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熟稔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赵卿文目光一沉,神情凝重,语气中满是焦急和关切:“你受伤了?”


    陈皎皎闻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被杂草碎石划破的绿罗外裙和石榴裤。


    那只露出半截皮肉的右脚脚踝上已然肿起了一个发面馒头般大小的血包。


    痛意后知后觉,在四肢蔓延开来。她果断从随身的药囊里抽出一截还算干净的长条白布,用嘴叼住白布的末尾,双手撩起血迹斑斑的裤腿。


    赵卿文伸出手,想要替她接过那截布条:“我帮你。”


    “别碰我!”


    陈皎皎迅速侧过身子,毫不留情地躲开了与他的肢体接触。


    赵卿文当即愣住,那只瘦如玉竹般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悻悻收回。


    他眸色转暗,原本温润俊秀的面容渐渐转为煞白,心中与故人重逢的惊讶和欢喜转瞬被漠然的隔阂浇得冷透。


    帘外,细雨潺潺,穿林打叶,激起泠泠叮叮的轻响。


    车内,二人静默无言,各怀心思。


    陈皎皎在受伤的脚踝患处缠绑上最后一圈白布,熟练地系上了一个牢固的结。


    这伤口算是简单处理过了,血也止住了。


    她抬头,瞥见赵卿文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怎么,看见我浑身是伤的狼狈模样你很惊讶?”


    赵卿文勉强朝她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语气中难藏落寞:“我只是恍惚觉得你好似变了许多。”


    陈皎皎重又将藏至袖口的银针握到手里,她错开的略显心虚的眼神,转而投向车外的雨幕,心下不由冷哼: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从那血染陈家村的雪夜起始,她心底不知生出了无数个不同的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无时不刻都在叫嚣着报仇雪恨。声浪日益嘈杂,吵得她头痛欲裂,日日夜夜难以安眠。


    她也不敢安眠。


    她怕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淡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赵卿文重逢的场景,每一次她都设想二人兵刃相接,以血作结,了却一切恩恩怨怨。


    无一例外。


    “对不起。”


    耳边倏忽传来一声沉沉的低吟,陈皎皎蓦地转向他,眯起双眼:“果然是你。”


    她手中紧握的银针扎得手指生疼。


    可是,为什么连她的心也跟着一并疼起来了呢?


    “是。”


    赵卿文兀自垂首,未敢与她目光相接。他方才因小憩松下的长发还未来得及束起,披散至他的背后与耳后,更有几缕青丝垂落肩头,隐隐遮住了他清秀俊逸的侧脸。


    不知是车内潮闷空气稀薄,还是他问心有愧不敢坦然面对,陈皎皎注意到他白皙如玉的脖间和耳尖生出了一抹怪异非常的绯色。


    她忽地想要发笑。


    既然他已然承认屠村灭口之事,那也没什么好再替他狡辩的了,就当她遇人不淑,识人不清,害了全村无辜惨死的父老乡亲。


    汹涌咸涩的泪水不知何时已悄悄积聚在了她的眼眶中,她一把用衣袖抹去眼泪,缓缓抬起手中的那根原本应为救死扶伤利器的银针:


    陈皎皎,不要犹豫,朝他的死穴,狠狠扎下去,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紧闭双眼,正要起手扎针之际,忽地又听见赵卿文开口:“我不应该不告而别。”


    ?


    她的握针的右手顿在身侧,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片莫名的茫然:“你说什么?”


    赵卿文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恍若云霞熏醉,两手的细长指尖不安地交叠缠绕在一起,音色却依旧清冽悦耳:“抱歉,是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就走了……”


    原来,他在常蒲叫嚣要陈皎皎杀人偿命的那日,曾独自冒雨前去寻她。待到他知晓陈皎皎被人强行带走之后,他又匆匆赶去常府,却只见到了昏死在地的常蒲。他沿途寻遍,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倒在大雨中的陈皎皎。


    在背回陈皎皎后,他又出门替其抓药。谁料那人雨天路滑,他不慎跌倒,磕碰到了脑袋,当场就恢复了记忆。


    他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信物,未告而别。


    而此时此刻,赵卿文也只是将陈皎皎的忽然出现认作是她不满他不告而别,故而千里追寻至此。


    “然后呢?你没再回去过陈家村吗?”


    陈皎皎声音发颤,一时难以接受他的这个回答。


    “没有”,他听闻陈皎皎如此发问,脸上不禁泛起了些许疑惑:“你为何这么问?”


    陈皎皎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赵卿文说的一切。


    如果他说得都是真的,那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岂不是都是在朝一个错误的方向前进?


    但如果他说得都是真的,那她在陈家村村口遇见的收尸老人又为何说他们是受到安王殿下的指使,奉命杀人?


    一切线索明明都在指向此处此人,但赵卿文的模样着实不像在对她说谎。


    他也没有任何需要对她说谎的必要。


    她自嘲道:天潢贵胄,杀死一个平民百姓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若他真起了杀心,也不会贸然让她进入车马寻得庇护了。


    难道冥冥之中,还有她未能发觉的隐情?


