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伤寒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堂堂太守屈尊亲临寒舍,陈皎皎和何若皆是惊错。
尤其是何若,她方才可是还拿食指指了太守大人的鼻尖:“太守?真的假的啊?”
方子旭没有理会女子的自言自语,仍是端正儒生的模样,不计较何若的逾矩,反倒侧过头朝陈皎皎一拜:“恳求陈大夫与在下走一趟。”
……
这些时日,天时晴时雨,废弃的田间秋草长得比矮树都要高,随着自西北而来的寒风兀自摇摆。
陈皎皎背上药箱和杀猪刀,随着方子旭一行人来到绥城外的一处荒地。
平芜的荒地上立着几间简易的白布帐子,有人低头从帐内进进出出。
方子旭正要说些什么,陈皎皎先行开口了,她蹙眉:“你说的那种病,就在帐子里么?”
战后绥城人事凋敝,官府无力处理战场之上的所有尸体,除却一些被家属认领带回去自行掩埋外,其余多数已连夜被统一坑埋。
诡异的是,那些着手坑埋群尸的兵卒几乎同时患上了“怪病”。
陈皎皎救治伤患的经验丰富,各种复杂的病她都见过。
但她隐隐觉得,这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方子旭“嗯”了声,正要抬腿走向帐子,却被陈皎皎拦住:“大人且等一等。”
说着,她从药箱里抽出一条干净整洁的白布:“先戴上这个。”
方子旭半信半疑地接过,又学着陈大夫的样子将正正方方的白布叠成三角,围到鼻梁上,再系结于脑后。
陈皎皎将备下的数块白布一一分给了其他人。
随后,她跟着众人进了首帐。
帐子里的气味很是难闻,又酸又馊,隔着两层罩住面部的白布还直往鼻子里钻,像人出了许多汗,却未能及时清洗所遗留下来的气息。
观之患病的兵卒,胸颈与面色无不酡红如醉酒,眼珠因充血而变得通红,肤上还有渗出的点点血迹。他们哀嚎阵阵,皆言自己头痛、腰痛和眼痛。即使身烫如热锅沸水,却一直叫嚷着冷。
陈皎皎收下号脉的诊布,已然可以确认。
高热、恶寒,风邪入体。
“是伤寒。”
此事在前朝亦有记载,那场起自夏末的大疫就是从剿灭匪患开始的,而后伤寒肆虐渐成瘟疫,以至“吏士皆死”,尸横遍野,所过州城无一幸免,继而动摇了前朝江山的根基。
陈皎皎的娘亲也是从那年染病,自此一蹶不振,终致早逝。
陈皎皎捏起长针,扎入患者的商阳穴,转头问方子旭:“这几日他们可在服用什么药?”
方子旭翻了翻随身的册簿:“也并未服用什么特别的药,一日内早中晚三次各服一碗麻黄汤。”
陈皎皎了然,相必是要以麻黄汤入药催汗,祛赶寒邪。
“可是……”
他话锋一转,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虽是同一碗汤药,但见效着实不同,有人服之不久便退热好转,可有人……”
话还没说完,帐外忽地起了骚动。
有人来报,有一妪妇在帐外撒泼打滚求见太守,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治疗怪病的妙法。
方子旭蓦地一僵,他也不知为何怪病一事忽在城内沸沸扬扬。可万一真有治病秘方,也万不能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误了他人性命。他将手中册簿交给属下,随即出帐请见妇人。
陈皎皎对所谓“妙方”颇感好奇,也随之出了帐子。
那妪妇年高体迈,一张瘪瘪的嘴里已经没有几粒牙,却还是不停神神叨叨。见到太守,她一面说着什么这是鬼神降罪,一面伸手在袖兜里掏来掏去。
陈皎皎扬起头,眼睁睁看着妪妇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抽出几张掉屑渣的红纸,随即“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符纸入水,保命延年!”
此话一出,不止新官上任初到此地的方子旭,就连见多识广的陈皎皎陈大夫都愣住了。
“这……”
陈皎皎自是不大相信符纸能治病救人,可她瞧着方子旭扶起老人又收下了红纸。
待那老妪被送走之后,她问好奇地问他:“方大人,你信?”
方子旭摇头:“不信。”
随即他捻起那些粗劣的红纸,顺势丢进了火盆里。
火舌很快吞噬了薄如蝉翼的纸张,陈皎皎盯着跃动的火苗与余灰,耳边传来太守无奈的声音:“眼下,收下总比不收下好。”
陈皎皎思索一番,点点头,她也能理解。
此举大抵与她曾在萨尔拉姆所做之事有些相像。
老妪并无坏心,甚至出于好意才将符纸献上。
她相信符纸能救人。
只是她不知道符纸不能救人。
相信和知道是完完全全的两桩事。
就在此时,有从事官匆忙赶来:“大人!出事了!”
