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圣女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众人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原本平躺在柴堆的达穆不知何时半坐了起来。


    他的妻子和女儿泪流满面,一拥而上,将这位死而复生之人紧紧抱住。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神——!显灵了!”


    一时之间,广场上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下,对着场中地面上那方巨大的满月图腾虔诚拜谒。


    一如陈皎皎所料,湖月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登上祭台,一对高眉深目慈悲祥和,朝面黄唇干的她递出白皙的右手:“督运大人,受苦了,请。”


    ……


    达穆被救活了。


    这是如有神佑的最好结局。


    荒漠的长夜格外黑冷,熏炉中的黑里通红的炭火发出微微的轻响。


    又柔软又暖和的毛毯披在肩上,陈皎皎抱着热气腾腾的油茶,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还是不禁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


    还好达穆活下来了,不然自己轻则要被村民连人带牛地驱逐出村子,永生永世不得入内;重则要落下个医术不精,草菅人命的遗臭万年烂名声。


    可她转念一想,竟又苦哈哈地笑了:


    无事。这糟名声反正又不是担在她陈皎皎的肩上。


    此话一出,此刻,绥河的某条支流的岸边上,某个深坑里的无名尸体险些破土而出(假的)。


    王宽子将陈皎皎又哭又笑的怪异举止全看在眼里,他凑到谢长脚身旁,附耳轻声道:“老谢。”


    “嗯?”


    谢长脚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觉不觉得大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王宽子神神秘秘,抬起右手,一脸严肃地指着脑袋:“像被吓傻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正正方方的锦面枕头已然砸上他的后脑勺。


    “你才是傻子!”


    陈皎皎一时怒上心头,正想起身揪起这死胖子的耳朵,忽有侍女款款进屋:“督运大人,圣女有请。”


    侍女将陈皎皎引至一处用琉璃和番石榴花装点的漆黑长廊:“大人,圣女在长廊的尽头等您。”


    陈皎皎的目光穿过长长幽邃的连廊,望见尽处星星点点的幽微灯光,心下起了困惑。


    她正要开口询问所谓何事,却不想转头已不见了那白袍侍女的踪影。


    番石榴花掩映在夜色低笼的草木之中,洁白柔韧的花瓣上点缀着未干的清露,在忽闪忽暗的冷色琉璃和干燥夜风之下闪烁着晃动不安的微光,宛如一颗颗极小极隐秘的透明心脏。


    陈皎皎步履轻缓,循着长廊一路往前。


    一扇半开半合、雕绘着飞天流云与青莲佛陀的拱形石门出现在连廊尽头。


    她停在门外,清了清嗓子,抬手作揖:“在下求见圣女。”


    门内一声轻笑,那道声音如同隔着重重叠叠的轻纱般朦胧不清:“进来吧。”


    陈皎皎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怎么有一种孤身直入龙潭虎穴的错觉?


    她轻推石门,踏入这间颇具异域风情的弧顶高屋。屋顶画壁上层层垂挂的月白帘幕随着的西面所开花窗吹进的夜风摇曳不定,如波浪一般,徒增无边的梦幻。


    窗边,一道高瘦的人影,正背对着她。


    陈皎皎撩起轻纱,举步向人影走去。


    可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这骨架,这身形……


    陈皎皎先前并未留意,只道是圣女要比普通女子更加高挑些,如今所见,那一袭乌黑秀密的长发与宽大的红袍之下,怎么好像是一个男儿身啊!


    只消须臾,她便反应过来了。


    她皱眉闭眼,暗暗叫苦,已是心如死灰:


    完啦!鸿门宴!又被做局啦!


    陈皎皎堪堪稳住心神,强装不知,走至那人的身前,低手垂眸道:“圣女。”


    不,或许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圣男”。


    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瞧见红袍面纱之下的湖月。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坦诚相待”,美女就变成了美男。


    此间,湖月正半倚花窗,举杯邀月,神色倦怠而醺然欲醉,无边的放浪与艳丽,与平日里以清高内敛示人的模样截然相反。


    窗外,满月的清辉静静倾泻,屋内却是暖香阵阵,令人生出些许薄汗来。


    只见他唇色嫣然,两颊白皙无暇,像是涂了口脂,敷了香粉,语气轻柔却沙哑:“你不惊讶?也不好奇?”


    陈皎皎仍是没敢抬眼直视他衣裳半敞的身子和面若好女的容颜,只是纹丝不动地盯着脚下长毯上仿佛有暗香浮动的并蒂芙蓉花纹和皎洁月光,打着马虎:“异乡风俗,万事皆有,不足为奇。”


    湖月面上的笑意更深,狭长的桃眉花目脉脉含情,眼角藏掖着绯红的醉意:“是吗?大人?”


    还没等陈皎皎放下悬起的心,他的下一句话就直接令她如坠冰窟:“我却未曾听闻,贵朝有女子从官入仕的…先例呢。”


    陈皎皎浑身僵住,神色一凛。


    他是怎么知道的?!


