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开战(一)
作品:《琼州启明》 就在林三水等首批治安军骨干怀着复杂心绪踏入临高县城,开始他们新的使命时,百里之外的澄迈大营,战鼓擂响,号角连绵,庞大的清军终于开始拔营,如同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向着临高方向碾轧而来。
中军大帐内,林百川并未因兵力优势而掉以轻心。刘德勋的溃败描述、探马回报的诡异工事与装备,都让他对这股“南明匪军”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征战多年,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更何况这“兔”还长着能咬死人的怪牙。他摒弃了任何分兵冒进、轻骑突袭的想法,决定采取最稳妥、也最符合大清经制之师传统的战法——结硬寨,打呆仗,以堂堂之阵,凭绝对优势的人力物力,步步为营,碾碎对手。
他的具体战术,围绕着如何克服那“壕沟铁网”和“犀利火铳”展开。
“贼人倚仗者,无非是壕沟阻我冲击,铁网缠我步卒,火铳于百步外狙杀我将士。”林百川对着麾下诸将,指着粗糙的沙盘分析,“然,凡战阵之道,有矛必有盾。我大军器械虽不及贼人诡奇,但亦有破法。”
他下达了一系列军令:
第一,广造“土盾车”与“湿幔车”。 命各营就地取材,大量砍伐竹木,打造简易但结实的盾车。关键之处在于,他特别下令:“搜集澄迈城内及周边民户之棉被、麻袋、草席,多多益善!以水浸透,层层覆盖于盾车正面及两侧,务必厚实!” 这是他从以往对抗火器的经验中得来的土法——浸湿的棉絮等物能有效吸附、减缓铳子铅丸的冲击,虽不能完全抵挡那“怪铳”,但至少能大幅削弱其威力,为推车前进的兵丁提供些许屏障。同时,打造更轻便的、蒙着湿牛皮或厚布的“挡牌”,供散兵跃进时使用。
第二,组建“先锋效勇队”,配属“克难器械”。 他自然没有忘记刘德勋那支“戴罪立功”的队伍。“命刘德勋所部‘效勇营’,并抽调各营敢战之兵,编为先锋效勇队。配发长柄斧、大剪、土袋、以及新造之湿幔盾车。” 这支队伍的任务就是顶着可能出现的弹雨,清除障碍,填平壕沟,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他们将是接触敌军火力的第一线,也是林百川用来测试贼人火器真正威力和寻找弱点的“探路石”。
第三,重火器前置,弓弩掩护。 林百川将营中所有堪用的火炮——包括十几门虎蹲炮、子母炮和少数几门较重的劈山炮全部集中起来,准备在进攻时前出布置,企图以数量优势进行压制射击,哪怕射程和精度远不如对方,也要制造声势,干扰敌军。同时,命令所有鸟铳手、弓箭手在盾车和湿幔掩护下,尽可能抵近射击,进行骚扰和掩护。
第四,严令阵型,轮番进攻。 “进攻之时,需以盾车为墙,步卒紧随其后,不得冒进。效勇队破障填壕,后续梯队依次递进,弓铳交替施放,保持压力。贼人火铳虽利,然装填必费时,我以车轮之战法,不断消耗其铳子药力,待其力竭,或我军打开缺口,则重兵拥上,短兵相接!” 林百川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料定匪军的“迅雷铳”虽快,但必有气竭之时,或是结构复杂易坏,或是弹药携带有限。他要用人力优势,去拼消耗,拼韧性。
“贼人伎俩,不过依仗器械之利,工事之坚。”林百川最后总结,试图给部下打气,也给自己增添信心,“然我天兵,众志成城,有进无退!彼之铳弹,岂能尽覆我万千之众?彼之壕沟,岂能阻我填平之路?待我盾车抵近,勇士登垒,便是贼人授首之时!此战,务求稳妥,步步为营,以我之厚重,破彼之轻狡!”
