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诅咒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陈皎皎被来人牵起了双手,她浑身紧绷,不自觉地盯着女人露在外面的一对浓含情脉脉的浓眉大眼和长密如羽扇的睫毛愣神。


    直到身后的谢长脚重重咳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急忙从腰间取下沾水的符节,用宽袍大袖匆匆擦干后,双手奉上:“在下奉朝廷之命督运物资,不料路上遭遇马匪,还望阁下通融,容我们三人在此地暂作休整。”


    唔……


    这样说应该就可以了吧?


    语毕,面前的高挑女子挥手招来两名白袍侍女,叽里咕噜地对着她们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侍女应声向三人福了福身子,一路将他们引至了一间用大小不一、闪烁光辉的纯白晶石砌成内壁的圆顶屋子。


    陈皎皎的右手掠过这一整面发光的奇异内壁,指腹沾上了几粒晶莹透亮的碎屑。她鬼使神差地入口浅尝了一嘴:呸呸呸,啥玩意儿,咸得发苦!


    王宽子傻笑着揶揄她道:“完啦,大人饿疯啦!”


    谢长脚听着也笑了。


    陈皎皎脸面一沉,冷冷地斜睨他,绛紫色的官袍在身,她不怒自威,吓得那胖子立马闭了嘴,噤了声。


    从外望去,这间屋子要比村子里常见的矮房高出一大截。


    三人走入,映入眼帘的是开了一扇正圆的大窗的弧形穹顶。此时此刻,正午偏斜的日光正滤过半透明的五色琉璃窗,轻柔地落在卷草宝相花纹的石板地面上。


    “哇——”


    屋内四壁,堂皇富丽,王宽子看得目瞪口呆:“早些日子,俺就听人说过,北漠里有一座民风淳朴却鲜为人知的小城……莫非就是此处?”


    谢长脚颔首,他早年间也曾随军途径此处。


    陈皎皎未曾想到此处还真是“别有洞天”,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繁复的陈设。


    三人一边穿过秋海棠和宽叶柏木点缀的雕花长廊,一边听侍女操着生硬蹩脚的官话向他们介绍这座村子的大致情况。


    此地名为萨尔拉姆,意味黄沙之上的明月。①


    百余年前,他们的先祖先辈从西极东来,归化本朝。太宗皇帝特许随往的民众保持原有的信仰,就地安营扎寨。因地处偏僻,与世隔绝,萨尔拉姆就在沙与月的庇佑下日益繁衍生息,渐成一座异域小城。


    方才的那名红衣女子,则是萨尔拉姆代代相传的第九位圣女,名唤湖月。


    陈皎皎侧耳,重重的花影与叶影倒映在她时明时暗的脸颊边,神情隐秘,看不真切。她听着,一时困惑:


    哪怕是背靠朝廷,如此平平无奇的小村小城又何能令猖獗的马匪忌惮止步呢?


    山贼马匪想来肆无忌惮,毫无道理,先前就算是安王的粮草都是说劫就劫的……


    她无法想通,环顾沿途周围,开口发问:“村子里悬挂的红黑双色布条有何寓意吗?”


    两位侍女闻之脸色微变,相视一眼后又换上了得体温婉的笑容:“那是一种特殊的标识。”


    “标识?”


    陈皎皎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可侍女已迅速转身,岔开了话头。这遮遮掩掩的样子令她心底的好奇不减反增。


    兜兜转转之后,三人被引进一间干净宽敞的屋子,刚坐下没多久,侍女就给他们端来三碗水:“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用圣水。”


    陈皎皎伸手接过用特殊泥胚烧制成的瓷碗,碗身装点着并蒂的番莲,很是别致少见。


    三人瞅着碗中晃来晃去、浅黄污浊的“圣水”,面露难色:这颜色……怎么如此眼熟?


    陈皎皎定睛细看,又凑近鼻尖轻嗅,闻到碗中溢出那股熟悉的腥臭和臊臭。


    这,这这不是方才那道长河的河水吗?!


    她的胃里一阵酸水翻涌,强忍着恶心,与身旁的二人对视了一眼。三人皆是脸色铁青,相顾无言。


    此水之臭之脏,难以下咽,就连平日里对食物来者不挑的王宽子都喝不下嘴。


    陈皎皎窘迫地抬头,看见侍女们恭敬而虔诚的模样,也并非是要有意戏弄他们的意思……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之际,寂静的村庄中倏忽响起三下悠远沉重的鼓声。


    侍女神色慌张,急匆匆地向他们告退。


    待人一走,三人快速将“圣水”倒进了繁茂的花草丛里,随后再心照不宣地装作若无其事,那鸡贼的王宽子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好古怪的风俗……”


    陈皎皎放下瓷碗,循着鼓声走出屋子,发现几乎村中所有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她一路追随人潮,来到一处圆如满月的开阔祭坛。


    村民们将这座简易祭坛团团围住,四围被挤得水泄不通。


    在好奇之心的驱策下,陈皎皎踮起脚,扬起头,如同一条迁徙的游鱼在人群的间隙中奋力穿梭,挤到了最前面。


    她望见圆坛的中央架起了一座用枯树枝堆成的“床榻”,那榻上平躺着一位面青唇紫、瘦得不成人形的村民。四位头戴奇怪动物傩面的黑衣祭司将其环绕。


    这是要做什么?


