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开战(5)
作品:《琼州启明》 约莫十分钟后,正面战场那片最血腥的区域被治安军草草清理出一条通道。四辆车辆——两辆RG-31装甲车和两辆“猛士”越野车——引擎轰鸣,如同出笼的猛兽,驶出阵地,卷起烟尘,向着已经开始大规模、但显然混乱不堪的撤退清军追去。
“咚!咚!咚——!”
RG-31装甲车顶部的M2HB重机枪再次发出沉闷而致命的怒吼,这次不再是短促的点射,而是带着驱赶意味的长点射和扫射。子弹曳着火光,划过数百米的距离,追咬着清军后队的尾巴。
“唏律律——!” 一匹殿后警戒的骑兵战马被12.7mm子弹击中侧腹,发出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被甩出老远,生死不知。这血腥的一幕让附近其他试图回身射箭或观望的骑兵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队形,拼命鞭打坐骑,向着大部队逃去。
殿后部队的绝望
殿后的重任落在了镇标中军千总王魁和左营千总李泽成肩上。林百川在昏迷前最后的清醒时刻,拨给了王魁八百人马,其中包含了镇标里仅存的一百精骑。王魁明白,这一百骑是林百川给他保命和迟滞追兵的最后本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沉重。
而李泽成的火器营更显尴尬——此番出征,他营中的劈山炮、佛郎机炮一炮未发,鸟铳手甚至没机会进入有效射程,整个营就在前锋的惨败和主帅的晕厥中失去了作用。此刻被安排殿后,他虽有满腹憋屈,却也无法抗命。
看着远处那两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稳步追来、不断喷吐火舌的“大铁车”,以及铁车后方那些行动迅捷、火力凶猛的“短毛贼”步兵,王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原本指望李泽成的火炮能轰击一下,哪怕打不中铁车,也能阻滞其步兵。但李泽成苦笑着摇头:“王兄,你看那铁车速度,我这炮还没架好,它们就冲过来了。而且……贼人火铳射程极远极快,炮手露头就是死路一条,我们没时间去阻挡啊!”
王魁望着官道上被遗弃的几辆损坏辎重车和零星尸体,又看了看李泽成营中那些需要牛马牵引、行动迟缓的大小火炮,一个残酷但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念头冒了出来。
“李千总,” 王魁拉住马缰,声音干涩,“这大铁车……看来硬拦是拦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只有弃车保帅了。” 他指着那些火炮,“把你的劈山炮、佛郎机……都推倒在路中间!还有那些坏掉的大车,全都堆起来!能挡一刻是一刻!分开撤吧,我带骑兵和步兵尽量袭扰迟滞,你带火器营的弟兄们轻装快走!”
李泽成闻言,脸上肌肉抽搐。这些火炮是他的命根子,也是琼州镇为数不多的重器。但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烟尘,听着那催命般的重机枪声,他知道王魁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没了火炮,火器营还是火器营吗?他心中一片冰凉。
“……看来,只有如此了。” 李泽成长叹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快!把炮都推倒!横在路中间!其他笨重东西,也都扔下!”
火器营的士兵们慌乱地将一门门沉重的火炮从车架上卸下,或直接连车带炮推翻在官道中央,又将一些装载杂物的车辆推倒,试图制造一片混乱的路障区。做完这一切,李泽成带着弃了火炮、如同失了魂般的火器营士兵,仓皇向侧翼的小路逃去。
装甲车很快追到了这片仓促设置的路障前。倒地的火炮、散架的车轮、杂乱的货物确实阻碍了车辆的直接通行。
“停车!” 迟浩刚在电台中下令,“一班、二班下车,警戒两侧!三班,配合装甲车,清理路障!呼叫后方治安军,上来搬东西!”
