    可回头看看自己那窝囊废丈夫,还出门打工呢,下地的时候能叫动就不错了。


    这次知道陈木棉在新疆也赚到钱了,心思当下就活络了,自己去不了,可以让女儿去啊。


    那么多钱,不赚白不赚。


    陈木棉知道自己舅妈一贯的作风,也没多透露,只说自己没赚到多少,“都是辛苦钱。”


    “辛苦钱怎么了,这年头去外面打工的,谁不是赚的辛苦钱,你就和我说说呗,还拿舅妈当外人啊?”


    贺麦苗凑了过来,拉着陈木棉的手不停地抚摸,笑眯眯地露出了真实目的,“你放心,我也不是想干啥,就是想让你过完年再去新疆的时候,能把我家丫头也一起带上。”


    “她干活很麻利的,人也勤快,你带着也是个伴,亲表姐妹互相之间也是个照应。”


    她期待的看向陈木棉,又转头示意那死丫头赶紧说几句好听话。


    林巧芳只低着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屋里的对话一样。


    陈木棉低啧了一声,她就知道,舅妈一张嘴,就没有啥好事。


    瞬间借口手冷想暖暖,扯回了自己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她挪了挪屁股,靠到了墙角,抬眸看向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表妹。


    本就沉默寡言的少女似是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正处于话题中心,愈发地局促不安,两只手不停地搅着衣角。


    陈木棉没忍心,终究还是开了口,“巧芳不应该还在上学吗?我记得她之前成绩还挺好的。”


    “她那脑子能读个什么书,现在成绩越来越差,学算是白上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贺麦苗语带嫌弃的回答,说完又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她要是有半分像你和木荷,我都谢天谢地了,成天跟个哑巴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木棉打着圆场,“我看巧芳的性子还挺适合读书的,坐得住,也认真。


    舅妈你就是逼她逼的太紧了,你看当着你的面她都不敢说话了。”


    贺麦苗指了指自己,扯着嗓子,“这难道也要怪我吗?是我不让她说话吗?这么大个人了,见到亲戚连问个好都不会。


    我出门脸都没地方搁,我贺麦苗做人做事永远都是大大方方的,哪知道生了个女儿出来,跟锯嘴的葫芦一样。


    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个响。”


    陈木棉眉心微蹙,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林母从厨房走了出来,又听见儿媳妇在那念叨孙女,再看看孙女那小鹌鹑样,瞬间气都不打一处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事,转身回去拾起烧火棍,就去找儿媳的麻烦。


    “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房揭瓦?


    你又在这说我孙女坏话,啊?


    看我这次不打死你!”


    “我没有,妈,我就是让她跟两个表姐学学好,别整天一句话都没有。”


    贺麦苗从炕上窜起,一路从炕头躲到炕尾,嘴上却还是不认输。


    林母拧眉怒视:“要不是你这个当妈的,整天嘴跟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我孙女会不爱说话吗?”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天天在外面就不能说自家孩子两句好话吗?”


    陈木棉小声:“就是。”


    角落里装鹌鹑的林巧芳看着屋里滑稽的一幕,也捂着嘴偷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


    奶奶就是她的庇护神,每次都会来救她。


    她要是什么时候能像奶一样威风就好了。


    林母一语中的:“我看要学学好的是你才对,还赖在炕上干啥,滚下来做饭。”


    “知道了,妈。”贺麦苗委委屈屈地从炕上溜了下来。


    陈木棉一行人在外婆家吃完晚饭,陈永良陪岳父下象棋,陈木棉和外婆一起打着麻将。


    要不说林母和贺麦苗是亲婆媳俩,端看两人在麻将桌上的厮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林母嘴上说着儿媳像炮仗,生的孙女像鹌鹑。


    可她但凡回头再看看自己那一双儿女,女儿温柔似水,儿子也是窝窝囊囊一好大儿。


    没一个像她的爽利性子。


    反倒是外孙女陈木棉,性子倒是像极了她。


    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嘴也甜,会来事,真遇上事了,那可是毫不含糊,说上就上的主,她喜欢!


