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钱货两清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在陈皎皎悉心的救治和照料下,轻云寨伤员的伤势大抵都已转好,他们不必再蜷缩在鲜为人照料的营帐里自生自灭,终于得以正常地生活。
在给伤员治病的过程里,陈皎皎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她耐心、细心还怀有难得的同情心与同理心——
她会动作轻缓地处理陈年未愈的疤痕,也会镇定自若地清理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会用平实的话语安慰重病的伤患,也会偶尔和大家开开玩笑,让治病的氛围不那么严肃枯燥。
久而久之,山寨众人无不由衷地对这位医术高明并且善良真诚的女大夫心生感谢与敬意。
……
寨主肩部的伤口也慢慢愈合了,那原先穿透他左肩的“血洞”一点一点长出了新的骨血和皮肉。
他眼睁睁看着陈皎皎每日给自己换药、包扎、清理患处的认真模样,心里竟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情愫——
除了对她“以德报怨”的惊讶,还有一种更加微妙复杂的情绪。
这难道就是“喜欢”?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居然也有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
这日午时,天清气朗。
轻云寨难得清闲安静,大家或在各自的营里小憩,或躺在寨子附近的新长出春草的高坡上晒太阳。
碧空澄澈如洗,主营之上,只有一抹雪白的影子还在不知疲倦地翱翔,像一朵兜兜转转的白云——那是寨主从小养到大的海东青。
众人全被寨主以需静养为借口屏退,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他和陈皎皎。
春风柔情,撩动不安的罗帷,帐中轻纱时而沉寂,静静垂下,时而翩跹,透进一片暖黄的光晕。
陈皎皎取下了寨主肩臂上的布条,先小心剔去伤口处已经变成黑色的草药,用药汁冲洗两遍之后,敷上了以忍冬、黄连混合着猪油所制成的新鲜药膏。①
她目光专注、神情严肃,手上的动作是一如既往的果断麻利——清创、止血、祛毒、敷药、包扎,有条不紊。
她那熟练的手法叫人全然看不出她原本是位杀猪的村妇,而学医救人只是“半路出家”。
“咳咳。”
陈皎皎闻言抬头:“怎么?是我力气太大,弄疼你了?”
“不是”,男人眼神闪躲,语无伦次,说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只是在想,这箭伤什么时候可以痊愈……”
陈皎皎将染血脏污的布条扔进铜盆,从桌上取出一节干净的白布,稍加思索:“我估摸着至少还需十天半月吧。”
她瞧着那寨主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喜悦和得意,一边将白布缠上他的肩膀,一边从容开口说道:“不过,明日应该就可以不用敷药了。”
“啊?”
“啊什么,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不不不……”
寨主低下头,双拳不觉紧握。
陈皎皎瞧他如此怪模怪样,仍选择温言叮嘱:“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日’,我离开之后,你也需要时时留意,短时间内不可过度使用蛮力,更不可动武。”
“啊?”
“你又啊什么?”
陈皎皎皱眉,有些生气。
她笃定这人不相信自己,不然怎会如此大惊小怪。
寨主结结巴巴:“你,你要走?”
“对啊。”
如今“钱货两清”——她治好了他和寨子里余下的伤员,又救活了赵启,还得到了赵卿文的去向,已然没有了再停留的道理。
寨主也突然想起来了,他隐约记得她说过要去“寻仇”?
陈皎皎站起,端起铜盆,正要转身离开营帐,却蓦地被身后的男人叫住:“你,难道就不可以不去吗……?”
她回头望向他,心中只觉得此人今日好生怪异和无礼:“当然不能。”
“那如果,我让你不要去呢?”,他又说:“留下,就当是为了我。”
寨主话音刚落,一阵东风忽地裹着几瓣粉白的落花从帐子外面吹进来。
这恼人的春风吹乱了陈皎皎垂落肩头的几缕青丝。
她不得不腾出右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头发,理了理裙摆,柔和的笑意不达眼底:“寨主好生霸道咧。”
这当然不是在夸他。
她的目光绕过挡在两人之间的层层黄纱,停落在一个高大魁梧但模糊不清的身影之上,语气平淡,毫无起伏:“你我既非亲又非故,你有何立场又有何情理劝我放弃?”
陈皎皎心如止水,如今才知自己果真从未看错这个自大又自负且瞧不起女人的男人。
呸呸呸,这哪里是“喜欢?”
这分明只是出于那点可怜的征服欲,想要收服她,好让她时时为其倾倒,最后彻底被拔去锋芒利刺,成为他心中俯首帖耳的“女人”。
可笑,真可笑。
你算哪根小猪草?
