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试探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天蒙蒙亮,陈皎皎从低矮狭小的麂皮帐子里爬起来。


    绥河边上的雾气飘渺不清,草木萋萋的平原上野鸡长鸣,遥远的天边幽幽飘浮着朦胧的灰蓝色的薄云,这种蓝和沟雄岭四季常开的野花颜色很像。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头,抬起手,麻利地将粗长的辫子盘在脑后,盘成一座小山坡的样子,方便干活。


    走出自己的帐子,陈皎皎习惯性地伸手去够那只放在营边的木桶,却只见大大小小的木板散乱一地,那只提水的木桶不知何时已被人劈成了好几瓣,旁边还散落着几只被拧断脖子、浑身渗血的死老鼠。


    她睁大眼睛,耳边忽地传来几声等着看好戏的士卒的低声窃笑。


    陈皎皎自半个月前随赵卿文进入了营地,一直担任着为受伤兵士医治的责任。然而,她虽好心好意出手救治,却一直被一些冥顽的兵痞视作别有用心之人。


    其中要数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杨冲校尉对她最为不满,这人每每看着陈皎皎出入营中,总要吹胡子瞪眼,朝她大声叫喊:“美.色误国!美.色欺君!”


    先前陈皎皎总是挎着自制的药箱从他身边走过,眼观鼻鼻观心:这肯定不是在说我,我尚且有自知之明只能勉强算作清秀,又不是美人。


    但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杨校尉其实就是在骂她,且因为陈皎皎之前总是无视他的辱骂而越骂越欢,甚至开始悄悄在她背后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手脚了。


    比如眼下这只“惨死”的水桶。


    她略感烦闷,不是因为他人口舌,而是着实不欲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与人多费心神。


    她也没打算将这些琐碎事情告诉赵卿文。因为近日她总能瞧见安王大营里的灯火亮至通宵。


    陈皎皎默默弯下腰,捡拾起脚下的木板,挖了几个又小又深的土坑,将死老鼠埋了进去。她转身从更远的营地里提来了一只新的木桶,面无表情地朝河边走去。


    她知道,这里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她陈皎皎的笑话,但她自己不是笑话,也没什么可看的。


    晌午,她跟着其他几位年老的随军医师进入了伤员大营。


    厚厚的粗布遮盖住伤营的穹顶和四面,既不透风也不透光,仿佛笼罩着一片永远不会结束的夜色,只有偶尔进进出出的后勤兵和医师随手掀起营帐的时候带来一丝丝流动的空气和光亮。这里又闷又热,还散发出一股经年不散的酸臭汗味和血腥气息。


    陈皎皎静静跟在老军医身后,在心里记下每位病员的伤势情况。


    “不中用了。”


    为首的军医撩开其中一位昏迷伤员发脓流液的伤口,叹息着摇了摇头。


    两名后勤士卒闻言,一前一后地将伤员安置到白布担架上,默默抬了出去。


    陈皎皎见多了生死,但没有见惯生死。


    每每遇到这种束手无策又无能为力的情形,她都难免心揪: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治一治了吗?


    巡视伤员结束后,她拦住了正要离开伤营的医师:“大人。”


    医师边往外走边取下遮盖口鼻的白纱布,抬眼看了她一眼:“何事?”


    “方才那位伤员当真无药可用了吗?”


    她此前从未这么近这么细地见过如此多又深又重的伤口,这些伤异于她在绥城义诊时处理过的普通小伤,更加棘手也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夺人性命。


    她想救人,救下这满屋子里痛苦的普通人。


    但她无从下手。


    那老医师听见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面色转冷,生硬的声音里夹杂着三分警告和劝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看你一个瘦瘦小小的女郎,不是可以替众生逆天改命之人。”


    陈皎皎闻之颇不服气,她扯下脸上的纱布,定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你一攀附殿下之人,岂不是应比我更明白这其中的深浅?”


    说完,医师竟对她显露出莫名的恼意和敌意,拂了拂衣袖,不再理她,大步出了伤营。


    陈皎皎尴尬地挠挠头,她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只是隐隐觉得他似乎对自己颇有不满,想必那一句“攀附殿下”应该不是在夸她。


    就在她愁眉不展之际,耳旁蓦地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大笑。


    她循声望去,发现一个有着绿豆小眼山羊胡、作文官打扮的人正在笑她。


    陈皎皎走上去:“你笑什么?”


