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七 其锐如鹰

作品:《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一七其锐如鹰


    夕阳西下,镇外一座古朴草亭中,两人在望。一人正是身披雪白鹅毛大氅的端木江。初春天气尚寒,他手捧一只精致暖炉,正往其中添加香料。


    亭栏旁站立着一位身形高挑、纯黑衣装的男人,脸戴黑亮面具,只露出雪白的长胡须,年龄颇大。体格不算健壮,甚至颇为瘦削,这使得那腰悬的长剑和背负的银亮长戟在他身上显得过重。可那矫健的体资与骨骼分明的手,叫人不怀疑他能把兵刃运使得如臂指使。


    布满剑茧的指腹,正摩挲在伪造的《圣统秘典》末页。


    他身侧有位龇牙咧嘴,表情阴郁的小孩,赫然是“抓鬼”时捉弄人的小孩。此刻边戳肥胖的毛毛虫尸体,边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碎碎念。


    黑甲人道:“端木先生前日捎来消息时,明说那人危险,希望老夫探他虚实。还借走了九位最精锐的聋卫,老夫自然对谈话一无所知。先生为何此刻又替他开脱?”


    草亭外有微小簌动。这距离,两队人马都听不到他们主人的谈话,但能看见草亭中景象。


    端木江摇头:“章帅不是第一次同我合作。生意人标明的是价码。为了补偿章帅,在下已备百金。”


    “百两黄金换我不追问。”那位头发花白的“章帅”冷冷一笑,“端木先生果然大气。若我还想执意问?”


    端木依然眼皮都没抬一下:“章帅不是讹钱起价的性子,难道这伪造的《圣统秘典》有内容令你顾忌至深?”


    章帅冷哼一声:“好个端木,明明是我问你。”


    端木江道:“言重,岂敢。”


    草亭桌上,装着百金的小箱静置着,最后章帅掂了掂那箱子,又推回去:“端木先生,你花百金请老夫,又花百金打发老夫,老夫还有幸看到那本伪书。”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潜台词是:当一件事太过容易,回报又太多时,难免叫人警惕。


    章帅接着说:“两百金你收回去。伪撰《圣统秘典》的抄录本,我却要拿走了。”


    端木江脸色一变:“恐怕不行,此非抄录本。只一份,还请章帅归还。”


    章帅从怀中拿出两本,还了一本给端木江,又翻开另一本给他看:“端木先生勿虑,原件自然归还。不过末将还抄录了一份。粗人不解内容,谈何顾忌。仅是锦辞秀章,叫人喜欢得紧。”


    端木江神色复杂地看他。


    章帅:“我其实只用归还底本,也可以不告诉你我抄录了它。”


    潜台词是:我以诚待君子。


    端木江最后重重点头:“相信章帅会妥善保管。不过……”端木江思忖后开口,“您还是拿走一百金,才好叫人安心。不然鄙人怕是觉都睡不踏实了。”


    章帅思忖后,便也不客气抱起桌上那箱子:“贵重的礼金,是为了让老夫不再插手过问此事,也不是不能答应。看来那人对端木先生来说,非常重要。末将自会遵守和先生的约定。”


    -


    苏照归坐在马车上小憩。马车按照吩咐驶出蜀郡,行在官道上。端木江派了两辆马车和八个随从护送苏照归。都是普通仆从,其中并无文通弟子。看来端木江比他还担心更多人查到苏照归的底细。


    马车在道中被阻。


    苏照归听到外面伙计们的呼声:“谁?我们可是端木府的人,你们敢动——”但忽然伙计们声音又小下去,换了个伙计里的小头目,声音局促惶道:“大,大人……”


    一队“卫兵”围住了马车,这与刚才在朱公府的那队黑甲卫装束相似,细看却不像他们黑甲上有华贵饰品,均是纯黑衣装。为首者身形高挑,佩戴假面,腰悬重剑,背负一柄银亮长戟。


    端木家的伙计拿出主人交代过准备好的几十个小佩囊,谄笑着恭敬呈过去,他们无疑做这种事非常熟练:“军爷们辛苦了……”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黑甲卫把那些东西系数打落,金瓜子撒落一地。另一个卫兵呵斥道:“章帅办差,别来碍事!”