装甲车和猛士车停下,车上的元老院士兵们迅速跃出,以车辆为依托,警惕地指向路障后方和两侧山林,防止埋伏。另一些士兵则开始协力挪动较小的障碍物。很快,林三水带着几十名胆战心惊的治安军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在元老院士兵的指挥下,连拖带拽,奋力清理出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狭窄通道。整个过程虽然略有迟滞,但井然有序,清军期望的长时间阻滞并未实现。
随后装甲车的引擎继续发出低沉的咆哮,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顶的M2HB重机枪并未停歇,继续以精准的长点射和扫射,将灼热的金属风暴泼洒向溃逃清军的背影。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击中地面、物体的闷响交织,在溃兵身后激起一蓬蓬尘土和碎屑,间或夹杂着被流弹击中者的短促惨嚎。这持续不断的死亡鞭挞,彻底摧毁了任何试图重整或回身的念头,溃兵们如同被无形巨手驱赶的兽群,只能拼尽最后力气向东狂奔,稍有滞缓或聚拢迹象,便会招致一阵更猛烈的火力洗礼。
迟浩刚站在指挥车顶,举着望远镜,冷静地俯瞰着这场单方面的驱赶。在他的视野中,清军的崩溃是多层次、全方位的败退。
那些披着棉甲或号衣的战兵,本是清军的中坚。此刻,他们中的军官好像是个把总,试图维持最后体面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一个满脸血污的把总声嘶力竭地想收拢几十名残兵,刚喊出“结阵”二字,装甲车的机枪手只是微微调整枪口,一梭子子弹便打在他脚前不到一丈的地面上,溅起的沙石扑了他满头满脸。把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愣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跑啊!这仗没法打!是妖法!是妖法啊!” 他一把扯下象征官阶的顶戴和沉重的棉甲,连滚带爬地混入逃命的人流,昔日威严荡然无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装备更差、训练更少的辅兵,处境更为凄惨。许多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赤脚在粗粝的砂石地上奔跑,脚底早已血肉模糊。一个年轻的辅兵被同袍的尸体绊倒,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当他抬头看见那钢铁巨兽轰鸣着越来越近,冰冷的枪口仿佛正对准自己时,竟彻底失去了起身的勇气,只是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娘……娘啊……儿回不去了……”
最无辜也最无助的是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他们衣衫褴褛,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是扁担和推车。溃退的清军败兵为了逃命或制造障碍,毫不留情地抢夺他们赖以行动的骡马,甚至粗暴地将他们推倒在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民夫跪在翻倒的粮车旁,望着远处喷吐火舌的“铁妖怪”和漫山遍野的败兵,眼神空洞,忽然抬手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边打边骂:“昏了头啊!叫你来!叫你来运这催命粮!” 旁边一个半大少年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透,却死死抓着一把干草塞在嘴里,仿佛咀嚼能缓解那灭顶的恐惧。
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引颈就戮。在靠近海岸的一片嶙峋礁石后,三名被逼入绝境的绿营兵做出了最后的选择。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老兵,眼珠赤红,嘶声吼道:“弟兄们!没路走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三人猛地从石后跃出,张弓便射——箭矢带着悲鸣,“叮叮当当”地打在装甲车首的倾斜装甲板上,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车顶机枪手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只是略微调整射击姿态,“咚!咚!咚!” 三次极其短促精准的点射。虬髯老兵胸口爆开一团血雾,仰天倒下;另一人半个脑袋被掀飞;第三人刚转身跑出两步,背心炸开,一头栽进拍岸的海浪中,鲜血迅速晕染开来。这螳臂当车般的反抗,在钢铁与火药的绝对优势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此时约两里外的一出小路上,一小队约数十骑的人马正沿着溃兵潮流的边缘,以一种相对整齐且迅捷的速度向北疾驰。那是殿后指挥官王魁和他的亲兵家丁。他们显然早有预案,马匹精力保存较好,骑术精湛,在混乱的溃兵中灵活穿梭,如同劈开浊浪的利刃。王魁甚至在疾驰中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炼狱般的战场,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毫不留恋、策马扬鞭的姿态,明确传达出决意脱离战场的意图。
“迟排,无人机反馈说,西侧有建制骑兵脱离,疑似清军殿后指挥,是否追击?” 身旁的参谋也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迟浩刚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王魁撤退路径上那几处明显人为设置的障碍——横倒的树木、匆忙堆起的土石袋,以及更远处开始变得起伏、林木渐密的地形。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果断:“不必。他们的撤退路线有准备,设置了障碍,前方地形也不利于我车辆展开。强追可能陷入被动,甚至遭小股伏击。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击溃林百川主力,达成战略威慑,目前已经达到。贪多追击,反而可能分散力量,给残敌喘息之机。按原计划,继续将溃兵主力压向海滩区域。”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队已变成小黑点的骑兵,看着他们利落地越过一道土坎,迅速消失在地平线下的丘陵阴影中。一丝遗憾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清醒的战术权衡。
在元老院部队有意识的驱赶和压缩下,溃兵的主力最终被逼入了海滩绝地。面前是越来越深、逐渐没过膝盖大腿的海水与脚下松软陷足的沙滩,背后是严阵以待、枪口森然的钢铁车阵与高音喇叭循环不断的“投降不杀”的宣告。体力与意志的双重耗尽,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
第一个放下武器的是一个失去左臂、脸色惨白的伤兵。他用仅存的右手艰难地解下腰刀,奋力抛向身后的海浪,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湿冷的沙滩上,额头深深埋进沙子里。这个动作仿佛具有传染性,刹那间,海滩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武器丢弃声——锈蚀的腰刀、折断的长矛、简陋的竹弓、甚至铜锣、号角……各种器物噼里啪啦地落在沙滩上,或被抛入浅海,溅起零星水花。
“投降!我们投降了!”
“短毛老爷饶命啊!”
“愿降!愿降!我们愿降!”