“嗻!”众将轰然应诺。王魁、赵德柱等人觉得总镇安排周详,颇有章法,心中稍安。刘德勋则面色发苦,知道自己和手下那点残兵,这次是真的要被推到最前头去“啃硬骨头”了。
临高县城以东约十五公里,一处位于官道南侧、林木稀疏的台地边缘,三个身着塞浦路斯迷彩、脸上涂抹着厚重油彩的身影,正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静静潜伏。这里已是临高县境的东部边缘,再往东便是澄迈地界。他们正是从博茨瓦纳训练营一同受训归来的战友:前机动师侦察兵张浩、前合成营步兵尹涛,以及前装甲侦察旅士官赵彪。三位元老此刻隶属于迟浩刚指挥的侦察分队,奉命执行一项关键的前出侦察任务。
由于他们手头唯一一架大疆Mavic 3 Enterprise无人机,其最大控制半径仅15公里,无法从临高城内直接飞抵澄迈县城进行侦察。因此,迟浩刚果断下令,派遣这个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三人小组,携带无人机和必要的观测设备,隐蔽渗透至临高与澄迈交界地带、清军最可能进入的官道附近,进行抵近空中侦察,务必尽早发现敌军先头部队,并尽可能观察其主力规模和动向。
“彪子,注意十点钟方向那片林子,太静了。” 担任组长的赵彪压低声音,锐利的目光透过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前方官道以及两侧可能设伏的区域。张浩和尹涛无声地调整着位置,分别负责侧翼警戒和后方安全。他们选择的位置视野开阔,能俯瞰数里长的官道,且地形利于隐蔽和撤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确认周边暂无异常后,赵彪从携行具中取出那台保养良好的Mavic 3E无人机,熟练地展开螺旋桨,连接控制器。尹涛则迅速架起便携式测距仪、指北针和野战终端,准备记录和传输数据。张浩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手持加了瞄准镜的AK步枪,枪口指向潜在威胁方向。
“清军如果从澄迈过来,这是必经之路。我们起飞后向东北方向侦查,注意控制距离,别飞过控制边界。” 赵彪简短下令,手指在控制器屏幕上轻点。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轻盈地升空,随即在他的操控下,先是垂直爬升到树冠以上,获得良好视野,然后向东北方向平稳飞去。
控制器屏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开始流动。下方是蜿蜒的夯土官道,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甘蔗地和起伏的丘陵灌木。飞行了大约七八公里后,依旧在临高县境内,但已经接近边界。
“有动静!” 赵彪低声道,将画面放大并悬停。张浩和尹涛立刻凑近屏幕。
只见前方约1公里处,官道上出现了 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 。那是清军的先头部队和辎重队伍!镜头拉近,可以清晰看到:
前锋哨骑:二三十名骑兵散落在队伍前方和两侧,距离主力约一里,正在谨慎地探路。他们头戴红缨帽,身着号衣,背负弓箭或鸟铳。
步兵纵队:大约四五百名绿营步兵,排成并不算整齐的纵队在官道上行进。他们扛着长矛、鸟铳,旗帜杂乱,队伍中夹杂着一些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的辅兵。
辎重车队:队伍后方跟着更长一溜的骡马大车和独轮车,上面堆着粮袋、箱笼和捆扎的帐篷等物,由更多民夫驱赶推动。
工匠队伍:在队伍中段,还有一些大车上装载着木材、长竿和成捆的麻布、草席,旁边跟着手持斧锯的工匠模样的人——这印证了之前关于清军可能打造盾车等攻城器械的情报。
“这是前锋和一部分辎重,规模不大,应该是来建立前进营地的。” 赵彪判断道,“主力肯定还在后面。无人机继续往前飞一点,看看他们后面的大队。”
