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跟踪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那不中!俺们好心救人,咋还能被他们讹上了啊?!”
王宽子激动地拍了一下眼前的桌面,震得这张柏木圆桌原地跳了三跳。
谢长脚沉默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
圆桌上的油灯散发出一圈圈微弱昏黄的光晕,映在各怀心思的三人脸上。
陈皎皎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知晓王宽子和谢长脚都不是坏人,但冒充朝廷官员是杀头的大罪,越多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意味着她离暴露的危险越近。
这种时候,她不能拿最经不起考验的人性作赌。
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谢长脚说话了,他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此地距离大营约摸还有不过四日的脚程,我们只剩下五日的时间了。”
陈皎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可以一并留下助她,但为了不耽误押运必须在一日之内解决“诅咒”一事。
她起身挺立,恭恭敬敬地朝二人鞠躬作揖:“在下承蒙二位不弃。”
……
夜已深,荒漠中时时不歇的长风带着黄沙的粗粝和干燥吹在陈皎皎的脸上和眼睫上。
她提着灯,推门而出,回头瞥了一眼正在睡梦中的二人:“算了,带上他们,万一真发现什么,又得编借口解释她一个督运小官为何懂这些……”
陈皎皎摇摇头,熄了叫人同行的念头。
她独自走到寂静无人的萨尔拉姆的圆形广场。
险些命丧火海的恐惧犹在心头,今日她却不得不再一次回到此处。
达穆算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许也是现如今唯一一位可以帮助她解开“诅咒”——也就是霍乱来源之谜的人。
陈皎皎从广场出发,沿着村子里的沙路一路走,一路寻找线索。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霍乱的源头?换句话说,为什么一定要从源头上解决霍乱呢?
陈皎皎无可奈何,她蓦地想起湖月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村民们不在乎诅咒的本来面目,是疾病也好,是神罚也罢,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让他们能够接受的治疗方法,并让其信以为真。”
想着想着,湖月那张狡黠俊美的小白脸就仿佛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中,连带着他那身松松垮垮的纱袍,一并挥之不去,惹人心烦。
陈皎皎当时提出让今后所有感伤染病之人皆服用从白楼内壁刮下来的粗盐,但被他立刻否决了。
湖月的理由是,粗盐有用尽之时且药效并不稳定,不可保证“一劳永逸”。
那时她气得牙痒痒,后槽牙咯咯作响,心中暗道他悲天悯人救人是虚,想借自己的医术巩固萨尔拉姆的统治是真。
湖月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了她心有不满,却只是随意覆手撩拨屋内的白纱,淡淡开口道:“我知道,大概在你的心中,我们愚昧迷信,不可与煊赫繁荣的天朝相提并论。”
他的目光带着忧伤和哀愁,扫掠过无垠的沙丘,却怎么也翻越不过去:“若就是这样一个虚幻的梦,一道在外人看来可笑的信仰,能支撑起这荒芜之中的萨尔拉姆和所有村民的希望念想,又有什么缘由非要去戳破它呢?”
陈皎皎愣住。她未再言语,反倒细细咂摸着湖月的一番话,心里竟也有了不同往日的见解和想法。
她忽地想起死去的娘亲,想起小时候爹爹和村里的乡亲骗她说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或许有时候,信仰无非就是更大一些的“谎言”。
不,也不能说是谎言,它似真似假,让人捉摸不透:
信,或能生出克服艰难险阻而生存下去的希望;不信,则无。
但是,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公心,只要能救下更多的人不就行了吗?
湖月望向陷入沉思的陈皎皎:“你们中原人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自觉所做一切并不是完全出于公道……”
“但我也并非是小人”,说着,他垂下颤动的长睫毛,似在示弱,眼神中却透露出炽热的诚恳,一双柔荑牵起陈皎皎布满伤口和粗茧的手,一如二人初次见面那样:“望大人垂怜,出手相救……”
回忆到此为止,陈皎皎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村口。
沿途所见,城中并无任何异样。
再往前一步就是广袤的荒漠,线索便如同隐于其中的某粒沙砾般难寻。
唉。
她不禁叹息:
时至今日,她深有体会,救人确是一件比杀猪复杂得多得多的事情!
抬头望去,今夜是难得的满月,白玉盘一般沉静无瑕的圆月悬至长夜,如神母初临,遍洒清辉,将面前的这片浩瀚沙海照得发白发亮,如同满地的新雪一般,竟生出些许皑皑与清寒的意味。
陈皎皎盯着如雪的沙子发呆良久,最终还是深呼吸,闭上眼,颤抖着双腿跨出去了一步。
堪堪跨出半步,陈皎皎就感到心口猛然一紧,脑中闪过雪夜染血的纷乱画面,紧接着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栽倒之前,身后一只手及时捞住了她:“小心!”
陈皎皎被这一声小心唤回现实,她痛苦地睁开眼,却发觉上前扶住她的那人眼生得很,她并不认识。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竟还有人跟踪她?
