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交易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我素来有救人行善之心,”陈皎皎依旧低头没有抬眼看他,所有目光都聚在杀猪刀上:“不过,这次我确有所求。当然,我要的也不是什么天上的月亮海里的明珠这种东西……”


    寨主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他支起身体:“那你要什么?”


    “两样东西”,陈皎皎伸出手指:“一,我需要你借用你寨子中的药……”


    “准了。”


    “二,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陈皎皎放下刀,撩起遮挡在她与男人之间的层层浅黄轻纱,笑意盈盈:“你拿了我的东西,不知我所问何人?看来我养的猪都比阁下更聪明几分呢……”


    睚眦必报的女人。


    寨主不动声色地扫视她,直截了当:“不行。”


    陈皎皎有些意外,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为什么?”


    只看见眼前的男人惬意慵懒地躺回到虎皮长榻上,声音不疾不徐:“你可知道这轻云寨的由来?”


    “不知。”


    “‘远庙堂之争而据一方,尽江湖之义而扬威望’,这是我们山寨初建之时就立下的规矩。”


    陈皎皎一介杀猪村妇,哪管这么多:“我又不是你们寨子里的人,为什么要守你们寨子里的规矩?”


    见寨主皱眉不语,她抛出早已备好的后手:“你若实在不情愿告诉我,那我也无法子,大不了明日我继续往北走,自个儿去找我要找的人罢了……


    “只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我先前答应了你的手下,帮忙救治你们营寨中久病未愈的伤员,如此一来,怕是也只好食言了……”


    男人坐起身,鹰似的双眼冷冷地盯着她:“你威胁我?”


    陈皎皎俏皮一笑,露出些许村妇的憨厚纯真来:“非也,非也。你我交易,本就是立在‘你情我愿’之上的,不是吗?你若当真不愿,我又何能强迫一个尚在病中的男人呢?”


    “男人”二字被她轻轻带过,透着一丝不屑和轻蔑。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与虎谋皮,要冷静,要智取。


    “你!”


    寨主果真被她气得牙痒,恨不得冲上来将其生吞活剥。


    陈皎皎不急不躁,气定神闲,娇小的身体笔直而立,竟生出一些高大和令人生畏之感。


    她听见男人幽幽开口:“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的”,陈皎皎低头望向他,一脸笃定:“你杀我,百害而无一利。”


    如若他真为了一己私欲杀了她,那才是最不划算的一笔买卖,近则失信于寨中众人,远则失威于江湖。


    为了一时泄愤杀一无关紧要之人,留下成为招致灭顶之灾的引线,这真的值得吗?


    当然不值,这无论如何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寨主第一次正眼看清面前这个女人,他终于觉得是自己先前看轻了她:“你知道我身上所中之箭,是谁射出的吗?”


    前几日,绥江冻结,安王赵卿文抓住了一名替荣王——也就是当今趁乱即位的新皇,修筑秘密过河要道的工匠。


    事泄,荣王兵败,退至绥河以南二百里外,却侵占了他们轻云寨的商道。


    也就是那日后半夜,他带领一支队伍,骑马赶至商道,却被官兵一口一个“贼匪”“贼匪”地喊。他实在气不过,还未上前理论一番,反被直直射.了一箭,正中左肩。


    这笔账,他还没算呢!


    这口恶气,他还没出呢!


    他取出陈皎皎的墨绿色的荷包,和那只拦腰折断的箭簇放在一起。


    针脚细密、纹样精致的绸缎荷包与工艺讲究、锋利尖锐的冷箭,倒是莫名的相配。


    营帐中,黄纱朦胧,火光幽微,竟生出丝丝鬼气。


    “你寻.情郎,寻到我这个仇人头上了?”


    他的眼中难掩杀气,随手将荷包与箭簇一并丢到她的跟前。


    “情郎?”,陈皎皎盯着地面上的那抹暗绿,喃喃自语:“你又怎知我与他之间所隔的血海深仇?”


    “什么?”