    做女人就要是这种爽利的性子,活的才舒服,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的,成天扭扭捏捏的,别人看见了也只会更想欺负你。


    与其指望男人或者其他人来安身立命,还不如靠自己。


    林母心里想着,手上也没忘摸牌,“三筒,我又胡了,给钱给钱……”


    次日下午,陈木棉一家四口刚拐进小路,远远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木棉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耀祖搓着手,抬眸看见陈木棉,连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妈和我姐吵架,打起来了,我姐现在正在家里砸东西呢。


    你快去劝劝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林家婆媳的故事也很好玩怎么回事,hhh


    第48章 狐媚子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和陈家差不多,李翠萍家也没什么要走的亲戚,父亲这边自从她们姐弟俩跟着母亲改姓之后就断了。


    母亲那边倒是人多,但李唤娣也只拎着东西回去看一眼父母和弟弟。


    初一雪大,李唤娣就自己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去了。


    也不知在娘家又受了什么刺激,自打从娘家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翠萍扫地她也挑刺,做饭她也嫌不好吃,话里话外就是想找不痛快。


    她裹着碎花棉袄,顶着过年新烫的大波浪,懒洋洋地倚靠在炕边。


    嘴里嗑的瓜子皮到处都是,“呸,翠儿你今年跑去新疆赚了不少吧,不给妈孝敬点?”


    李翠萍不接茬,只闷头干活,扫完地上的瓜子皮又开始做起了午饭。


    她从桌子下面掏出来几个土豆,洗了洗,准备简单炒个土豆丝吃。


    李唤娣见女儿不搭理自己,竟也没生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女儿的身材和样貌。


    李翠萍其实长得也挺清秀的,浓眉大眼,精神气足,只是农活干多了,皮肤晒得有点黑。


    端看她干活的麻利劲,就知道以后是个会过日子的,且平时也只是不打扮,最近头发长了,也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外人不知道,李唤娣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清二楚,自己这个女儿身材可有料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也是到了能出嫁的年纪了啊。


    女儿大了,继续留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最近儿子和他姐的关系好像越走越近。


    这可不行,这妮子从小就惯会和她抢男人,她爸还在的时候和她抢丈夫,等那没福气的死男人真的死了,又开始和她抢儿子。


    反正放她出去赚的钱也不上交给自己,那与其继续在家养着吃白饭,还不如趁早嫁出去。


    她还能狠狠收一笔彩礼。


    就是可惜了年前给她寻摸的那门好亲事,人家等不及,早娶媳妇了。


    李唤娣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合适的人选,要家里条件好,又要有钱,年纪还不能差太多,合适的人还真没几个。


    半晌,她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肚子里的小心思百转千回。


    李唤娣蹭地起身穿鞋,撂下一句“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便扭着身子消失在了屋内。


    李翠萍见状也没多想,她妈平时喜欢出去串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她一如往常吃完饭,便收拾起了旧衣服,在家待着也没其他事可做,她准备过几天就走。


    只是……不知道好友是不是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收拾完衣服,她又站到了镜子前,拿着梳子珍惜地梳着自己乌黑亮丽的头发。


    头发长得快,已经到了锁骨的位置,李翠萍试着比画了两下,感觉再有几个月,就可以扎小辫了。


    她满意地捋了捋,趁母亲不在家,偷偷打开了收音机,跟着广播里的声音哼着歌曲。


    这个收音机还是邻村的一个鳏夫给她妈送的,可能是想当她后爸吧。


    “快进来,外面冷。”李唤娣笑盈盈地掀开门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似乎腿脚不是很好,走路有些跛,手上还提着很多东西。


    李翠萍听见声响,连忙从炕上跳下去,鞋都来不及穿,先关了收音机。


    见到母亲身后跟着的人,她只以为又是来请母亲帮忙说媒的,便也没多想,准备躲回自己的偏房里。


    “别走啊,来一起坐下,”李唤娣一把扯住了女儿,热情地介绍道,“这是隔壁村的钱老四,你叫他钱大哥就行。”


    李翠萍一头雾水地坐下,敷衍地笑了一下,“钱大哥你好。”


