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死因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那人识相地举起双手,转过身来。
陈皎皎气息很稳,手中的刀也很稳,她用刀尖挑了挑那人头顶的雨笠:“摘下来。”
瘦长的黑影顺从地摘下雨笠。
雨势渐大,四周嘈杂,雨水打在石阶屋瓦上,激荡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皎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果真是你。”
她没有认错。
谢长脚身着一袭黑衣,藏在幽暗潮湿的夜色雨色之中,不复先前偷袭又逼她杀死赵卿文之时的意气风发,雨水黏住他脸上的发丝,满身又湿又破,宛如一只丧家之犬,又像过街喊打的地沟老鼠。
他低声沉笑,倒也有几分坦然:“大人,好久不见啊。”
陈皎皎冷哼一声,将刀刃对向他是脖侧:“没能如你所愿,你很失望吧?我还好好地活着,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你很失望吧?”
她越说越激动,在说到“活着”的字眼之时格外用力,咬牙切齿。
雨珠跳到那柄轻微颤抖的杀猪刀上,旋即四散,顺沿刀身落下,汇入黑漆漆的地沟里。
谢长脚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说出口的话语却是绵里藏针,透着数不清的恶毒:“大人,你好好活着,卑职欣慰还来不及呢……”
随即,他话锋猛地一转,露出藏在最深的那根尖刺:“但,斯人已逝,还请大人节哀啊……”
陈皎皎紧紧握住刀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她心里明白谢长脚在激她,为的无非是看到她为了死去的那人失态发狂。
“大人,你为何发抖?”
明知故问。
那一口一个的“大人”喊得她想吐。
陈皎皎抬起脚,直直往他的腹部踢去,如此大力让谢长脚始料不及,他连退数步,直到重重撞上那一堵废弃的土墙才堪堪停住,随即“哇”的一声,喷吐出一大口鲜血。
失态又如何?
刀如今在她的手中。
还未等谢长脚直起身,杀猪刀已然对上了他的鼻尖:“说,他是怎么死的。”
谢长脚的嘴里全是血沫,字句含糊不清:“死了就是死了,弄明白是怎么死的还有必要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捂住肚子,扯出一个虚浮的笑:“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傀儡皇子,既无荣华富贵,又无自由之身,你何必如此用情至深?”
秋雨渐渐停了,一轮残月掩在层层乌云之中。
“用情至深?”
陈皎皎重复着这个词,眼前浮现出与赵卿文曾在陈家村、在军营、在雪山洞穴之中相依相偎,相互扶持的画面。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情”。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救他。
但她没能救下他。
和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乡亲们一样。
他也消失不见了。
陈皎皎苦笑:“是啊,用情至深,我乐意,你也管不着。”
谢长脚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双拳紧握,他的眼底滑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你失踪之后,安王突然抱病,军中也有传言他疯了,不久之后,他便暴毙而亡。”
陈皎皎问了他另一个问题:“北疆雪山那次,是袁戒派你来偷袭的吗?”
谢长脚抬眼觑着她,良久后开口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那便是了。”
陈皎皎握刀的手松了松:“之后也是你找人救的我,对吧?”
她说的是被自己被骗至荒野,再被红眼恶徒追杀的那次。
谢长脚愣了一瞬,没有承认也不否认:“你说是就是吧。”
雨停风起,吹来稀疏的水珠和丝丝凉意。
天冷了。
连陈皎皎也不免打了一个寒颤。
“你走吧。”
她把刀收回,侧身给谢长脚让出了一条路:“战事结束了,我也不会杀你。”
他看了她很久:“你不恨我?”
陈皎皎深深吐出一口气:“恨?”
但恨也没用。恨不能还回任何一个死去的人。
谢长脚的心思她今日才看得明白透彻。或许,算来算去,他也只是不想让她白白死去而已。
她收了伞,冷冷道:“我不会恨你,因为今夜过后我们不会再见,也再无瓜葛。”
谢长脚仰头,声音竟听上去有些哽咽:“多谢大人。”
败局已定,他今日本该出城离开此地,却不知为何乘着夜色折身回来了。
彼时他正挤在南下的流民人潮之中,回首又看见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像一根任凭风吹雨打都不倒的野草一样。那时,她早已卸下了不合身的官服,换上了女儿装,依旧忙忙碌碌,不知在为谁奔波。
谢长脚踉跄地站起,缓缓朝着巷口走去:“大人,保重。后会无期。”
陈皎皎忽然想起了什么:“王宽子呢?”
