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做戏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绥江以北三十里,宽阔河道的上游,是大片大片寥廓荒芜的平原高地。
汤汤河水平稳自如地自这片西北高地经绥城,流向东南。河岸两边的半老春草长得齐腰高,青翠欲滴,迎风招展,却不能充作喂马的口粮。
安王赵卿文的军队驻扎此地,已两月有余。
自长野与荣王一战,安王大败而归,损失惨重,被迫带领剩下的五万兵马迁至绥河以北的地区暂作喘息。再往北去,就是风沙肆虐的关外,一众将士退无可退,颇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意味。
赵卿文的手下方才捉住了携信而至的来使。
那使者怀揣着一封劝降的文书,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奉新皇的旨意前来劝说安王及其余部归顺朝廷。
赵卿文收下文书,不见愠色,反倒和颜悦色地向来使询问起宫廷家常:“时近初夏,我那位从小志图四海的皇兄如今还是惯例每日午膳前来一碗梅子酸汤吗?”
短胡须小眼睛的来使抓耳挠腮,削尖脑袋使劲猜测着这番话其中有何深意,不敢贸然回答。
赵卿文垂目叹息,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渐觉往日种种再也无法回首,原先深宫相伴成人的兄弟手足最终难免落得相互猜忌,相看两厌的地步。
若不是母妃在弥留之际死死攥住他的双臂,逼他于天地祖宗的灵位之前发下毒誓,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生出与皇兄争权夺位的想法吧……
身侧垂拱而立的老者幽幽出言:“殿下,军心不可动摇,此人妖言惑众意欲扰乱军心,当立斩之!”
闻言,那来使的一对小眼忽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大营角落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且不说“两军开战,不斩来使”,他一路来此也只闻安王仁厚待下,哪见有如此暴虐无道之举!
他的目光又转向正前方高高在上的安王,只见其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一副清俊温和的面容好似正酝酿着潜藏的杀意。
他脊背发凉,但依然不愿被此地诸多的反贼看轻——既然劝降不成 ,又死路一条,那他也要保全自己的清白气节。
他伸长脖子,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实则偷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观察着一切。
眼见安王手按配剑步步紧逼向前,来使的内心忍不住直呼“完了”。
难道他一世英名,就要这么一命呜呼,葬身于此了吗!
一声出鞘的剑鸣轻响朝那来使直直挥舞而,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受驱使地瘫软下去,脖子之上骤然一轻……
他没死。
被斩断的黑发纷纷扬扬,飘落在足下暗红色的毡毯上。
他还未思考明白,就听见安王已下令传唤,将他关押大牢。
那这他是该喜还是该忧啊!又或许是喜忧参半?
来使被拖了下去 。
赵卿文的耳畔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他恍若未闻,收好随身的长剑,踱步出了大营。
他素来宽厚仁慈不假,甚至自幼年起便对血肉之物格外敏感。小时候,那位被父皇称之“顽劣”的皇兄见他胆怯文弱,时常掏来树上死去的雀鸟,偷偷摆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美其名曰为其壮胆。
他站在箭楼上,远眺那隔着一条江河的城池,背影孤寂。他无比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做这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
至少不如他那位皇兄适合。
……
绥城那厢,陈皎皎暂别了吴大娘,住到何若家中。
她重新摆起义诊摊子,将打探赵卿文消息一事提上日程,又与何若一拍即合,演一出感念神仙大夫妙手回春的好戏。
绥城之人皆知晓何家小妹何葵身患“不治之症”——她形容枯槁,恍如中邪,整日缠绵病榻。但他们有所不知,在陈皎皎的辛劳救治下,何葵已然恢复了神智,不似从前那般昏睡无常,甚至渐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何若小心推着木椅上的小妹,行至陈皎皎的义诊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简直要把城里为数不多的居民和流民全引过来了。
何若作起戏来行动举止尤为浮夸,一张粉面梨花带雨,未闻其出声,先听其嚎啕大哭。
饶是她们二人先前商定如此,一到真上场,陈皎皎还是被何若的举止惊得一愣一愣的。她在何若的眼色指使下将其上前搀扶,又故作大声地询问其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在她摊前哭闹。
何若声泪俱下:“大夫,你前日出手相助,治好了我这体弱多病的小妹,在下无以为报,可惜小女子不能以身相许,只请你收下我的跪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接踵而至,看热闹见好戏的心思一下子被提到了顶峰。
陈皎皎赶忙伸手扶起何若,悄悄附在她耳边:“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懂什么,俺们北地之人多爱看一些虚夸的话本啊戏曲啊……”
语毕,她佯装推辞,执意跪地:“你若是不受我这三拜,我便长跪不起了!”
陈皎皎偷偷环顾众人脸上探究的神色,清嗓大声道:“为医者,岂能见死不救!况且我但行好事,积德行善,不收钱财,也不需你叩首感恩!”