    “这是我女儿,怎么样,是不是跟老娘说得一样水灵吧。”李唤娣得意地冲着男人抛了个媚眼。


    钱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又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翠萍。


    这李媒婆还真是没骗他,确实水灵,胸大屁股大的,看着就带劲,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


    不过婆娘嘛,晚上关了灯都一样的,手里捏着带劲就行。


    这个看着就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身体素质应该比之前的强,不至于随手轻轻一掐,就留印子。


    迎着对面男人恶心的视线,李翠萍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阴湿的蛇类动物缠上了一样,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一股不妙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急忙起身推门跑了出去。


    门内的李唤娣也没再拦着,任由女儿出去了。


    人反正是已经见到了,看着也挺满意的,接下来就是看出的彩礼能不能让她满意了。


    她只笑不语,等着对面的男人开价。


    男人果然有些急不可耐,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我这都娶第三个婆娘了,哪能回回都给那么多彩礼,我家里有再多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李唤娣翘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瞪着对面的男人,“你什么意思,我可是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才给你说的我女儿,不然我哪舍得让我宝贝女儿嫁给你!”


    “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八百。”


    “一千五。”李唤娣寸步不让。


    “一千行吧,真没有了。”


    跑出去被风雪一刮,李翠萍一个激灵,又悄悄摸了回来,躲在窗子下面,想看看她妈和这个男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等听到里面跟菜场一样的砍价,她才终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心里顿时冷得像冰窖一样,脑子里却热血上涌,刺激得她眼睛都红了。


    没等李唤娣和男人继续掰扯彩礼钱,她便一把推开了堂屋的门。


    “妈,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李唤娣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面上有些尴尬,转瞬又开始游说道,


    “你钱大哥人又老实,又稳重,家里还在南方开了加工厂呢,


    要不是过年回来探亲,这么好的亲事哪轮得到你。


    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妈又不可能害你,你嫁过去保管吃香的喝辣的,少奶奶一样。”


    说完,她冲着男人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说几句。


    钱老四色眯眯地上前一步:“对,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出门坐小汽车,回家住楼房,


    也不用你伺候公婆,你啊,只要把我一个人伺候好了就行。”


    李翠萍胃里翻江倒海,被眼前荒诞的一幕恶心地想吐,她弯腰干呕了几声,却被男人误以为是怀孕了。


    钱老四愠怒,转头质问道:“你跟我说的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李唤娣还没来得及解释,李翠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陈木棉教她的办法,一手摸着肚子,挑衅地望向母亲。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我也怀上了他的孩子,等我回了新疆就结婚。”


    李唤娣气急:“你!你胡说!你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李翠萍见母亲动怒,讽刺一笑,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继续把肚子往前挺了挺。


    钱老四“呸”了一声,一把扯过桌上的礼品,扭头就走,“妈的,真是晦气!”


    大门被“砰”的一声摔合上,李唤娣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上前扯住对方衣领,李翠萍被她扯得脚下一个踉跄。


    李唤娣:“你跟谁学的狐媚子样,啊?还敢学人家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李翠萍无语回复:“我没有,我瞎说的。”


    “我让你瞎说,”李唤娣从门后扯出来扫把就打,“上次想给你找婆家,你跑了,这次人都带到家里了,你也能搅黄。


    你过完年都21了,还能再耽搁几天?”


    “我看是耽搁你赚钱了吧,还一千五,你也是看得起我。”李翠萍一边手脚灵活地躲着扫把,一边怼道。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放着富太太不当,就喜欢在地里干活是吧?活该你就是个穷人命!”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李唤娣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李翠萍的头发。


    “嘶……你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想挣扎,但是头发被对方抓在手里,轻易动弹不得。


    “我看你就是出去一趟心野了,还学着人家留长发,还想偷吃是吧?”


    李翠萍嘴硬回怼:“就准你烫头发,我连留个长发都不行吗?那你烫头又是为了勾引谁?”