无人机继续向东北方向飞行了约两三公里,越过一道缓坡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更远处的旷野和丘陵间,出现了一片浩瀚的、灰黄色的“潮水”。那是由无数行进中的士兵、骡马、车辆组成的庞大军队,正沿着多条道路和田野,缓缓向西南方向涌动。虽然无法像在固定营地上空那样精确点数,但那种铺天盖地、充斥视野的规模感,足以说明一切。
庞大的行军队列:队伍拉得很长,前后望不到头。各色旗帜在队伍中飘扬,如同移动的森林。可以分辨出不同的纵队,似乎按营、哨单位在行进。
中军核心:在队伍中央偏后位置,有一簇旗帜格外鲜明、护卫森严的队伍,应该是主帅林百川的中军所在。隐约能看到有骑马的将领和较大的旗号。
侧翼与后方:队伍两翼有骑兵游弋,但距离主力不远。队伍最后方是更为庞大的、行动缓慢的辎重和民夫队伍,尘土飞扬。
无人机继续向东北方向飞行了约两三公里,越过一道缓坡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凝神细察。
只见更远处的旷野和丘陵间,一片庞大的队伍正在多条路径上向西南涌动。与之前想象中纯粹的战兵洪流不同,眼前的景象层次分明:
前导与核心战兵:队伍最前方和中央部分,是相对齐整的纵队,士兵大多着号衣,持长矛、鸟铳,旗帜较为鲜明。这些队伍纪律性明显较强,人数估算约三千余人。其中一簇旗帜尤为显眼“林”字大纛、总兵旗号,护卫严密,当是其中军所在。
杂色辅助队伍:穿插和跟随在战兵纵队之间的,是服装杂乱、武器五花八门,甚至很多只持竹枪、木棍、的队伍,行进也较散漫。这些显然是征发来的乡勇、团练,人数约一千五百人左右。
庞大的辎重与民夫队伍:在战兵和乡勇队伍的后方及两翼,是更为庞大、行动迟缓的民夫队伍和辎重车队。无数民夫推着炮车和独轮车、挑着担子,驱赶着驮马和牛车,运送着粮袋、帐篷、木材、草席等物资。这支队伍拉得极长,尘土飞扬,人数目测远超战斗人员,至少有五千之众。
工匠与器械:在队伍中段,可见专门的大车装载着木材、长竿、成捆麻布和湿漉漉的棉被,旁边跟着工匠。
赵彪快速评估:“看清了,这不是纯粹的战兵集团。核心绿营战兵约三千多,加上一千多号乡勇,真正的战斗人员大概四五千。但后面跟着至少五千民夫,总人数接近一万。 他们行军速度受民夫和辎重拖累,不会太快。前锋是战兵混合少量乡勇,约五百人,已入临高境,目的是建立前进营地,掩护主力抵达。”
“清军总兵力近万,但核心战兵约三千余,辅以乡勇千余,民夫约五千。主力正缓慢推进,意图稳扎稳打。前锋已临境。” 赵彪一边回收无人机,一边总结,“立刻报告:敌军携带大量木材、布料、湿棉被,现场制作攻城器械意图明显。其大军行动迟缓,但民夫众多,可持续进行土工作业和器械打造,需警惕其采用传统围城与工事逼近战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高县城东郊预设阵地,地下掩蔽部兼指挥所内。
迟浩刚的野战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加密数据流涌入。他迅速点开,赵彪小组传回的高清图片、标注坐标以及简洁明确的评估报告,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来了。”迟浩刚眼神锐利,快速浏览着信息。一万人的总规模,核心战兵三千余,辅兵乡勇千余,民夫五千……这个构成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中“纯粹战兵”的比例还要低一些。但“携带大量木材、布料、湿棉被”、“意图建立前进营地”、“采用传统围城与工事逼近战术”这些关键判断,让他对清军的战术意图有了更精准的把握。
“回复赵彪小组:情报已收到,判断准确。任务完成,立即按预定路线撤回第二观察点,保持无线电静默,待命。” 迟浩刚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让侦察小组继续滞留在敌前已无必要,撤回安全距离待命,既能保持对敌一定监视,又能确保这支宝贵侦察力量的安全。
下达完撤退命令,迟浩刚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各小组注意,敌前锋约五百人已进入临高县境,预计三至四小时后接触我前沿警戒线。主力约万人随后,预计明日抵达。按一号预案,最后检查!”
