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八 其醇如露

作品:《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一八其醇如露


    苏照归详细向驿长打听“试院”的情报。与他随行伺候的端木江的伙计,与其说是服侍他,倒不如说是监视他一举一动。在苏照归询问试院详情时,他们露出一些不安神色。


    苏照归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些人必然要事无巨细向端木江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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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驿长处告退后不久,苏照归把一封信交给伙计:“与其等端木先生写信来,倒不如在下先主动解释。与诸位递的话头可相互印证。”


    伙计面色红白,颇有些尴尬,接过信去传递,讷讷道:“苏公子,我们也是有命在身,不得已为之。”


    “无妨,诸位也是职责使然,好叫端木先生更放心,在下也不希望他多虑。”


    [系统:仆从忠诚度提升至30%]


    [苏照归:“……怎么提升的?”]


    [系统居然难得解释了:“认为你善解人意、体贴周到。”]


    [苏照归对系统不装死的反应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嘻嘻君解惑。”]


    [系统:“……换一个。”]


    [苏照归抿唇:“……文曲君?”]


    [系统:“你的伙伴才是文曲星。”]


    [苏照归:“想在下怎么称呼您?”]


    [系统:……]


    [苏照归:“兄台?”]


    [系统:……]


    又开始装死。苏照归在心里小小记一笔账,决定背地里还是悄悄叫它嘻嘻君。


    [系统:……(背地里也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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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从把信寄出,服侍这位诚恳又体贴的苏公子更尽心了些。


    “试院”是个掩护的好机会,每年参加者都有几万众,大渊朝百姓无不盼得入文通门,任谁想去参加试院都合乎情理。


    试院的考核由文通门把握,每年仅收入二三十位弟子就读。书院隐于山乡,要出师后才会进入大人物视野。学子身份也容易隐蔽。


    而岐郡的试院由孟非主持,入门的弟子也会得到他指教。这是接触到孟非的正当途径。


    余下要冒险的,就是猜测孟非在子秋殒命中所扮演的角色了。最坏的可能性:如果他当真要致子秋于死地……


    所以苏照归要同端木江商量清楚两件事。


    【端木先生如鉴:


    郡望一别,早春渐暖。寻证故人冰雪之诺,未有一日或忘。然天机之处非在鲁地,文通十二贤,掌勺岂有旁人?试院之会,非为自投罗网。火中取栗,堪有转圜之期。


    所虑者二,一者:貌虽改,形仍同。先生既可辨,孟掌院可辨否?二者先生名望既隆,在下恐难匿行藏。幸闻试院单独考校,不致牵连。


    若以上皆不碍,望先生允余之行。


    春深日长,可待良音。书意不尽,临楮草草。


    苏照归顿首】


    苏照归写的是他参加试院以及接触孟非的考虑。所担心的,一是孟非也像端木江一样对子秋的身形特征熟悉,二是担心端木江这些仆从显眼,招惹孟非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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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如所料,刚接到伙计密报,正皱紧眉头、准备吩咐强行把苏照归带离岐郡的端木江,前后脚又收到了苏照归的飞鸽传书。他看了好几遍,眉目先是更紧,沉吟良久,终于还是重新对人吩咐——“替苏公子在岐郡打点好。但别露了跟脚,做些寻常生意,莫叫孟师兄的人挑我的不是。”


    苏照归要去文通试院,书院中也有端木江自己的人,所以哪怕仆从不能时时贴身跟着,端木江也有法子继续监视。只是岐郡是孟非的地盘,他不能做得明显。


    端木江又回书一封,解释了关于第一个问题的猜测——孟非师兄和子秋年龄相差有七八岁,不太可能像端木江或冉由这种少年一路走来的好友那般,对子秋身材特征认得那么准。


    但他仍叮嘱苏照归多加小心,也一并捎去更能遮掩身量的宽袍服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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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郡试院坐落在城南青云峰下,此处是文通门在岐郡最大的书院。为磨砺学子苦读心性,山道高险,有千百石阶,爬上书院都要花半个多时辰。


    且文通门人于山道旁巡检,不许年轻学子乘坐软轿上山,非得一步步爬上高阶。


    文通各地试院每年开院纳新时间一般在三至五天,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招入四五十人。但赴考既无限制,动辄几万人都来碰运气。这使得文通门人不得不在山下数里地外的大路上,设下第一道关卡。


    官道尽头人群辐辏,摩肩接踵。马车行至半路便无法前行。端木的伙计已经掩盖好一切行藏,只做普通赶考人家打扮。他们派人去前方打探一圈,回来给苏照归禀告情况:


    “行李和随从只能停在旁边镇上。接下来的路,公子得独自过去了。笔墨食水都不能额外携带,文通门会提供的。尤其不能带银两,如果查到即刻取消资格。”


    这些情况苏照归之前也听驿长说过,考校内容有三至四关,一般人甚至都走不到山脚下就被迫折返。负责主持考校的都是书院山长,每年考校内容都不同,但大都和策论诗文、君子六艺等脱不了干系。


    苏照归检点好随身物品,便混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往前方走去。他们或整理衣袂,或默诵经籍。前方队伍行进得很慢,大约排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道路尽头景象。


    这一路上,苏照归也去精神空间看望过子秋,修复进度条才过半,看来还得好几天才能醒来。


    [主线任务:帮助闾子秋恢复清白,进度65%]


    [当前任务:文通试院]


    [任务指引:通过文通的考核,拜入内门]


    [新手提示:第一关随便考,第二关低调考,第三关开始再发力哦~]


    道路上以许多竹篱与绳索拦成了一个大阵模样,两旁有身穿青云袍的文通弟子守卫出口。大阵可同时容纳几十人。阵中不时有“唉”声响起,过会儿就会有垂头丧气的学子被从两边领出大阵,从路的另一侧打道回府。


    苏照归观察,大约几十人里面能有几位通过此阵的考生,不知阵中考校的是什么?