    “好你个死丫头,谁借你的胆子,敢跟老娘这么说话!”李唤娣被气得急火攻心,她环视一圈,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教训这个死妮子。


    箱柜上正好放着剪刀,李唤娣一把抓起,还没等李翠萍反应过来,“咔嚓”一声,就把她攒了小半年的头发给剪了。


    李翠萍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双手扒拉着母亲的胳膊,拼命挣脱开,却只看见了母亲手上的半截发丝。


    她一把推开母亲,跑到镜子前看自己,原本已经养到锁骨位置的头发,此时一半长一半短,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你还我头发!”李翠萍恨极了,抬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双眼通红——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学会写动作戏的一天,大家凑合看吧


    第49章 离开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李翠萍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居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恨母亲剪坏了她的头发,还是悲凉母亲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真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啊,瘸子,色棍,老男人。


    她妈能专门找到这么一个人想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吧。


    就为了毁了她吗?


    可到底,为什么呢。


    李翠萍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或者说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还能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玩乐,自从父亲去世,她就一直像个老黄牛一样,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劳作。


    陈木棉总说她傻,她确实挺傻的,一心觉得要替父亲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她心疼母亲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弟长大不容易,小时候母亲为了赚钱,晚上经常都不回来。


    李翠萍总是一退再退,好东西紧着母亲和弟弟来,苦活累活她抢着干。


    甚至就连现在宝贝的头发被剪了,也只是红着眼眶,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李唤娣望着女儿被狗啃一样的头发,心里也难得地有些心虚和小愧疚。


    她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自己的卷发,“翠儿啊,妈不是故意的,就是气头上没控制住。


    要不我再给你修修吧,你短头发也挺好看的,年纪还小嘛,不用留长头发。”


    说着便重新拿起了剪刀,想上前帮她修剪一二。


    “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旋即嗤笑一声,“现在又变成我年纪小了,那刚刚怎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李唤娣语塞,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呵斥道:“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光学会顶嘴了?”


    李唤娣:“我那不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一眨眼就人老珠黄了。


    当然要抓紧相看,妈承认,妈确实是想让你嫁个有钱人,但那也是为了你的后半辈子着想啊。


    钱老四家里条件是真不错,你嫁过去之后,等你弟大学毕业,他还能带你弟一起做生意呢。”


    李翠萍依然站在镜子前,用余光瞥着母亲的方向,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是个好母亲啊。”


    李唤娣面容稍缓,显然很是自得,她当然是一个好母亲了。


    却见李翠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为了你儿子也是费尽心机,想必要那么多的彩礼也是替他准备的吧。”


    “啪!”李翠萍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李唤娣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破,有些愠怒,当即沉下脸斥责:“你说什么呢?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媳妇不出彩礼,那都要被别人笑话的。”


    “我看你真是出去学坏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嫁人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离你弟也远点,别整天一副狐媚子样。”李唤娣又补充道。


    “妈,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李翠萍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话问出去之后,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也不关心是否能得到答案,只想拿着她的东西离开这个家。


    再也不要回来。


    谁的亲生母亲会防自己的女儿跟防贼一样,以前怕她勾引自己的丈夫,现在又怕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真是可笑啊,荒唐!


    李翠萍每每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不然为什么会冒出来这么可笑的念头。


    她想不明白。


    李翠萍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就这么顶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回屋拿了行李,准备离开。


    幸好,她回家前就把所有的钱都藏在陈木棉那。


    李唤娣伸开双臂堵在门口,不准她走。


    走了她还拿谁给儿子换彩礼钱,“老娘这么多年养着你,还不如养条狗呢,狗都知道摇尾巴。”


    李翠萍冷漠开口:“你养我一共能花多少钱?我还你。”


    李唤娣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她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狮子大开口:“你要走也可以,给我一千五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李唤娣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先把女儿兜里的钱掏空,让她跑不了,再把她嫁出去,一举两得。


    李翠萍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唤娣正美滋滋地站在门口,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老虔婆!”陈木棉脚下蹬着自行车,一个完美的甩尾,正好停在李家门口,把李婶撞开。


    “上车,我带你走!”她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好友眨眼示意。


    李翠萍一把提起行李,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顺势搂住了陈木棉的腰。


    黑色的自行车就这么迎着风雪,载着两个少女走远。


    只留下李家小弟站在原地,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


    陈家。


    林慧君见到跟在陈木棉身后进来的李翠萍,也没多问,只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让她安心住下。