    那大笑之人正是之前被扣押的劝降使者,他前日里逃跑未遂,反倒摔断了左脚,此刻正躺在伤营里,与这么一群武人作伴:“哎呀,我笑你既已攀上了安王,却还不安生,反而做出一些惹人厌烦之事来。”


    “我只是想救人。这也是惹人厌烦之事吗?”


    陈皎皎更不懂了,满月似的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看上去颇具苦色。


    “哈哈哈哈”,使者上下打量她:“我若是随军医师,不会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救活每一个人,就像那人方才说的,‘生死有命’,人是救不完的,能救活则救,死了就是造化。而你呢?非要把每个人的命都看得那么重要,这不是徒增烦恼吗?”


    陈皎皎并不认同他的话:“不是。”


    她站到这人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心里有许多想说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她向来不是伶牙俐齿之人,甚至可以说是敏行讷言,她低头,眼神捕捉到一株长至角落的野草,反问道:“人分贵贱,所以连命也要分贵贱吗?”


    使者的笑兀自僵在脸侧,仍勉力装作豁达清醒:“你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陈皎皎摸了摸发痒的鼻子,眼睛依旧盯着地面褐色的泥土和青绿色的小草:“但我可以救人,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不是吗?”


    使者脸上的嬉笑退得干净,冷哼一声,不再看她:“犟种!和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安王一个倔样!”


    陈皎皎温温和和地笑了:“这就是了,你可以说我和殿下在某些地方很相像,但我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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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攀附于他。”


    说完,她转身撩开帐子,恰见营外赵卿文负手而立,似乎正在等她。


    南风起,日头高,天地间暖烘烘的。


    陈皎皎举手遮住头顶的日光。


    她本不想和他走得太近,自她来此日日被人说是“攀附权贵”,但若远离了赵卿文,怕是难以“引蛇出洞”,更别说抓到背后黑手所露的马脚了。


    真烦哟。


    转眼间,赵卿文已然不动声色地走至身侧,垂眸端详她红扑扑的脸蛋,抬手用自身的宽大衣袖替她挡住了日头。


    身后的亲卫不言不语,始终低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陈皎皎看向赵卿文,一双秀气的眼眸在晴好的光下宛若两汪潋滟春波,温柔流转:“我问你,你们伤营中如今最要紧的伤势是什么?”


    赵卿文微微愣住,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


    “自古战场上最常见的便是刀伤箭伤”,他低眉沉吟,白里透红的面容上浮动着美玉般的光泽:“这些伤口大都深进肌理,难以迅速愈合,更有甚者断经伤骨,疼痛难忍,最终血流而死。”


    二人并肩而行,陈皎皎与他保持着半臂之距,眯眼深思:“也就是说,要想伤口好得快,首先是要让它能够自我愈合?”


    她回想《中成医方》中所言医治刀剑创伤的法子,上面提及伤口弥合的关键是要有效止血,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止住流失的精血,方能让肌肤骨肉获得再生的时机。


    她在此地多日,观察到随行军医给伤患止血大多采用暴力捆扎和绑束的法子,并未佐以草药金疮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战场之上,药物匮乏,是万万不可能采用如金疮药、七厘散等一些名贵珍稀的药材药方给寻常伤员止血的。


    陈皎皎的思绪渐渐明朗清晰:为今之计是要找到既有良好的止血生肌功效,又量大易取之物,最好随地取材……


    “咳咳。”


    她想得入迷,赵卿文佯装咳嗽唤回了她的注意。陈皎皎抬头看他:“怎么了?”


    “无事”,赵卿文笑眼弯弯,一副好脾气的和善模样:“难得见你如此认真严肃,都不忍心出言打断了呢。”


    随后,他又开口问她:“先前我给你留的那只墨绿绣金荷包去哪了?自你我二人重遇,我倒从未再见其踪影。”


    陈皎皎倏忽停下了脚步,迅速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眼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况且荷包消失怕是与他身后的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闪躲着赵卿文探究的目光,不敢直视那一双仿佛可以透视人心的双眼:“我好生保管起来了。”


    闻言,赵卿文微微颔首,又问出了令陈皎皎内心难安的一句话:“那日你恍然闯进我的马车,是在被何人追杀?”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指节不禁攥住了裙边:“我……”


    陈皎皎猛然发觉赵卿文的眸色冰冷,恍若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