    为首者抬了抬手,这队不寻常的黑甲卫悉数上前,包围了马车。


    戴着面具的老者骑在马背上,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岳峙渊渟的气势。他说话的声音颇为沧桑、铿锵有力:


    “本帅不会难为诸位,只想看一眼马车里是何高人,竟让端木先生花偌大代价作保。”


    苏照归闻言便掀开马车探出身子。这几日他为了适应环境,换了刁小姐为他置办的那套稍贵重的绸缎青衫。微风徐来,斗笠吹纱半开,搭在门边的宽袖飘扬流溢。


    马背上的面具男人勒住了缰绳,像是怕那马蹄落下的声音有所惊扰。他顿了两秒才用比方才轻柔得多的声音道:“原来这就是端木先生的座上宾苏公子。幸会。”


    苏照归看着那张面具,莫名有股如芒在背的不适之感,他叙礼问:“老将军客气,如何称呼?可有指教?”


    “末将章倚剑。”他招手,手下便将一帛洁白的束札递到了马车前的家丁手中,“平生最喜结交才德兼备的贤客。军务倥偬,读书常不得其意。盼点拨一二,先行在此谢过了。”


    姓章,苏照归很不喜欢这姓氏。哪怕是陌生名字,心中不适感又增几分。


    “请教”的姿态做得到位。没有任何读书人能抵挡住这种“虚心下问”,哪怕只是作态,都足以令大部分读书人热泪盈眶。


    曾经苏照归也会真心实意感动。然如今愿意提携玉龙为君的苏照归已经“死”了——权贵越是刻意地折节下交,越说明他们眼热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暂时不能靠逼迫强夺,所以他们才作笼络之态。


    ——才智、能力、忠心?


    端木江承诺作保,可是前几日刚做完局,这未尝不是又一次无伤大雅的试探。


    若不是端木做的局,那么这位姓章的老将军,多半来者不善,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应对。


    家丁呈来束札,苏照归双手接过,用那副假装有一点被打动,却不留任何破绽的声音应对:“蒙将军抬爱。指教不敢当,能有幸学到一点将军的高见,亦是幸事。待在下看后,自当奉上回札。抛砖引玉,好为将军效劳。”


    章倚剑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公子。末将静候良音了。”


    说罢留下一枚鸽铃,调转马头,招呼众人散去,刚才还围得严严实实的卫兵像潮水一般褪去。


    -


    这一路系统非常安静。


    苏照归眼皮突突跳——如果这位章将军并非主线或支线环节,那么这是“大渊朝副本”常规情况?


    [系统:嘻嘻。]


    [苏照归:……]


    每次这系统一嘻嘻,苏照归就必须将此当成某种修行,才不至于被搞心态。


    端木江的伙计正在忙里忙外搬东西,他们歇在官道的一处驿站中。苏照归被安排住进了最好的屋中。


    子秋仍然在精神空间里沉睡未醒。


    苏照归在灯下展开了那札玉白的帛条,帛中包一木简,细长木条上面仅一行小字。那行字以小刀刻之。能以刀法在细长木简上成字,功夫委实高明。


    “书中万千道理,不读何能天下治?然读之,何暇以治天下?”


    虽纸上谈兵,姿态倒够诚。


    苏照归不由失笑,仿佛回到了书院中。但意在言外,岂会如此简单?他静静思索片刻,决定不管是否有试探深意,都假作不知,字面意义上客套来往便好。


    苏照归取过驿站桌面给客人放置留讯的一尺见方的草帖,用秀丽小楷作答,也只有一行:


    “学贵自得,非得于书哉。有所得即可用。得于天下,自能治之天下。”


    他把草帖包好交给端木家丁,让他们召唤鸽铃,回呈给那位章老将军。


    两日后,鸽子捎回章老将军的书信,是一封“教学”函请。


    “苏小座师雅鉴,学自得法,教贵有方。文法深密,既有伊吕之质,望勿效严陵。请中上门,不肖犬子,舞勺二八,资钝性驽,盼沭馨化。”另附资用清单若干。


    信内容是请苏照归去当章老将军的儿子的老师。信中客套以伊尹吕尚等名师为比,劝苏照远不要像严光那样作隐士。老将军的儿子有十六岁了,资质庸碌(谦虚用语),希望能向其学习。


    苏照归内心一紧,神经再度绷紧。


    章老将军的儿子有十六岁了,还请什么私塾之师?请去教的总不会是四书五经开蒙,为何要找自己?伊尹、吕尚均是帝师,这用词何等逾越。


    苏照归冒了冷汗:“文法深密”,章老将军从何处看得他的文法?