    堂屋内的炉子已经重新烧起来了,铝制的水壶内还装着热水。


    “你们快坐炉子旁边,暖暖身子。”林慧君转头和李翠萍说道,“想吃什么和姨说,我去给你们做。”


    说完她注意到李翠萍的头发像是短了一截,再看脸上还有印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李唤娣真是造孽。


    年轻的时候就不着调,一把年纪了还要欺负这么好的孩子。


    这要是她女儿,她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林慧君从针线篓里翻出来剪刀,上手轻轻替李翠萍修了几下。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啊,好孩子。”


    李翠萍感受着脑袋上的暖意,豆大的泪珠突然落下,她转过身扑在林慧君怀里,放声大哭。


    林慧君也没说什么,只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宽慰着。


    片刻后,李翠萍渐渐止住了抽泣,她抬眸抹去眼角的泪珠,坚定道:“我要提前去新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陈木棉闻言难掩惊讶,连忙劝说道:“别呀,你就先在我家住着呗,等过完十五我们一起去。”


    “不了,”李翠萍摇摇头,“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拿我换钱了,人都已经领到家里了。”


    “我再不跑,她肯定要来你们家闹,到时候也影响你们过年的心情。”


    李翠萍看向陈木棉,祈求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去了新疆,我就在枸杞农场等你来。”


    “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李唤娣果然来陈家闹着要女儿了。


    陈木棉也不惯着她,就这么拎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她撒泼打滚。


    要是闹得狠了,引来了村里人看戏,她就开口给众人讲讲李唤娣做的好事。


    次数多了,李唤娣也没脸再来了。


    只有李耀祖,偷偷摸摸地溜来陈家,想看看他姐还好吗。


    “你姐已经去外地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耀祖一怔,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干涩着嗓子问道,“那她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她身上带的钱够吗?”他偷偷往他姐的衣服里塞了几十块钱,是他挖山货攒的。


    “够的。”


    “那就好……”


    李耀祖转身,低垂着脑袋,慢慢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也不用再被他这个废物弟弟拖累了……


    正月初十。


    “噼里啪啦……”


    一大早陈家村便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都抬着一张桌子放在院门外,上面摆着烟酒和红绸。


    小孩子们也跑跑闹闹,猜“社火”走到哪了。


    心急的已经早就去跟着“社火”队伍了,就盼着春官能先来自己家。


    来年好得个好彩头。


    “鞭炮鸣锣响声不断,摇羽扇说春官我来拜年。


    一来拜全家好阖家团圆,好家教好家风代代相传。


    二来拜老来福心闲体宽,多动步少生气安享晚年。


    三来拜天伦乐儿女双全,儿成婚女出嫁花好月圆……“【1】


    一身黑袍、头顶黑帽的“春官”,终于被盼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身上披着几条红绸,手执羽扇,口中振振有词,俨然一副学究气派。


    念的便是这春官词,每到一处,内容都有所变化。


    小卖部里祝的是生意兴隆,中医馆祝的是妙手回春,农家院祝的是丰收家庭和睦。


    春官也不是随便就能当上的,一般都是族里颇有声望和文化的人才能当选,还需要能随机应变。


    遇山说山,逢水说水,靠一手绝妙的打油诗或顺口溜走遍天下。


    原本以陈永良的文采,也是能当上春官的,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


    最多就是在族人筹备的时候,帮忙提前准备几段打油诗。


    跟在春官后面的还有一整个热闹的社火队。


    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扭秧歌,甚至还有艺高人胆大的踩着高跷表演劈叉。


    陈木棉小时候和妹妹还被哄着去演过散财童子。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画着浓厚的彩妆,还有一个男人扮丑角,又叫“害婆娘”——


    作者有话说:注释内容和社火春官等均来自网络检索后适当改编,切勿考究。


    翠萍终于要去过自己的日子啦,撒花!