在场之人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陈皎皎竖耳听见人群之中或有夸她“菩萨心肠”“医术高明”的,不由羞得面红耳赤,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得意和愉悦。
好戏收场,但令陈皎皎始料不及的是,何若未按约定起身,依旧朝她连叩三首。
她倏忽明白,这虚浮做戏虽假,但情意流露是真——何若是真心实意地想借此感谢她。
那故去已久的老爹从前常对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①
那时她身在穷乡僻岭,自是不知道所谓“七级浮屠”到底如何高耸,自然也不晓“救人一命”何其重要。今日她行及至此才渐有恍悟,“救人一命”确实功德无量,非是任何浮屠可能比之。
自这日起,绥城百姓慢慢开始找这位坐诊大夫看起病来,又纷纷被她高明的医术折服,大家口口相传,皆言“绥城来了为妙手回春的女大夫”。
陈皎皎再也不会像初来此处那样从日出闲坐到日落了,每日找她把脉看病,望闻问切者不胜其数,甚至在她出摊之前就自觉排起了长龙。
她内心既欣喜又恍惚,望着长长的队伍愣神:怎么好像从前在陈家村里卖猪肉,她的肉摊前还未曾有过这么多人呐?
前来问诊的患者之中,不乏又走货行商、消息灵通之人,陈皎皎借机与他们攀谈,得知安王赵卿文的大营此刻就在绥城以北的那条绥河上游。
多日止步不前的寻仇谋划总算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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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些许眉目。
然而,有言道:“树大招风风撼树”。②
陈皎皎于城内日日义诊救人一事,竟不约而同地引起了城外两方势力的注意。
绥城外,百里以南,是荣王的营帐。
他们驻地在此,依借一座绥城作缓,与上游的安王营帐遥相对弈。
大营之中,荣王帐下大将军司马岳正撑立于沙盘面前久久不语,他那道锋锐如虎狼鹰隼的目光在盘上翻山越河,最终再度停在了名为“绥城”的城池之上。
司马岳近日已听说了那件传彻城中的大事——似乎是来了个女大夫?
他暗自嗤笑,手指毫不留情地碾碎盘上的细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在战事前线作甚?救人?我看改日一个炮弹就将她人轰没了。不,怕是都不需要炮弹,随便一把最普通的刀戢就让她吓哭了吧?
他向来嗜血成性,喜怒无常,牙将池晔和其他偏将一同立于跟前,静默无言。
司马岳缓缓开口,毫无情绪的声音冰冷如铁:“我听闻,绥城里突然来了个女大夫?”
“是!”
众人附和道。
池晔知晓大将军所言的大夫应是他相熟的那位陈娘子。
“哼!”
说着,司马岳忽然毫无征兆地暴起,抬腕举刀,径直劈开了沙盘上的城池,刀刃与沙板来回摩.擦的噪音听得人内心惴惴不安:“依我看,她不过是敌军细作,妄图动摇城中百姓归顺逆贼!”
池晔闻之心下一紧。他虽不满此人如此平白无故地造谣陈娘子,但若此时不顾一切与那位偏执狂怒的大将军争辩,只怕会适得其反,甚至让其渐起杀心。他暗自平复情绪——为今之计只能暂且隐忍不发,按下不表,静观其有何动作。
池晔的眼睛盯着大营外迎风猎猎的旗帜,耳朵时时留意着司马岳的话。
“大人该当如何?”
司马岳的亲卫拱手上前。
大将军不多言语,抛与他一记恶狠狠的眼刀,凶肉横生的脸上转而露出“快意”的狞笑:“……杀。”
那亲卫瞬间了然:“愿为大人分忧!”
“大人”,池晔倏忽作声,垂头作揖:“末将以为,此时紧要,万不可兴师动众。”
司马岳斜睨眼前之人,饶有兴趣:“哦?”
……
太阳落山,夕色昏黄。绥城的街道上,难得氤氲出温情脉脉的烟火气。
陈皎皎在最后一位病人的道谢声里收起义诊的摊子。一路上 她边往何若家去,边摸索着自己的杀猪刀,苦思冥想:若就此贸然闯进军营,先别说能不能捉住凶手让其血债血偿,只怕是连他的身都接近不了吧……
啊,怎么办呢?好烦。
这种烦闷之感抓心挠肝,简直比她以前看母猪不下崽,猪崽不吃饭还要痛苦几万分。
陈皎皎孤独的背影在西下的夕阳中拉得很长,她又想起在陈家村里和赵卿文并肩走过的回家之路。
说到底,她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位温润如玉的小相公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他曾鼓励她保护自己,又冒雨背回半路昏迷的自己……
难道这点点滴滴的情意才是虚假的做戏吗?
她需要一个真相。
一个穿透淋漓鲜血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