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渡河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入夏后,绥城天气时常阴晴不定。整个北地的初夏格外让人烦闷,仿佛总有挥散不去的阴云集聚头顶。


    陈皎皎要出门了,何若起身探了探窗外,嘱咐她将屋里的那把新制的油布伞带上。


    她如往日般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幕,暂作思索后还是返身折回将杀猪刀留在家里,改背那把油布伞。


    今日,她感觉自己总是莫名心不在焉,去出摊的路上还猝不及防地被疾驰而过的车马溅了一身泥点子。


    车马扬长而去,陈皎皎只能自认倒霉。


    她瞧着自己石榴色的裤腿沾上大大小小的泥水,只觉得苦恼——这是何若敢给我裁做的新裤子呀!这下回去肯定少不了挨一顿骂了。


    路上耽搁了一阵,眼下又要迟到了。


    怕病人们等得心焦,陈皎皎决定从大道绕进暗巷,走一条小路捷径。


    这些曲曲折折,宽窄不一的巷子里,随处都堆叠着半人高的箩筐瓢盆,还有生了青苔绿藓的水缸和不知道淋了多少场雨的褪色染布。


    这一条偏僻小路,陈皎皎越走越心慌——她察觉到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那个面壁而立的高个子男人不是方才已与她擦肩路过了吗?为什么他此时又出现在她的前方?还有那个矮瘦的、头戴竹笠的黑衣男子是不是一直在随着她的步伐走走停停?


    陈皎皎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一咬牙,扭身钻进了侧旁一条陌生的巷子,眼神的余光扫至身后——那两人果然又跟了上来。


    愈发急促的脚步敲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在异常僻静的巷子里激起格外明显的回响。


    快点,再快点……


    她几乎已经奔跑起来,阴风阵阵,迎面刮来,吹乱她长长的发丝,带着阴湿的恐惧吹进她的心里。


    她恍惚看见前方巷口处出现的隐约光亮,但慌张和惊恐还未来得及散去,一.大团黑色的人影就已将路口封住。


    背后是人,身前也是人,陈皎皎退无可退。


    她不知这些人来者何意,又是受谁的指使。或许是前先她目睹掌柜惨死被人发现而遭人报复?又或者是她开摊义诊伤及了谁的利益?


    本是一场“人寻仇”,却不知在何时已渐渐成仇寻人了。陈皎皎深知自己越接近她想要的真相,就越走近了阴谋交织的漩涡。


    她一边胡乱猜想,一边腾出右手缓缓伸向背后,想着真要动起手来大不了拼死一搏,与这群人争个鱼死网破。


    她摸索到背于身后的那把崭新光滑的油布伞,微微一愣:糟了,她今日出门没带刀。


    这,这可如何是好?


    风过后,云低压,一滴雨落在她的额头上。


    陈皎皎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可以脱险的法子。


    ……


    为首的大汉眼睁睁看着女子停顿片刻之后又飞快侧身闪进了右手边的一条窄巷中。


    所有人一一抽刀跟上,却只见那条小巷尽头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把半开的油布黄伞。


    ……


    陈皎皎躲进了那些重重堆叠的闲置箩筐里,她屏息蜷缩在此,一双杏眼透过箩筐竹编间的空隙,小心窥视着外面的情形。


    她看见那黑衣大汉举起手上那把泛着点点阴光的尖刀,“噗呲”一声戳破了她刚才特意留在地上转移视线的布伞。


    余下之人皆围拢而上,纷纷注视着被捅成窟窿的空伞。


    陈皎皎隐约听见他们密谋谈论的声音,语气不似北地之人的粗犷平俗,反倒操持着一嘴带有西京口音的官话。


    瞧见他们行动有素,所佩刀剑锋利无比,举止打扮不似平民,陈皎皎心下暂且有了几分计较——这些追杀她的人,若不是安王的部下,便是荣王的兵卒。


    一声闷雷惊动,雨声由小渐大。


    陈皎皎身上的竹箩不挡雨不防水,冰凉的水珠恍如无阻地穿过点点罅隙,自头顶而下,打湿她的发髻和衣衫。


    不一会儿,雨如柱下,凉意渐起。


    她心下懊恼,想着自己前几日身患风寒才堪堪渐愈,如今转眼又添了新寒,这幅身子又不是铁打的,如何经得起这般胡乱折腾?


    无奈惊恐当前,她也只能任由自己脸面之上的雨水肆意横流,也丝毫不敢松懈眨眼。


    现在,她只求这一计“调虎离山”可以成功。


    雨势越发滂沱,那群人稍作停留后齐齐从巷子的另一头追出去了。


    陈皎皎见状不敢耽搁,立马撇开遮挡在身上的箩筐,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奔逃。


    “快!她在那里!”