他们陈家村从不会将女子看得这样低。
她也从不是这等柔弱卑微之人。
陈皎皎实在忍不住白了那狗屁寨主一眼,没有剩余的耐心听他把挽留的话说完,就端着盆,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这里。
……
第二日。
早春四月,淫雨霏霏。
陈皎皎、赵启和豆子一起离开了那间遍生青苔的山野破庙。
豆子颇为虔诚,临走前还对着庙内的佛像泥塑磕了头:“感念神佛有心,让小民得见良善之人。”
他所言的“良善之人”,自是陈皎皎。
命运何其妙哉,一间隐于荒野的破落萧索小观庙竟能牵出一段萍水相逢的佳话来。
……
三人一同翻过沟雄岭的最后一个山头,终于来到四通八达的官道大路的岔口。
此时此刻,他们立于江边,身后是远山隐隐,眼前是杨柳青青,江水携着雨水迢迢不息,一路向北。
若是再往前走一些,这条贯经山岭的河流便不再是陈皎皎熟悉的“老鸭河”——它将从此出发,汇入绥江的一条支流,随后自南往北,奔腾入海,永不回头。
赵启牵着一匹新马,扶了扶头上的斗笠,随后对二人双手抱拳:“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豆子也学着文化人抱拳,有模有样:“后会有期!”
微风细雨之中,那位背着杀猪刀,身穿绿蓑衣的陈皎皎眉眼含笑,抱拳于胸:“大家后会有期呀。”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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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分别——
陈皎皎继续北上寻人,赵启西去求官,豆子南下回乡。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②”
这三道身影在朦胧的春雨之中渐行渐远,恍若短暂交集后又四散各处的水墨线条。
忽然间,马上的书生回首,远远地隔着烟水迷蒙的雨幕,大声呼喊:“陈姑娘,在下方才忘记问了,请教你的闺名是哪两个字——”
豆子也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们。
赵启这句话倒勾起了一些陈年往事,陈皎皎想到,曾经也有个人这样问她:
“你的名字不是‘娇娇’二字?”
“不是”,那时的她还有些懵懂和困惑:“难道我的‘皎’字不好吗?”
记忆中的那人微笑柔和,温润如春风拂面:“非也,非也。无论是‘娇’,还是‘皎’,都很好……”
陈皎皎从回忆里抽身,她朝着书生的背影大喊:“是‘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皎皎’——”
这还是赵卿文告诉她的: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③
而现在,她正背着刀,要去寻他哩!
……
陈皎皎越往北边走,人烟越稀少。
在大路上偶然遇见的行人也大多是先与她相向,再与她相背。
所有人几乎都在往南边走。
她孤身逆行,心中不禁怀疑:那位狂妄自大的轻云寨寨主真的没有诓骗她吗?
……
傍晚时分,日近黄昏。
陈皎皎坐在一株爬满枯藤残枝的老树下一边就着水啃干粮,一边计算着她离家的时日。
目之所及,原野空旷广袤,只能隐约看见天边尽头那稀稀疏疏的几株矮树。
昏鸦归巢,它们“嘎嘎嘎”地乱叫着,成群结队地从西边的落日中飞来,其中几只就停落在她头顶的这棵干枯老树上。
陈皎皎吃饱喝足,继续往北边走。
……
在夜幕彻底落下之前,陈皎皎越过了那片原以为望不到尽头的平原。
而那表面看上去静谧安详的平原背后,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也是一片无人收尸的乱葬岗。
这是陈皎皎第二次看到如此之多的尸体了,但她的内心依然久久无法平静。
完整的、残缺的、衣甲尚存的、衣衫不整的、已经腐烂的、即将腐烂的……恍若堆起了一座座没有生命的肉山骨海,正毫不避讳地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和臭味。
它们堆叠交织,密密麻麻,又仿佛带着怨念一般地互相缠绕。
这些各不相同的脸上都有同样的对死亡的恐惧和濒死之前的惊愕。
“白骨如山忘姓氏”④,此处没有王侯将相,只有“一将功成万骨枯⑤”的流血漂橹,蝇蛆丛生。
现在,陈皎皎终于知道那些乌鸦是从哪里飞回来的了。
她低下头,捂住嘴,忍受着因战争残酷与生命渺小之间的落差而给她带来的巨大惊惧、恍惚和生理不适,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常人无法忍受的人间炼狱。
忽然,人堆里出现一只带血的右手,从陈皎皎的身后猛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