    第50章 全家支持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害婆娘”同样身着黑衣黑帽,点缀以红色的吉祥纹样,耳边还别着一朵桃花。


    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耳朵上挂着红辣椒,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是个神婆婆。


    “害婆娘”能扫灾避邪,只要让祂的扫帚在你身上扫一扫,过去一年的晦秽和灾病就都扫净了。


    如果家里的小娃娃能再被“害婆娘”和“春官”摸上一摸,那这新的一年啊保准是大吉大利。


    陈木棉听着村头的动静,也连忙跟着父亲把堂屋里的桌子抬了出去,准备接社火。


    桌上依次摆了香烟、黄酒和瓜子花生,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绸缎。


    她站在院门口望了望,只听得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却一直不见有人来,便想先回屋了。


    只留陈父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厨房里,林慧君正在和面,准备蒸一锅馒头。最近家里人多,年前蒸的馒头已经全部吃完了。


    “妈,你帮我再烙几张饼子吧,我好拿着路上吃。”陈木棉掀开门帘,看着案板上的面盆,眼前一亮。


    林慧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身形也有些僵硬,半晌才抬起双手,搓了搓手上粘的面粉,“新疆离家这么远,你……今年要么就别去了?”


    她舍不得女儿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面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人照顾。


    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好。


    没有谁规定子女就一定都要有出息,承欢膝下也很好。


    陈木棉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低落,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妈,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啃老啊。”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想做的事,等我赚大钱了就把你和爸一起接过去享福!”


    林慧君撇撇嘴,抱怨道:“那妈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别到时候我和你爸都老的走不动了,还在等你回来接我们。”


    陈木棉把母亲的胳膊抱的更紧了,撒娇道,“哎呀,肯定不会的,我还想让你们来给我帮忙呢。”


    “我们就是两个种地的农民,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帮你做饭打扫家里?”林慧君有些糊涂了。


    她之前听外村回来的大老板讲自己发家的故事,那都是在大城市里做生意的。


    “妈,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和爸在我眼里都是很厉害的人。


    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大我们三个孩子,而且,谁说农民就不能赚大钱了?”


    陈木棉卖了个关子,“我先帮您做饭,等吃完饭我再和你们一起说。”


    “好。”林慧君温柔地笑着点头。


    院门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锣鼓齐鸣。


    “哈哈哈……”陈永良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慧君你知道刚刚春官说什么吗?他说我们几个孩子以后都会在各自的行业里发光发热,成为大人物!”


    陈父说话都有些激动,面上难掩喜色,待看到陈木棉在里面后,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被孩子看到自己这么不稳重的一面,连忙改口道,“这也没啥,春官都这样嘛,捡好听的说。”


    陈永良:“要我说,以后做什么还是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开心就好。”


    陈木棉故意逗父亲,“那要是我想去当女明星呢?”


    陈永良愣了一下又很快表示支持:“当女明星也好啊,到时候爸妈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你,多风光啊,


    我们棉棉从小就长的漂亮,可不就是女明星嘛。”


    一家人吃完饭后,陈木棉神神秘秘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存折,递给父母。


    陈家父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儿突然唱的是哪出。


    “你们先打开看看。”陈木棉笑盈盈地催促道。


    林慧君慢慢打开了手上的存折,目光怔住,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足足三千块钱!


    林慧君疑惑抬眸:“这……你上哪挣了这么多钱?”


    “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陈木棉无语,“您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去干坏事。”


    林慧君:“那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你去新疆一共才几个月啊。”


    陈木棉耸耸肩,轻描淡写,“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新疆很赚钱的。”


    “而且不只是我,翠萍也赚了好几千。”


    陈木棉继续和父母解释自己这次的收获,新疆现在虽然已经有很多农场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起码短时间内还远远不够,所以国家下一步依然是继续大力发展农业。


    加上她在讲座上认识的“蟠桃五号”和沈教授,还有妹妹和父母的专业支持,她有信心能成功。


    陈木棉认真地和家人讲述自己的计划,她已经攒到一部分启动资金了,剩下的可以贷款。


    而且一开始承包的土地应该不会很多,等回本了再慢慢扩大。


    “所以,爸妈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新疆创业吗?”陈木棉缓缓抬眸,望向父母。


    陈永良和林慧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同时点了头,“当然。”


    “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吗?”