陈皎皎同方子旭急急回了白帐。
帐内原先尚存的一丝平静不复存在,转而乱作一团,四周的粗重喘息沉吟之声起起伏伏,像时涨时息却愈发汹涌的江潮。
痛苦瞬时卷席了这间狭小的白帐,满面惊恐的医侍跌坐在地,不知所措:“他,他……”
陈皎皎顺着他颤抖的指尖,看向前方——
那人是口鼻耳目皆流出了一条长长的鲜血,死状极其惨烈。
陈皎皎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他死了。”
闻言,那医侍也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
陈皎皎捡起翻到在地、汤汁倾洒以致所剩无几的药碗。她将豁了口的破碗放在鼻下闻了一闻,又双指碾了些许药汁细细尝辨:麻黄、桂枝、杏仁、炙甘草……
苦而微甜,是医治风寒的麻黄汤不错啊。①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她一时没有头绪,却又觉得病人惨死不合常理,必是有未曾料到的疏忽大意之处。
帐子内的其余病患虽嘴上不说,可到底还是害怕,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方子旭面色凝重,正要派人将尸体抬下去。
“且慢!”
见汤药查不出有何端倪,陈皎皎转向尸体,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唇上的血迹:“他吐血了?”
医侍头如捣蒜,称其今日喝过麻黄汤之后便喊热,没过多久就吐血而亡了。
热、吐血……糟了!
陈皎皎顾不得其他,当即向方子旭讨要示下:“大人,这麻黄汤不能在用了!”
此话一出,如同石入平湖,激起千浪,在场众人本就心有疑惧,这下更是将不满都投在了陈皎皎的身上:
“不服药不就是等死吗?”
“别这么说,人家服了药的都死了,没准马上就轮到咱们了呢!”
“不用麻黄总要用别的吧?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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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你还别说,这女大夫能治病吗?”……
“三天!”
陈皎皎突然大声喊道:“只需三天我定能找到救治诸位的法子!”
方子旭也没想到她竟能如此信誓旦旦,遂顺水推舟:“诸位稍安勿躁,本官相信绥城人人称颂的陈大夫定能妙手回春。”
既然太守大人都发话了,众人也只能依命行事。
……
陈皎皎翻阅了自己的那本旧医书,除了记载的麻黄汤剂药方,并没有关于伤寒的多余笔墨。
她看得头疼脑胀,右手捏着额间,不免深觉此事棘手。
夜已深,何若进来给她添了些油灯:“早些歇息。”
她正要转身回屋,却在不经意间瞟见了敞开的医书上写着“伤寒”“麻黄”的字眼。
何若不禁惊呼,陈皎皎抬起倦眼:“怎么了?”
“也没什么”,她抿了抿唇,蹙着细长的眉:“只是觉得‘伤寒’二字有些眼熟罢了……”
“眼熟?”
陈皎皎困意全无:“若娘何出此言?”
何若挨着她坐下,说起了前朝的那场大疫:“阿爷还在世时,常与我们姊妹二人谈及那场瘟疫,彼时他在外走商,不慎也染上了伤寒……不过,阿爷后来被一个云游四方的跛脚游医治好了……”
陈皎皎望向她:“如何治好的?”
何若摇了摇头:“那我便不知了。”
夜已深,黑夜寂静,徒留烛花滴蜡的轻响。
希望转瞬熄灭,陈皎皎难免有些失落,可她又听见何若说:“不过,我闻此事非比寻常,曾轰动一时,或许在绥城官衙的文书中有过记录呢!”
这句话点醒了陈皎皎。
既然自己的医书里找不到法子,那就去翻翻别的书,找找别的药方不就成了?
说干就干,陈皎皎立即从官衙借来了所有与伤寒相关的典籍。
无论是医书,还是文书,只要能为她所用,此刻都出现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足足二十余册。
堆得简直比山还要高。
何若扶了扶额头:看来皎皎今夜又不能早日歇息了。
陈皎皎在灯下翻阅典籍,她发现所谓“伤寒”并非单指一种病症,相反,它更像是一种邪风入体的过程,如“六经辨证”,愈演愈烈,层层递进。②
感患伤寒者,起初浑身发冷,畏寒,称之为“表寒”。此时服用麻黄汤尚能控制病情;尔后若出现高热、血斑,则表明病症已从“表寒”进入了“里热”的阶段。这时万不能再用麻黄汤之类的大热之药,反而应当使用凉药祛热。
陈皎皎再度回想那人七窍流血的死状,恍然了悟那时他应已是陷入“里热”了。
她依据书中所录的清热良方“白虎汤”,又增添删减了几味药的剂量,最终确定了承接麻黄汤所用的新药。
待陈皎皎做完这一切之时,东方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朝晖熹微。
早起的何若推开门,就看见一夜未眠的陈皎皎趴在桌案上闭目小憩,于是蹑手蹑脚地给她披了一件外裳。
梦中,陈皎皎置身山花烂漫处,而那重重花海中有一片模糊的人影。
正当陈皎皎入眠之际,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屋外,彻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