    她蹲下身,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荷包与箭矢,眉眼坚毅:“巧了,我也是去寻仇的。”


    ……


    在托豆子带她入山寨的两日后,陈皎皎于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背着借到的药回到了那间破庙。


    赵启用过那瓶烧酒,伤口已经不再腐烂,正逐渐愈合。


    此刻,他拖着一条病腿,站在庙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二人平安回来的身影,他不觉松了口气,赶忙上前迎接:“阁下大义,请受小生一拜。”


    陈皎皎将其扶起:“先生不必客气,能够救人一命,是我的荣幸。”


    豆子则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夜的跌宕和惊险,止不住夸赞陈皎皎有勇有谋。


    这些“溢美之词”听得她小脸一红,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


    ……


    三人在庙内生起火堆取暖。


    他们围炉而坐,各有心事。


    豆子率先开口了:“神女,谢谢你。说到底,其实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他盯着通红明亮的火焰,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宁静。


    “叫我皎皎就好了”,陈皎皎说道:“我既然答应你救人,一定会做到的。”


    火光之下,少女眼眸明亮。


    赵启想起什么似的,从脏兮兮带血的衣裳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牛皮书:“皎皎,这个给你。”


    “这是?”


    她接过,看见巴掌大小的书面上刻有“中成医方”四个遒劲的大字。


    赵启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医书。”


    “啊”,陈皎皎大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书生正经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这本书权当谢礼。”


    “况且”,他的语气之中带有一丝遗憾:“我志不在此,与其荒废此书,不如将其托付给真正可以让它物尽其用之人。”


    这本医书历经代代相传,整体已近古旧,它的脊背磨损严重,有些轴线几乎快要断裂。


    陈皎皎双手捧书,无比虔诚,不禁遥想这本医书救过多少人,治过多少病。


    也许在今后的某一天,她亦能如此:“多谢赵兄!”


    豆子有些好奇,他侧过头问赵启:“那你志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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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作鸿鹄之志”,说到这里,惯于藏拙的赵启竟显露出难得的意气风发:“此去都城,我定能求取功名,为万世谋太平。”


    “哇……”,小豆子满眼羡慕:“真好啊,你们都有想做或者要做的事情。”


    那他呢?


    豆子在心里问自己。


    他还没想好。


    这时,一双粗糙但充满力量的手忽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小时候阿姐那样——陈皎皎总是很细心,可以看到他的局促。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①


    是啊,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他都快忘记阿姐的模样了,只记得她身上常常有暖阳晒过之后的青草香,背影单薄却不易折断,永远保持着一种坚韧的姿态。


    陈皎皎亦是如此。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女,她其实更像田地边一株随处可见的野草,或扎根贫瘠,或立于石隙,但只要她还有昂首的力气,就永不认输。


    豆子不可谓不受她的影响,他抬起头,眼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想保护别人,我想成为一个拥有保护他人力量的人。”


    陈皎皎笑着开口:“你会的,我相信你。纵然前路漫漫,只要不曾放弃,我们终有一天会找到那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的。”


    说着,她悄悄捏住那只存于心口的荷包——她无比相信自己终会有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


    这几日,陈皎皎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要去轻云寨救治伤兵。


    傍晚,她回庙里给赵启换药。


    夜里,她还要秉烛夜读那本《中成医方》,以精进自己的医术。


    和先前养猪杀猪的日子相比,如今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她心里很踏实。


    一种近乎“弥补”悲剧的自我惩罚一般的踏实。


    ……


    春云来了又走,春雨下了又停,不知不觉,沟雄岭上的杏花开了。


    陈皎皎暂住的破庙外,也有几株杏花树。远远望去,如雾如霞,近近端详,颇像小娘子唇上的胭脂,粉中缀白,清里藏艳。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这是乡里流传的歌谣,她日日轻声哼唱着,往返在小庙和山寨之间,不知疲倦。


    书生赵启的伤势渐渐痊愈了,他近日也爱瞧着破落窗边的那株杏花树,嘴里常说着什么:“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豆子好几次问他是不是真要在树下彻夜吹笛,赵启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尴尬地笑笑。


    陈皎皎觉得最奇怪的还要数那位轻云寨的寨主,他整日神秘兮兮地跟在她的身后,似乎“图谋不轨”,整得她提心吊胆,时时提防。


    结果,寨主只是趁周围人少的时候,偷偷给她递来一枝折好的杏花。又不知怎地突然扭捏起来:“头上戴花,是这里的春日习俗……”


    而那时陈皎皎正忙着给寨子里的伤员包扎、喂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人黑里透红的耳朵和罗刹脸面。


    她匆匆接过,也没有戴在发上或是别到耳后,心想着要回去带给豆子和赵启,给他们煮杏花蜜尝尝。


    十日后,柳绵老去,春杏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