陈皎皎一时警惕,连忙站稳脚跟,速速抽身,正欲开口问他,却不想又一道黑影从街角冲出来,一把将那人推到。
“谢,谢长脚?!”
陈皎皎看清来人,深感惊讶。
怎么又是一个不好好睡觉跟着自己的?
只见谢长脚喘着粗气,神色凶狠,拔剑指向倒地之人:“说!你鬼鬼祟祟地跟着大人,到底要干什么?”
原是谢长脚起夜喝水,未见陈皎皎在屋里,想她必是独自寻找线索去了。他不大放心,终是选择偷偷追上去。谁料正好撞见这不法之徒欲行不轨。
“无事,方才只是踩空了……”,陈皎皎挠头搔首,不知如何解释,出手拦下杀气腾腾的谢长脚,转身看向地上那人:“深更半夜,你为何跟着本官?”
那人被推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此刻浑身颤抖,蜷缩在宽大的白袍里,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陈皎皎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摘下他头顶的兜帽。
待她看到那人的样貌之时,着实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紫色的病纹爬满了他的左侧脸颊,自脖颈至左眼,一路向上,宛若一只手掌般大小的长脚蜘蛛生出数枚幼蛛,它们从血肉中长出,正安然地栖伏寄生在他那张苍白无色的面容之上。
猝不及防地见到恶心一幕,就连久经沙场的谢长脚都不免被激得后退了半步。
反观陈皎皎倒是还算沉着冷静,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染上霍乱的征兆之一。
陈皎皎立即猜到了此人跟踪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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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将其缓缓搀起,温言安抚道:“别怕,我会救你的。”
此话一出,那人竟忍不住捂面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诉着自己对诅咒和死亡的恐惧,一边忏悔着自己先前不应该与其娜一同伤害陈皎皎。
这么一说,陈皎皎反倒有了些许印象:那日她刮盐被围,似乎确在人群中见过他。
那人说自己叫小乙,昨日晨起之时才发现自己的脸上长出了一团一团的蜘蛛。
起初这些蜘蛛花纹十分细微,和那种黑色的麻点子没什么区别,可不过半日便越长越大,恍若真有幼蛛破卵而出,吸取他的精血逐渐长大一般。他很害怕,不敢叫人知道,只能悄悄跟着这位曾经救下达穆的大人,借机求救。
陈皎皎闻言,提灯凑近,端详小乙左边脸颊上的蛛纹。她比照着前几日在达穆身上见过的花纹,敏锐察觉到了二者些许不同之处。
小乙脸上的花纹呈现青多于紫的颜色分布,不同于达穆腿上的深紫为主。
她心下有了计较:
小乙此番为新伤,体内的毒素还未完全蔓延开来,染病的时日应不超过一日。
陈皎皎盯着他的双眼,形容严肃:“仔细想想,今日你去过何处,吃过何物,一一如实告知我。”
“也没什么不同啊……”
小乙思索片刻,忽地想到了什么,神情激动,死死拽住了她的官袖:
“水。”
……
陈皎皎与谢长脚在小乙的带路下,来到久违的长河岸边。
夜色悄然,白沙连绵,唯余平静的河面上浮动着朦胧缥缈的月华。
她一眼便认出了此地:
那一日,他们三人被突然出现的马匪紧追不舍,是渡过了这条河才堪堪转危为安的。
“你是说,这条河?”
陈皎皎费解地看向身侧的小乙。
夜风一吹,河道中臭不可闻的气味随着起伏的月色飘来,与表面静谧无波的河水形成过于强烈的反差。
小乙惆怅地望着长河,憔悴的面容染上更深的痛苦,他犹豫着开口:
“嗯,是圣水。我喝了圣水。”
什么?!
陈皎皎猛然惊觉,难以置信地转向面前的长河,喃喃自语:“圣水……诅咒……”
她一步一步向那条长河走去,却在即将要触碰到河水的一瞬,险些被岸边凸起的崎岖不平之物绊住脚。
陈皎皎低头望去,内心震动——
黄沙之上,裸露出大片密密麻麻的白骨,它们沿着长河排列,不知要蜿蜒曲折,去向何处。
这些白骨堆里大多是牛羊家畜,也有一些豺狼野狐。
血融肉消,残骸堆叠,难怪河中臭味扑鼻。
原来,从去年秋岁莫名暴毙的牲畜起始,再到如今罹患“诅咒”的村民,都是因为他们喝下了这受污染的“圣水”才染上了霍乱。
陈皎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内心复杂,回头问小乙:“如若让村民们放弃喝圣水会怎么样?”
小乙闻之先是一愣,旋即在另外二人诧异的目光中落下双膝,朝着天边的那轮明月长跪不起,轻声说道:
“这将是比诅咒更恐怖的劫难啊……”
与湖月所言一致,在萨尔拉姆,信仰高于一切。
甚至,高于人命。
陈皎皎颔首,支起下颌,心中默念:
须得找一个两全的法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