哭喊、告饶、虚脱的呻吟声响成一片。有人直接瘫倒在浅水里,任由潮水冲刷;有人高举双手,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还有人发疯似的撕扯着身上代表清军身份的号衣,仿佛这样就能与这场噩梦般的失败划清界限。
迟浩刚下达了最终指令,车辆停止前进,在海滩边缘构成一道弧形的钢铁警戒线。枪声彻底停息,只剩下海浪永恒的呜咽、俘虏们惊魂未定的啜泣,以及高音喇叭那清晰而单调的劝降广播。元老院士兵和治安军开始上前,喝令俘虏双手抱头,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向临时设立的收容点集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也照亮了这片奇异的景象:一边是整齐肃杀、装备精良的现代武装小队,另一边是丢盔弃甲、浑身湿透、惊恐万状地站在海水中的古代溃兵。硝烟渐渐被海风吹散,枪声已然停息,只剩下海浪的呜咽、投降者的哀鸣,以及高音喇叭那循环不休的宣告。
迟浩刚站在装甲车旁,望着眼前这数以百计的俘虏和更远处漫山遍野丢弃的物资、旗帜,心中既有胜利的豪情,也有一丝无奈的清醒。他拿起对讲机:“陈总,东线追击作战基本结束,清军主力已溃,正在收容俘虏。但林百川本人及其部分亲卫、骑兵,利用沿途障碍和复杂地形,已向澄迈方向逃脱。我方兵力有限,车辆被路障迟滞,无法深入追击,现已停止追击,转为巩固战果。完毕。”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陈克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从对讲机喇叭中传来:
“迟排长,我是陈克。你们打得漂亮,东门围剿的作战目标已圆满完成。”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明确务实的指令:
“现在,我命令你部按以下步骤,转入战场清理与回撤阶段,首要任务是巩固战果、确保我方安全。”
“第一,收拢与转运。 你部当前核心任务是处理俘虏。立刻组织所有车辆和人力,将俘虏向县城外围预设收容区转运。行动要迅速,务必在天黑前完成大部转移。 李铁军排长会带治安军前来接应协助,你与他们做好交接。”
“第二,战场清理。 在转运同时,分出人手,就地搜集清军遗弃的完好装备:火器、盔甲、粮秣优先。特别注意那几门火炮, 能拖走的全部拖回,实在带不走的做好标记或现场破坏,绝不能留给清军重新利用。”
“第三,建立警戒。 立即向东、北两个方向,特别是澄迈来路,派出侦察警戒哨,前出至少2公里。 任务是监视溃兵动向与可能援敌,确保我回撤行动安全,严防袭扰。”
“最后强调一遍:战斗已告一段落,我们的核心是安全回撤,消化战果。 所有行动以此为基准。你们辛苦了,保持联络。完毕。”
“明白!优先转运俘虏,搜集物资,布置警戒,巩固战果!” 迟浩刚复述命令,心中那丝因未能擒获林百川而产生的遗憾被更具体的任务驱散。他立刻开始分派任务,海滩上的元老院士兵和治安军再次忙碌起来,押解俘虏、搜集战利品、设立哨位……夕阳下,胜利后的收尾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一场计划中的围城战,在短短半天内,以攻城方主帅吐血、前锋尽灭、全军溃散、遗弃重器、士卒成俘的结局,仓促而耻辱地落下了帷幕。元老院以不到三百人的兵力,核心战斗人员仅六十余人,其余为壮声势的新募治安军,正面击溃并驱散了林百川麾下近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含战兵、辅兵、民夫,毙伤俘获无算,自身损失微乎其微。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充分展示了跨越时代的武器与战术代差所带来的碾压性优势。
然而,胜利并非完美。林百川的逃脱,以及相当一部分溃兵尤其是骑兵和熟悉地形的本地汛兵散入丘陵林地,成为了此战的遗憾。元老院极度匮乏的人力,在追击和控场时捉襟见肘的窘境暴露无遗。车辆虽利,却受制于糟糕的道路和人为设置的障碍;火力虽猛,却无法覆盖所有逃窜路径。这给未来的局势埋下了隐患——林百川逃回澄迈,意味着清军在琼州北部的指挥核心尚未被彻底摧毁,他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至少,可以收拢溃兵,固守待援。
但无论如何,元老院的第一次大规模武力展示,已经以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近乎神话般的碾压方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幸存清军、俘虏以及即将听闻此战的各方势力心中。临高东门外这半日的血腥与溃败,必将以最快的速度,化作恐怖的传说,震撼整个琼州,并像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难以预料的涟漪,向着广州、乃至北京的方向扩散开去。而对元老院自身而言,在享受胜利果实的同时,如何消化俘虏、巩固防御、应对林百川可能的反扑、以及解决最根本的“人力”瓶颈,将成为比赢得这场战斗更加严峻和紧迫的课题。此刻,陈克的命令已经指明了战后的第一步:巩固、消化、戒备。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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