    ——是了,仿制的《圣统秘典》,对方在明示他知道此事,知道苏照归撰作伪典显露的才华。写了这样一封近乎有恃无恐的“延请师教”之函。


    ——章老将军,想往帝王之器的方向培养儿子?实在不敢奉陪。必须拒绝。


    苏照归思索稍定,即是端木江那里漏的消息,他只咬死不认,最多只是抄员,把真正行事往端木一门推去。他回函:


    “尊驾抬爱,余诚惶恐。一介闲人,天性散淡,无以图大计。寻乘绵山春深,只羡首阳曳尾。满纸笔墨仅工勾画,岂有韬略真计。端木大贤门英泱泱,盼另择贤尔。”


    对方既不藏掖,苏照归也点出了洞悉的对方请师的“大计”别有用心,并暗示若逼急了自己,就会像逃亡至绵山的介子推一般,哪怕被烧死也不出山。首阳山是伯夷叔齐隐居处,曳尾是庄子甘于逍遥贫贱的说辞。苏照归还强调自己只是誊墨执笔,并无真本事,让章老将军找端木门下其他英才当公子的老师。


    回函寄去,果不再相请。苏照归并未松气,思索后续应对之法。


    -


    苏照归召来端木府的伙计吩咐:“烦为我准备邸抄。”


    邸抄是官方情报的新闻文抄,一般在驿站都会留档。待把邸报上的消息都阅一遍,他就不信系统里的关键词和任务不给更新。这是和嘻嘻君“友好礼尚往来”的方式。


    端木府伙计去前院回来后,呈给苏照归几份近日的邸抄,又禀道:“苏公子,驿长得知您是端木先生的贵客,想请您一叙。”


    苏照归想了想,道:“在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端木先生面子再大,这样张扬可妥当?”


    伙计对曰:“苏公子勿虑。此事端木先生交代过,驿长有亲戚在文通门,无妨。”


    端木江果然心细,连在不同的场合是否把名头拿出来,都安排好了。


    苏照归点头称是:“既然端木先生如此周到,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在下不再过问。”


    苏照归看了一眼精神空间中,子秋仍然没有醒来。他跟在伙计背后,被引至驿长待客的小院。


    驿官仅是九品,然而蜀郡官道交通发达,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此地的驿臣自然比那些穷山恶水之地的同僚们更有机会赚得钵满盆满。所以当苏照归进院后,看到那精致古玩、华美家具等物件,还有两个侍女洒扫,也不以为怪了。


    驿长是个白白胖胖的四十来岁男子,请人看座,堆笑:“苏公子想知道什么消息?问鄙人就好了,不是夸口,只会比小抄上更灵通。”


    “感激不尽。”苏照归刚才就扫到邸抄通告文通门的“试院”考核将在岐郡召开,由大师兄孟非主持的消息,便以此为话头详询。


    [系统:触发关键词“文通试院”。]


    [文通试院:进入文通门的考核,通过者能就读于文通门在各郡开办的书院中。山长皆是文通门人,在院中表现出色者,有机会正式被“文通十二贤人”收为弟子,入读太学,得赠“青云袍”,出入各地官邸并担任要职。]


    苏照归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是“初级难度”。


    这个世界没有“科举”选拔的机制,文通门看似一家独大。但接触来看,“文通门”中无论贤人还是弟子,都是有真才实学、德才兼备的。更难得的是,文通门输送人才进政治空间的通道是畅通的,门客和幕僚广泛受到尊敬和重用。


    而子秋的不幸,是因为他被文通这套体系“判了死刑”。而并不是整个“知识为重”的体系被判了死刑。


    也就是说,要消解子秋的冤屈,为他翻案,关键是在文通门这套体系中恢复清白。这种难度就比真正的“天下所弃”要简单许多。


    听到系统叮叮咚咚的更新声,苏照归知道这一步线索找对了。


    [主线任务:帮助闾子秋恢复清白。]


    [主线:参与并通过试院选拔,成为文通门正式弟子(待开启)]


    [开启前置任务:驿路山寨(已完成)、寻求与端木江合作(已完成)]


    [任务奖励预览:星币x3000万、青云袍(花纹待定)x1、仁尺巷地图x1、文通十二贤人物像赞x1、闾子秋坦白意愿增加x1、岐郡大贤后续任务“浩然长风”线索x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