    “这不和种地一样吗?有什么好失败的。”


    林慧君:“你只要留出来几亩地,种上一家人的口粮,就够我们生活了。”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边柜,打开柜门上的小锁,翻出来一张存折,递给陈木棉。


    林慧君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欣慰:“这是你哥这几年寄回来的工资,我都给你们存着呢,他说分成三份,两份给你们当嫁妆,一份给我们养老。


    但是我和你爸离动不了养老还有好些年呢,所以我们的这份就先给你拿去创业用吧。”


    陈木荷虽然不知道存折里究竟有多少钱,也急忙向姐姐表忠心,“我的那份也先给姐姐,我不用嫁妆。”


    “那你以后都不嫁人了吗?”陈木棉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


    “我……反正我就是不用这笔钱,我的嫁妆我可以自己攒。”


    陈木棉望着父母和妹妹支持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就当是我和家里借的钱,等过几年桃子卖钱了就还给大家。”


    知道女儿准备带自己一起去新疆后,林慧君也不再低落,兴致勃勃地说,“我这两天再多做点馒头和饼,到时候我们路上人多,一起吃,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一旁的陈永良却有些迟疑,“我们要是一起都走了,家里的鸡和羊怎么办,还有地里的麦子。”


    林慧君想到了办法:“鸡和羊我们可以卖给村里人,地里的麦子也一样,还有地,可以租给其他人种。”


    “院子平时就让隔壁邻居偶尔照看一下。”


    “但这大过年的,一时半会我们也脱不了手吧。”陈永良觉得妻子的办法不错,但是时间上可能有些来不及。


    陈木棉想了想,开口道:“没事的,我可以先去弄承包农场的事,你们在家里慢慢收拾,等我的农场都租好了,你们再来。


    正好村长家里装了电话,到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也很方便的。”


    陈永良默默点头:“这个主意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啦!我应该很快就能搞定的。”陈木棉自信地承诺道。


    陈木荷看着姐姐,眼眸低垂,“你们都去了新疆,那我怎么办呀。”


    “哎呀,你这不是在上学嘛,要是跟着我们走了,上学怎么办?”


    陈木棉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时间过的很快的,等你毕业了就来找我们好不好?”


    “好。”陈木荷已经开始默默思考怎么才能提前毕业了。


    同一时间的枸杞农场。


    季瑜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就拾起茶几上放着的钥匙,准备出门了。


    “爸,妈,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去,是单位里又有什么任务吗?”于晓月望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念叨。


    这不是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了,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能好好歇歇呢。


    身旁的季峰漫不经心地喝着汤,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道:“你就别操心儿子的事了,哪是什么单位的任务,他就是想去接他老婆了。”


    于晓月疑惑,“木棉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我怎么没听说。”


    “没回来,但是你儿子见天的去火车站等,就想第一时间接到人家,毛头小子一个。”季峰撇了撇嘴,被自己儿子的傻劲给无语到了。


    于晓月最见不得丈夫偷偷说儿子坏话,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从毛头小子的时候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年轻的时候哪有他这么傻,英俊帅气,多少小姑娘追在我屁股后面。”季峰嘴硬道。


    “哦?季大首长是忘了自己捧着烧鸡站我家门口的事了吗?


    那可是一连站了好几天呢,也不知道你和儿子谁更傻。“于晓月好整以暇地等着丈夫回应。


    季峰心虚地摸了摸脑袋,难得有些羞赧,“这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于晓月温婉一笑,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也曾被人这么热烈的追过,你也舍不得忘记的,更不要说,她还和这个人修成了正果。


    现在他们的儿子也有了喜欢的姑娘,年轻人笨拙的感情,才最是打动人心——


    作者有话说:没跑没坑,就是上班累了,歇了几天,之后这本可能会更的比较慢,但是会认真写完的。


    目前水平有限,但是还是想尽量把脑海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当然如果能让我赚到点钱,那就更好了。


    毕竟敲键盘也要交电费的,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