    不过多时,陈皎皎的身后就传来男人的大喊,她在大雨里不断狂奔,穿堂走巷,却迟迟无法甩开他们。


    忽地,一只大手从墙后迅速擒住了她的肩膀,又一个用力将她拽进了深邃的暗处。


    陈皎皎来不及惊呼,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然覆上,捂住了她的嘴。


    “嘘。”


    那男人身量欣长,头戴雨笠,脸上一道的长疤隐现在黑漆漆的雨水之中,他眼疾手快地给陈皎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蓑衣。


    陈皎皎不禁瞪大双眼:“池…晔……?”


    池晔闻声急忙松开了钳制她的双手,黑沉沉的眼光停在她苍白的脸上,他长话短说:“绥城你不能再待了,他们在找你……”


    陈皎皎心口发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瞧见池晔的反应,她已然猜到了这些暗杀之人的身份。他们与池晔共同出自荣王帐下,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追杀她?


    池晔错开视线,缄口不言,转而不由分说地将大捆粗糙的缰绳牵到她的手中:“你往北走,跨过绥河,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不会再追了……”


    “放我走?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


    陈皎皎的余话尚在口中还未说出,就立刻被池晔拦腰推上了这匹毛色如雪的白马,他使劲拍了一下骏马的大股,陈皎皎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与马一同往前狂奔起来:“可,可是我不会骑马——”


    她的惊呼声渐渐驶远,隔着密如针线的雨幕听不真切。


    目送她离去后,池晔未有迟疑,速速抄起腰间的那柄唐横刀,朝自己的左臂猛地砍了一刀。


    鲜血混杂着雨水于巷内的青石板上肆意横流,他故作痛苦的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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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哼引来了部分同行的乔装士卒。


    “你受伤了?她去哪儿了?”


    池晔旋即抬起右手,指出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


    陈皎皎伏在马背上一路向北奔去,她被马上的一颠一簸震得头晕发吐,但还是死死攥住缰绳未敢有丝毫懈怠。


    她艰难地回头望去,发觉身后仍有荣王余部穷追不舍。


    雨中的绥河水势汹涌,疾驰的白马停下了蹄子,不敢渡河。


    陈皎皎也模仿着方才池晔的法子大力直拍其股,但马儿只是吃痛长吁,未见其有任何过河的先兆。眼看身后骑马的人影也越来越近,她急得直冒冷汗,随手掏出腰间的药囊,自囊中取出一根细细尖尖的银针:“好马,乖马,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次……”


    说着,她飞速举针,一记扎进了马的后腿。骏马蓦地受惊,它四蹄狂蹬,竟一鼓作气地飞身越过了那滚滚逝水的绥河。


    那些追兵见她渡河,果真如池晔所言,不敢再贸然上前。


    然而,未等陈皎皎心生几分释然,身下的白马就如同疯了一般摆头乱甩。她手中的缰绳突然松断,整个人从马背上跌落,直直摔进了湿漉黏腻的荒草地里。


    那匹白马则是如释重负似地于雨中奔驰而去,留下陈皎皎独自一人置身身荒野。


    雨水流遍全身,又毫不留情地灌进她的口鼻,这种窒息和无力让她恍若重新回到那一场无情的雪夜。


    河岸边,荣王的部下仍在徘徊不定,他们没有渡河追来,却也没有直接离去。


    陈皎皎顾不得全身骨头如遭重创一般的剧痛,为了活命,她奋力擦拭脸上的泥水,艰难地从湿滑泥泞的野草丛里爬起,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的阑珊微光跑去。


    她拨开层层叠叠的杂草,向前望去——微光的源头是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驾”——这是安王赵卿文的骈车。


    她微怔,喃喃自道:原来这就是一个连上天都认为报仇雪恨已然成熟的时机吗?


    此时那匹受惊的白马倏忽再度折返回来,横冲直撞地朝赵卿文的车马狂奔而去。


    陈皎皎孤身藏伏在草丛里,乘着他人驱逐白马之机,偷偷潜行,摸到了王驾的车辕。她起身抬腿,轻巧地翻入了那间油壁车厢内。


    ……


    大雨倾泻,车马不前。


    赵卿文所乘的王驾只能暂且停在了绥河边上的树林之间等待雨歇。


    他闭目假寐,隐约听见车外一阵骚动。他撩起帘幕向外看去,只见随行的马夫和亲卫正在驱赶一匹妄图靠近的白马。


    突然间,他感觉车身轻晃,向下一沉,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女子悄悄掀起帘帐爬进了来。


    赵卿文看清来人,心脏骤然一紧,他朗目微张,难以置信,声线轻轻发颤:“皎皎……?”


    陈皎皎定定地看向他,悄然将一根银针藏至了背后,她潮湿的衣角不停往下渗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河水,在锦罽的绸面上晕出了一块块似有若无的水渍,染上了丝丝冷意。


    她皓齿微启,眼神如同绥江上的雨雾一样冰凉: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