    但看到身边排队形形色色的人,虽不能以貌取人,但只从士农工商眼花缭乱的各种扮相,黄发垂髫各种年龄来看,这文通试院的初筛果然还是有必要的。


    终于轮到苏照归了。走近大阵定睛看,是以篱笆绳索扎成迷宫式的通道,不算牢固但也很难强行通过。


    正对着路共有八道入口,每个入口仅容一人通行。有七人与他一同入阵,每人进入一个口。能隐约看见其他人身形,但既然被篱笆绳索等隔住,离得远自然也无法交流。


    苏照归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第一个岔口,岔口有两条路。岔口中央挂着一张卷轴,卷轴上刻着一个“兑”字和九二至上六的五道爻。缺的是初九爻。


    而两条岔路道旁的结绳,一条用活扣,一条用死扣。


    苏照归略一思忖,“兑”字和爻,指的是《易》的“兑卦”吧?差的那一爻是初九。


    初九是阳,那就是走有活扣的岔路?


    这也太简单了,只要知道卦名和爻名就能通过吗?


    苏照归决定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这仅是初筛人群的第一关,只为区分“没读书的人”和“读书的人”而已。且系统说了“随便考”,便按照思路走下去。


    果然,第二个岔口,依然是卦名和爻名,缺了一爻,阴阳两条路用活死扣来区分。


    苏照归边走边算,数下来竟然是把六十四卦全都算了一遍,真来到了迷阵的出口。刚才与他一同进入的七个考生居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


    门口只有几个站在不远处值守的文通弟子,看到苏照归出来,也不谈话,只手势比划示意他继续沿着路走。路上有一些人稀稀疏疏走在前方,比刚才少得太多。这一关起码筛掉了十之八九的人。


    苏照归心想:考这样“死记硬背”的关卡。只需要背得《易》六十四卦和爻辞就能通过,能筛掉那么多人吗?他当小先生时,给蒙童教四书五经的要求都比这复杂些。


    不过,这关确实能选人。难点是在“记忆”上,有人能明白规则,但若记不得清六十四卦的爻是什么,就也过不了关。


    苏照归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近处的篱笆和绳索从内部“撕拉”一声,竟是被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几个值守的文通弟子闻声也赶来,表情十分严肃,呵斥那人:“干什么?岂可强闯?你被取消资格了——”


    来人头戴漆黑面甲,严严实实遮住脸庞,看不见模样,身量似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丢掉刚撕开的绳索,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之感,哼了声举着那两截断绳道:“这阵法根本没说是哪种《易》,有什么资格说我解得不对?难道说堂堂文通门人,只认得《文王》易,不认得《连山》《归藏》吗?”


    文通弟子中也有博学的,皱紧眉头:“阁下难道是依《连山》或《归藏》来解?可那两种易卦少有传者……”


    那位面甲少年年紧追不舍:“就说你们有没有说清楚用哪种《易》来解吧。是不是不严谨?是不是有漏洞?”


    苏照归斜眼瞥那少年破出的洞口,也能隐约看到他走出来的路径暗合了某种规律。如文通弟子说的,另两种易几乎失传,比《文王》易晦涩艰深得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少年真能掌握,并且真的按照《连山》《归藏》的不同阴阳法门破出……苏照归心想——他的易学造诣或许是在场人中最高明的。但如果他耍滑,能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也必然有所倚仗,轻易招惹不得。


    文通弟子也没有擅专,低头商量了一会儿,也朝他拱手:“兄台请了,往前走,允你参加下一关便是。”


    反正也只是第一关的初筛,这山上的关卡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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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宽敞,那少年往前走去,苏照归与他前后而行,有时也平行。


    那少年不时侧目望向苏照归,若有所思。


    并行不久后,那面甲少年主动走向苏照归,直至一个身位的距离,继而搭话。


    面甲下传出的少年音有失真感,苏照归听起来,本能地不太舒服。


    “公子真好看。”


    苏照归疑惑想——是在对自己说吗?自己头戴斗笠垂纱,只偶尔被风吹起。这家伙侧行凑近,不太着调乃至言语轻浮,有什么意图?


    可是从这少年敢以最难的“易”学托大来看,多半有点来头。出的人家合该自有矜度,这少年为何如此直白放涎?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可等闲视之。


    苏照归还在斟酌得体回应,那面甲少年又说:


    “不知为何,看到公子,觉得很亲切。”


    ……好奇怪的人,难道脑子比较另类?


    “公子可曾婚配?”


    苏照归:?


    ——这家伙八九不离十,是脑子有点毛病。


    但对方根本没给苏照归回话的时间,自顾自又说:


    “看到公子,心中就十分欢喜,总觉得你我是该结缘之人。”


    苏照归:?!


    ——这发癔症癫病的无礼小子。


    升起荒诞感的同时,苏照归脊背冒了一层冷汗,反倒盖过了未成型的羞怒,令他小心周旋:


    “请阁下有话直说,也不必故作登徒、扮痴卖傻。”


    那面甲少年意外“咦”了声,拱手道:“公子爽快——在下前两句说的确是真心之言。瞧着你很是好看,更有亲切之感——忍不住便想瞧瞧你笑起来和生气是什么模样了。还望勿怪小子唐突。公子这等清雅俊逸人物,看着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想来也不会与小子一般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