    她蹙眉,目光悄悄移至病人身上。


    只见他双手双脚皆被绑住,身体仍止不住地发抖发颤,青紫的唇口不断吐出白沫,下身因恐惧渗漏出暗黄的水液,恶臭阵阵。


    “可怜的达穆遭受了邪恶的诅咒……”


    陈皎皎的头顶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女声,她抬头看去。


    是湖月。


    “诅咒?”


    陈皎皎神色凝重,大夫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诅咒,倒像是某种病症。


    湖月深邃如古波的眼眸漾起一圈一圈的哀伤:“不知何时何故,我们得罪了神。神不再庇佑子民,诅咒作为神罚落下……”


    从女人的话语中,陈皎皎终于知晓了这座沙中之城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


    自不知何年伊始,萨尔拉姆就受到了诅咒。


    凡是被恶咒缠身之人,起初都会腹痛不止,似有恶灵绞拧撕裂,欲吐欲泻皆不可得,接着便是四肢冰寒麻木,如堕冰窟,最后,他们无一不是腹胀如鼓,气短闷绝。②


    诅咒所来之疾,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村民们日日夜夜杀牲祭畜,但终未能平息神的怒火。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那群凶恶的马匪不再往前,因为他们惧怕这道会死人的”诅咒“。


    思忖间,四位祭司手中已燃起了熊熊的火把,陈皎皎心下大惊:“你们要烧死他?!”


    湖月眉目之间异常慈悲和冷静,染上隐隐的不忍,但他已然对此事司空见惯:“圣火将会带走他肉身的肮脏和苦痛,神魂在烈火中重生,升往极乐往生的国度……”


    这一连串神神叨叨、长如念咒似的鬼话听得陈皎皎头脑昏胀。


    这时,昏日已渐渐偏西,硕如金盘的太阳悬在长河岸边,它的光芒却依旧刺眼,令人眩目。


    陈皎皎艰难张合着干裂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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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喃喃道:“可他还活着啊……”


    身为外来者,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所谓“信仰”的残酷与无情。而这种无可奈何的残酷之下,又暗藏多少不为人知的痴愚和蒙昧呢?


    湖月淡淡地垂下眼睫,置若罔闻,不再回答。


    陈陈皎皎想救人,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动摇:


    你如今是督运典史,又不是医女大夫,趟这浑水做甚?


    况且此人与你何干?就算你救下他,他又能与你何种好处?


    你心太软,见不得人受累受苦,乱世如此,死去之人数不胜数,你难道都要一一救下吗?


    如此优柔寡断,还如何能替乡亲们报仇雪恨?


    ……


    眼前,火焰的浓烟正缓缓逼近那堆干枯的木丛,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人点燃。


    陈家村的雪夜再度浮现,陈皎皎再也无法袖手旁观:死人我救不了,但至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人被烧死!


    就在她将要冲出人群的一霎那,一只宽大柔软的手掌擒住了她的左肩。


    这一擒不巧按到了她前几日中箭的旧伤。


    陈皎皎吃痛,面上龇牙咧嘴,不禁倒抽了好几口冷气,苍白的额间即刻冒出来层层薄汗,她盯着湖月的那只手,声音虚弱:“放开。”


    湖月见其痛苦之状,猛地缩回了手,又朝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些许恳求:“别去。”


    陈皎皎挣脱束缚,不顾阻挠地冲进祭坛内,只身挡在那名叫“达穆”的病人前,又在全村村民惊恐错愕的目光中,用干哑疼痛的嗓音大声喊道:“我可以救活他!”


    ……


    不出半日,方圆二十里的人畜全都知道了那位南来的朝廷督运官劫下祭坛的消息。


    萨尔拉姆中那些最为虔诚和保守的信徒心有不满,认为陈皎皎此举渎神,但好在有圣女大人为她说了几句好话,那些狂热之人也未敢在明面上做出什么过激的举止。


    那间安置客人的屋子内,陈皎皎背手踱步,回忆达穆的病症,思索着治病救人的对策。


    王宽子又吃又讲,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险些把口中的精致点心喷到陈皎皎的官服上:“要俺说,这也不干咱们的事啊。不如早些继续赶路,还省得麻烦呢。”


    陈皎皎冷笑,出声呛他:“多留几日不正合你意?你还能多吃几日此处的糕点呢!”


    “是哦,那倒也不错……”


    这贪吃的傻胖子完全没听懂陈皎皎话中的锋机和嘲讽。他也是厌倦了风餐露宿的行军打仗,忽地生出对归隐“桃源”的向往。


    一旁的谢长脚沉吟道:“稍有不慎,怕是会惹祸上身啊。”


    王宽子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陈皎皎笑眼弯弯,半真半假地威吓他:“那你怎么不先瞧瞧点心里有无下毒呢?”


    闻声,王宽子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胡饼和油酥。


    话虽如此,陈皎皎确也有所顾虑,只怕她好心救人,却不慎触及此处信仰的雷池啊!


    为今之计,最好是能有个熟悉当地风俗习惯的村民来助她治病救人。


    谁来呢?


    湖月吗?


    不不不,圣女此人最是需要不偏不倚的。


    再说了,湖月为何无缘无故地帮他们这群外人?


    就在她皱眉不展之时,门外的侍女来报,说有人前来求见督运大人。


    嗯?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