他大步走出掩蔽部,来到由交通壕连接的环形防御阵地核心。眼前,是依托官道两侧丘陵、经过近一周紧张施工构建的现代化野战防御工事:纵深交错的之字形战壕与交通壕,覆盖伪装网的机枪堡垒,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点,以及前沿密布的铁丝网和拒马。两辆RG-31“尼亚拉”装甲车分别隐蔽在阵地左右两翼的预设掩体内,只露出顶部遥控武器站上那挺令人望而生畏的12.7mm重机枪。
阵地上,四十名身着塞浦路斯式数码迷彩作战服、头戴配套迷彩奔尼帽或MK2型钢盔的退役士兵,正在各自战位上进行最后的检查。这身独特的迷彩,并非制式装备,而是元老院军事负责人陈克的个人“执念”与审美的体现——他酷爱《士兵突击》中老A部队的造型,在穿越前的采购清单里,特意通过特殊渠道订购了一批质量上乘的塞浦路斯迷彩及配套装具。如今,这成了“元老院北伐军”直属战斗人员的标志性外观之一,既利于在琼州山林丘陵地带隐蔽,也带着一丝陈克个人的恶趣味和凝聚力象征。
他们是元老院目前能抽调的、具有可靠军事素养和初步认同感的极限机动兵力。临高县城内需要维持基本治安和威慑,确保对县城的绝对控制,能抽出一个排加强两辆装甲车部署到东线,已经是权衡再三后的结果。
“弹药!” 迟浩刚沿着战壕边走边喊,声音在略显潮湿的空气中传开。他本人也穿着同款塞浦路斯迷彩,身上的携行具也是按《士兵突击》里老A的样式尽量仿配的,虽然有些细节因库存问题略有差异,但整体风格统一。
“报告!基数充足!” 负责后勤的士官声音洪亮,“AK系列步枪弹每人备弹300发,备用弹匣每人四个!RPK班用机枪每挺备弹1500发(含弹鼓和弹链)!12.7mm重机枪穿甲弹、普通弹各备弹800发!手榴弹每人四枚!”
“通讯!”
“各小组对讲机畅通,与指挥部、城内警备司令部短波电台链路稳定!”
“夜视、观测器材!”
“检查完毕,微光夜视仪、望远镜状态良好!”
“伪装与工事!”
“已加强!阵地前沿铁丝网、拒马布置完毕,壕沟深度、射界已清理,无人机低空侦察难以发现具体火力点!迷彩服与阵地背景融合度良好!”
“人员状态!”
“士气没问题,就等着看这些绿营到底有多扛揍了!能抗住一轮齐射就算他们厉害!” 几个班长咧嘴回应,他们身上的塞浦路斯迷彩在战壕阴影中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只有眼神里闪烁着老兵等待猎物进入射程前的沉静锐光。他们清楚即将面对什么,更清楚手中这支被称为“AK”的铁家伙,在连续泼洒弹雨时意味着什么。这身与众不同的迷彩,也无形中加深了他们作为“元老院直属”精锐的认同感。
迟浩刚逐一检查关键火力点,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废话。这些人大多经历过博茨瓦纳的集训,部分人参与过博铺、马袅的小规模行动,心理素质和基本战斗技能值得信赖。他们的装备——清一色的AK自动步枪、RPK轻机枪,以及那两辆装甲车上堪称大杀器的12.7mm重机枪——构成了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火力持续性和压制力。没有花哨的精确射手步枪,没有面杀伤的榴弹发射器,更没有反装甲的火箭筒,但简单、可靠、火力旺盛,正是应对预料中清军“人海”加“土工”战术的核心。而他们身上那套来自另一个时代影视剧灵感的迷彩,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们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战争模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迟指,” 对讲机里传来临高县城警备指挥李铁军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杂音,“我这边抽调了一个加强班,配两挺RPK轻机枪和额外的弹药,作为机动支援火力,已经在你阵地西北侧800米小高地预设了支援阵地。城里二线元老和治安军骨干也已进入戒备,一旦你这边有特殊情况,我立刻带人增援。不过看你的火力部署以及工事构造,估计问题不大,。” 李铁军开口道。
“谢了,老李。” 迟浩刚回应,李铁军的幽默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守住县城是根本,你那边压力也不小。东线交给我,只要他们敢按老套路来,保管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持续火力协奏曲’,顺便见识见识咱们的不饱和打击。”
结束通话,迟浩刚心里稍定。李铁军的支援是预案的一部分,虽然东线阵地理论上足以应对,但战场瞬息万变,有预备队总是好的。他最大的底气,除了装备代差和工事优势,更在于对敌人战术的预判。清军那套盾车推进、弓铳掩护、填壕拔桩的战法,在自动武器形成的持续弹幕面前,生存空间将被压缩到极致。
就在这时,指挥所内的通讯兵探出头来喊道:“迟指!指挥部急电!陈克首长、肖泽楷首长他们从百仞滩基地回来了!已经到县城!肖首长指示,东线按预定计划坚决阻击,挫敌锋芒,他们正在了解全局情况,会给予全力支持!”