    陈皎皎抬眸看向眼前之人,企图从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窥见一丝丝伪装粉饰的裂痕。但她失望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他此刻的真实反应却并未有假。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油然而生:除非,凶手另有其人,藏在暗处,连赵卿文也被蒙在鼓里……


    陈皎皎想得头脑昏沉,浑身作痛,也不知是不是方才被冒雨追杀又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缘故。


    她心中泛起难言的波澜,又带着一丝丝微妙的松懈和安心:


    唉。


    但至少可以暂且相信他不是坏人了吧……


    就在陈皎皎皱眉思量之际,赵卿文已然顺势解下了披在身上的氅衣,轻盖在了她的肩上,又从宽袍大袖里递出一方柔软干净的丝帕:“擦擦。”


    这一次,陈皎皎没有拒绝,她接过了帕子。


    赵卿文见状心下稍安,只当是她受了惊吓,才不小心对他凶巴巴的。思及至此,他又恢复了同往日一般的和颜悦色。


    陈皎皎鼻间轻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兰花香气,混合着她之前熟悉的清苦药味。温和的香气将她团团轻拥,她身上渐暖,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二人虽是有旧,但现如今毕竟是身份悬殊。她并不在意尊卑,却也担心与王公贵族走得太近,反倒引火上身。


    因此她也不敢与这位尊贵的安王殿下靠得太近,只能悄悄往外面挪了挪身子。


    只是,那寻仇之事怕是要重新从长计议了……


    陈皎皎犹豫再三,没有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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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告诉他。


    她望向窗外,逐渐理清了思绪。


    既然所有证据都指向安王一方,自己又被人追杀暂且无处可去,那不如将计就计,留在他的身边。


    或许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将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串联起来,才能查明真相,找出真凶。


    赵卿文将其的细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并不知晓其心间所想,只觉得她仍在与他渐渐疏远。他黯自神伤,长密的羽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浅色阴影,心下渐生动摇:


    若他还是陈家村里那未能想起一切、抛却皇权纷争的赵小相公就好了……


    绥江边上,烟水空蒙,缠绵的雨声,点点滴滴沁入人心。


    陈皎皎神思疲倦,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是她北上之路久违的一场安眠。


    赵卿文左肩一沉,他伸手将陈皎皎歪倒的脑袋轻轻扶正。他低头,刹那间瞧见了一根沾血的尖细之物,它此时正被陈皎皎的右手紧紧握住。他小心翼翼地将此物从她的手中抽离出来,对着窗外的光亮细细端详——这是一根染了血的银针,锋利的针尖忽闪着冷硬的寒光。


    他眯眼,忽然想起她动手包扎伤口时的熟练,又想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是故旧重逢时该有的惊惧和戒备。


    王驾内,静默无声,赵卿文面色凝沉,一如窗外风雨如晦的天色,阴暗不定。他无声垂眸描摹着她并不沉静的睡颜,心脏犹如刀割:


    皎皎,这根银针,你是从何而来的,又原本打算刺向谁呢?


    ……


    陈皎皎打算以随军医师的身份跟着安王进入军营。


    赵卿文好奇她是从何时习得的医术,陈皎皎闪躲目光,避重就轻,淡然道:“北上的这一路上,我见过太多受战事影响无医可治、无药可用的百姓,慢慢就学会了……”


    赵卿文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安和愧疚,他苦笑:自己也算是造就苍生不宁的“始作俑者”了。


    驶向大营的马车摇摇晃晃,他半真半假地开口问她:“你可知晓眼下的形势如何?”


    陈皎皎如实回答:“不知。”


    他长眉紧锁,深深叹息:“皇天后土,非我所欲,也非我所愿。有时候,身居其位,不得不争。”


    陈皎皎不懂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心中的弯弯绕绕老谋深算:“难不成安王殿下不想做的事情,还有人能逼你不成?”


    “哈哈哈……”


    她甫一说完就听见赵卿文被她逗放声朗笑起来:“是啊,你说他们为何要逼我呢?这一切到底是为我,还是为他们呢?”


    “不知道……”,陈皎皎托腮思索片刻:“如果是这样,那你也蛮可怜的,将所有执念压在一人身上,有点像一只牵线的偶人。”


    赵卿文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渐淡,一双温柔似水的盈盈笑眼却始终定定地注视着她。


    陈皎皎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生恼怒,直直地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明白你们这些从出生伊始就衣食无忧之人的烦恼呢!别看了,把头转过去,看得我浑身难受……”


    赵卿文眉眼清俊端雅,为人素来庄肃,此时此刻却浸染上了一层难得的烟火气息和自在轻松,变得更加文气旷达,不似天潢贵胄世家公子,倒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文人墨客,他语调拖长,话语之中是不加矫饰的亲昵熟稔:“好——”


    噫。


    陈皎皎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