他顿了顿,淡淡吐出两个字:“死了。”
死在了某片不久之后就会被后人淡忘的战场上。
说完,二人就此擦肩而过,余生再不相见。
拨云见残月,心下如风吹寒潭,涟漪阵阵。
谢长脚的声音回荡在空城之中:“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①
……
翌日。
安王余部尽数除尽的消息传遍了北地。
大仇得报之后的陈皎皎当夜便给死去的陈家村百姓们烧去了白纸,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除此之外,她还亲手用刀雕刻了一个掌心般大小的牌位,上面写了一个人名字。
新皇任命的地方官吏身怀圣旨,走马上任绥城,着手重建这座饱受战火袭扰毁坏的残城。
与之相对,池晔因其战功显赫,已然决定随军进京接受授官加禄。
临别前,他来找了陈皎皎。
二人对坐无言,静默许久。
最终还是陈皎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池大哥,祝贺你官运亨通。”
她以茶代酒,举杯相邀。
池晔应声抬手,酒盏与茶碗碰壁,瓷器相击,杯中茶酒随之轻晃。
他润了润嗓子,脸色不大自然:“陈娘子。”
“怎么了,池大哥?”
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壮了壮胆:“明日在下就将随军南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陈娘子……”
他垂下头,声音越说越小:“若娘子承蒙不弃,可随在下同往都城,在下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娘子……”
陈皎皎看着池晔渐红的耳根和脖颈,一时失笑,出声打断了他的絮言:“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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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池晔抬头看她。
她捏着茶碗,笑意浅浅:“我无意进京。”
“好……”
他感觉舌根发麻,嘴里浸上苦涩,仿佛陈年烈酒的后劲,他听见她接着说道:“你也不必为我担忧,我已经能保护好自己了。”
陈皎皎挑起扁竹篾,撇了撇碗里浮起的茶沫子。
不知不觉中,池晔又灌进了一杯酒,脸色更红了,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糙汉的眼中竟泛起些许湿漉漉的柔情蜜意:“陈娘子,其实,我与你有意……”
闻言,陈皎皎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池大哥。”
她遥遥望着他,眼里满是真诚:“多谢你的照拂,今生我无以为报,来世必定结草衔环。”
此番话委婉却也决绝,未有丝毫拖泥带水之嫌。
池晔是聪明人,他听懂了她话语中的拒绝,喟然长叹一声,随后起身作揖:“娘子保重。”
陈皎皎双手举碗相敬:“池大哥,保重。”
语毕,池晔告辞。
第二日,他驾上了前往都城的车马,陈皎皎并未相送,何若并不理解,毕竟相识一场,还道她是不是太无情了些。
陈皎皎翻看医书,替床上的何葵把脉:“没了念想才会不生挂牵。”
何若“啧啧”两声,捏着陈皎皎的下巴左看右看,眯眼细细端详她的眉眼:“皎皎,你长大了。”
恰逢此刻小叶子端着新熬的汤药进屋,何若转而打趣他,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师爹。
小叶子年纪小小,却一副老僧入定的淡然模样:“师父才不需要师爹呢。”
陈皎皎瞧着何若吃瘪的样子,不禁捂嘴,随后接过还算温热的汤药,递给何葵。
何葵比先前丰腴了不少,再不是那种同病殃殃的瘦秸秆一样的样子,她习惯了喝药,捏着鼻子将药趁热饮尽。
陈皎皎添墨在医书上又记了几笔,嘱咐道:“小葵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在仔细调养一段时间大抵就可痊愈了。”
何若张开双臂,搂住陈皎皎:“多谢陈大夫呀!”
陈皎皎被她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二人打打闹闹之际,屋子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音:“敢问陈大夫可在此处?”
陈皎皎起身开了柴门,外面停有一辆乌蓬青帘的简易马车,车上下来一位浓眉大眼的长衫男子:“在下求见陈大夫。”
陈皎皎仰头:“阁下有何贵干?”
男子不明所以,再度拱手:“在下有要事,劳烦娘子进门通报一声。”
陈皎皎蹙着眉头,一字一句:“我就是陈大夫。”
男子面露难色:“还请娘子切勿捉弄在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屋内的何若听不下去了,她大步走到男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我们为何要骗你?谁人不知悬壶济世的陈大夫是女郎?你若不信,且去绥城打听清楚啊!”
一番言语说得男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急忙请罪:“恕在下眼拙。”
随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青玉小印,示以陈皎皎。
说来也巧,陈皎皎当过一阵子的“朝廷官员”,自是一眼便认出了此物:“官印?”
男子颔首,自报家门:“在下新任绥城太守,方子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