陈克和肖泽楷回来了!迟浩刚精神一振。这两位核心元老,尤其是定下这身“皮肤”和负责整体军事布局的陈克,他们的回归意味着更全局的指挥和更充足的资源调配信心。
“回复指挥部:东线阵地已准备就绪,坚决完成任务!” 迟浩刚斩钉截铁地回应,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他放下话筒,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精心构筑却规模有限的阵地——四十个战斗位置,两处装甲车掩体,纵深不过几百米的铁丝网与壕沟体系。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用来迎击那正从地平线另一端缓缓压来的、人数超过他们两百五十倍的庞然大物。
一万对四十。
这个数字对比本身,就充满了荒诞与极致的压迫感。在旧时代的任何军事家眼中,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是螳臂当车的最佳注脚。一万大军,足以铺满数里宽的正面,用人潮淹没任何敢于阻挡的据点。他们拥有这个时代标准的弓马刀矛、鸟铳火炮,拥有严密的等级指挥和世代相传的阵战经验,更拥有数量带来的、近乎无限的容错率和消耗资本。
而迟浩刚这边,只有四十人。
但正是这四十人,以及他们手中沉默的钢铁造物,将彻底颠覆这个数字所代表的一切旧有逻辑。
迟浩刚转身,再次望向东方。地平线上尚且平静,但他仿佛已经能听到万人大军行进时沉闷的脚步声、骡马的嘶鸣、车轮的吱嘎,以及那无形却磅礴的、属于旧时代战争机器的喘息。空气中弥漫开山雨欲来的紧张,但这紧张中,却混杂着一丝冰冷的、属于技术碾压方的绝对自信。
一万清军,正带着他们祖传的战术、勇气和对战争的全部理解,懵然无知地走向这片由铁丝网、自动火器以及身着异域迷彩的士兵所构筑的、宽度与深度都极其“吝啬”的死亡地带。他们即将遭遇的,不是另一支需要排队枪毙或结阵对冲的军队,而是一个火力投射效率超越他们数个数量级的怪物。
四十支AK系列步枪,理论射速每分钟600发,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这片阵地每分钟能向正面倾泻超过两万四千发子弹。两挺12.7mm重机枪,射程远、威力大,足以在千米之外撕裂人体和轻质掩体。RPK轻机枪将提供持续的压制火力。而清军最精锐的火器,不过是射速缓慢、精度堪忧、受天气影响巨大的前装滑膛枪和轻型火炮。
这不仅仅是武器代差,这是战争维度的不同。清军的战术核心是“阵”与“势”,依靠严整队列和人数优势形成压迫,通过近距离搏杀决定胜负。而元老院阵地的核心是“火力密度”与“控制距离”,追求在敌人甚至无法有效还手的距离上,将其有生力量成片剥夺。清军思考的是如何填平壕沟、推倒拒马、靠近接敌;而迟浩刚思考的是,如何在最有效的杀伤距离上,开启那道钢铁与火药的死亡闸门。
“全体注意,检查武器,保持隐蔽,等待命令!” 迟浩刚的声音通过战壕传递,平静而有力,驱散了最后一丝因人数对比带来的本能不安。
“明白!” 低沉的回应在战壕中回荡,简短而坚定。一阵阵轻微而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是AK系列步枪拉动机柄、检查枪膛的声音,清脆,冰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精确感。所有身着塞浦路斯迷彩的身影,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零件,牢牢固定在战位上。他们的目光,透过精心伪装的射击孔和观测缝,冷静地聚焦在官道延伸而来的方向。那目光中,没有面对人海时应有的恐惧,只有猎手等待兽群踏入陷阱时的专注与评估。
阵地陷入一片充满张力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细微呜咽,以及迷彩服布料偶尔摩擦的窸窣声。在这寂静之下,是四十颗沉稳跳动的心脏,是四十支蓄势待发的枪械,是两辆装甲车内柴油机低沉的待机嗡鸣,是连接着每一处火力点的通讯线路里流淌的微弱电流。
一万大军即将掀起的喧嚣,与这四十人构筑的、浓缩到极致的致命寂静,即将在这片琼州的土地上,上演一场跨越时空的、不对等到极点的碰撞。一方代表着旧时代武力的规模巅峰,另一方则代表着新时代战争理念的锋利初啼。而胜负,早在第一颗7.62mm子弹脱离枪膛之前,或许就已经注定。这宣告,不仅来自枪炮,也来自这身格格不入的迷彩,更来自那深植于这四十人意识中的、完全不同的杀戮效率与战争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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