    湖月不紧不慢地起身,带着满身的浓烈酒气和馥郁花香,翩然而至。


    陈皎皎心如擂鼓,思索着是否该继续装傻充愣。


    忽然,一节细腻如脂玉的指尖轻轻捏住陈皎皎尖瘦的下巴,抬起她紧皱的小脸,迫使她与那人四目相对:“大人好生无理,怎么也不看看奴家?”


    陈皎皎甫一抬头,月光恰映眸中,她纵有不安与忐忑,却也只能强装镇定:“你是何时知道的?”


    “从一开始”,湖月微凉的指尖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所过之处,肌肤酥麻,最终停至她细长的脖颈。他语气微嗔:“如此拙劣的装扮,怎能瞒得过我?”


    陈皎皎不觉耳尖发热,恼羞愠怒地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身距:“那你为何还要放我们进村?”


    湖月笑眼弯弯,却不忘步步紧逼,神色狡黠,宛如一只沙狐:“因为,好玩呀。”


    “哪里好——”


    玩。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便不慎被身后堆叠的白纱绊住脚步。倒地之前,她慌忙地想要抓住什么,以此来稳住身体,却不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湖月的衣襟。


    于是,二人齐齐往后倒去。


    “当——”


    金盏酒杯砸落到地毯上,杯中清酒洒溢,洒落在陈皎皎与湖月的身上与衣上。


    陈皎皎长发散乱,露出了原本女子的样貌。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


    身边的湖月却倒像是随遇而安一般,四仰八叉地躺在毛毯上,一只手却执着地拽住陈皎皎的衣袖。


    “放手!放手!”


    “不放——”


    两相拉扯之下,终是陈皎皎败下阵来,不是因为力气不够大,而是她怕再这么拉拽下去,官服迟早被扯破扯烂了。


    她叉腰,气喘吁吁,卸下了文绉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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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到底想干啥啊?”


    湖月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某种清澈的天真与稚气,细长的指尖绕着陈皎皎散落的长发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要你帮我。”


    “帮你?”


    陈皎皎皱眉不解:“怎么帮你?”


    湖月从毛绒绒的毡毯上坐起,朝她眨巴大眼,忽扇长睫,说了两个字:“诅咒。”


    哦。


    原来是这个。


    那就是要她帮他彻底解决霍乱呗。


    陈皎皎的杏眼圆溜溜地盯着地面上染着三分醉意的男人:“我为啥要帮你?”


    湖月那张粉面如春日的带露牡丹一般秾丽精致,嘴角浮起志在必得的笑意:“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无论是泄露哪一个,你都活不了。”


    “哦。”


    果然是鸿门宴,一点不假。


    “你知道的,我不怕死”,陈皎皎俯下身,低下头,卸去伪装,不拘于礼,一身轻松:“我可以帮你。只是,事成之后,你该如何报答我?”


    她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要什么以身相许。”


    夜风一吹,男人面上的笑意和醉意都淡了:“那你想要什么?”


    陈皎皎暗笑湖月还是太年轻,不知世事险恶与交易拉扯,竟在谈判之际早早亮完了最为有力的筹码。


    而她呢?


    先前杀猪卖猪,混迹市井,再到后来一路北上,一边寻仇一边救人,走过的路简直比他吃过的盐都多。


    陈皎皎思及至此,扯了扯嘴角,伸出两指:“赶路的干粮,护送的人马。我要这两样东西。”


    萨尔拉姆久居扎根荒漠,熟悉周遭环境,如若有他们相助,运送粮草定能事半功倍。


    湖月支起身子,定定望向她。这一望,不料就一头扎进了陈皎皎那双不再纯真、染上世俗仇恨却只能隐忍所有惊涛骇浪的眼波。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湖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缓缓走至那扇偌大的花窗前,伸手摘下一朵浸着了月光的白色番石榴花,他轻轻拂拢了陈皎皎鬓间的乱发,将沾着月色与露水的花戴至了她泛红的耳后。


    他的面容倏忽寂然,如白沙素雪,归于平静,回到了众人先前所熟悉的那般肃穆与悲悯:


    “愿君六根常清净,心如宝月映琉璃。”①


    他应下了陈皎皎提出的条件。


    ……


    后半夜,陈皎皎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回到了歇脚处。


    进门之时,王宽子和谢长脚还未歇下,正坐在屋子门口的夜凉如水的石阶上等她。


    见陈皎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屋外,他们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宽子率先蹦到陈皎皎的身边,一张黑脸和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还好你没事,被传唤了那么久,俺和老谢都快被吓死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陈皎皎淡淡地摇了摇头,又微微叹气。


    谢长脚站至她的身侧,他的心思一向缜密敏感,一下子就注意到她的情绪:“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并肩进屋,陈皎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地将圣女大人的要求说与了他们二人。


    “她的意思是,诅咒不除,俺们还要再待下去呗?”


    王宽子难得聪明了一回。


    陈皎皎颔首,心下多有愧疚:“此番是我考虑不周,因一时救人,白白耽误了押运一事。我愿一人担负余下的运送粮草之事,你们二人可就此离去归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