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考验
作品:《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起风了,整片山林“沙沙”作响。
豆子没有回答她。
陈皎皎兀自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一.夜无眠。
……
这一晚过后,东风渐起,陈皎皎没有等到旭日初升,反而先迎来了雨落大地。
晨起,迷蒙的雨雾于山中弥漫,春雨如同一碗上好的酥油,洒落在这草木人间。
她靠近仍在昏迷之中的书生,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似乎有些太凉了。
怎么回事?
陈皎皎渐觉不大对劲。
空气中有些隐约的臭味。
她再次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伤势。
豆子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凑过身来。
陈皎皎抿唇,面容格外严肃:“他的伤口感染了。”
“啊?”,闻言,豆子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小庙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陈皎皎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幕,也拿不准主意了:“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为今之计必须先给他剔除坏肉,然后杀毒祛腐,再止一次血……”
“什么……”
豆子呆立原地。
“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粗壮的陈年柳树”,陈皎皎看着他的眼睛,她从中看出了名为“犹豫”和“逃避”之物:“刮两块树皮回来。切记,这很重要。”
“好……”
他的声音涩哑。
陈皎皎觉得自己现在最害怕的事情,不是书生身上的腐肉,而是豆子眼中的“恐惧”。
她转过头,看向佛塑,淡然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威胁:“神佛在上,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否则……”
“我,我会的……”
豆子被她一眼看穿了心事,顿时坐如针毡。
“一刻为限”,陈皎皎将目光重新放在书生的伤口上:“逾期则是违誓。到时候,不需要我动刀动手,自有神佛替我收拾你……”
她把遮雨的斗笠交给他,一声“去吧”还未说完,豆子就已从杂乱的思绪里缓过神来,半刻也不敢停留,直直冲进了屋外的朦胧烟雨之中。
其实,陈皎皎也不能保证这个胆小如鼠的山贼不会借机逃跑,她分身乏术,不得已与幽暗的人性作赌,而这次最大的赌注就是这位昏迷书生的性命。
她取出杀猪刀。
每日的擦拭让这把刀看上去依然完好无损、崭新如初。
简单地用雨水冲洗干净后,杀猪刀被陈皎皎放在新起的火堆上炙烤,等到它刀身变得通红,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白烟,一切就准备就绪了。
没有豆子帮忙按人,她只能事先将书生用布条绑起来,在拿东西堵住他的嘴。
那“大洞”似的伤口比之昨日,颜色加深,还隐隐散发出微微的腐臭气息,这是皮肉糜烂的先兆。
陈皎皎在养猪杀猪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口了,腐烂之处若不能及时得到处理,后果只有两种:
不是截去那道残肢,就是以付出生命为代价。
她握住刀,手脚却不受控制地发.抖晃动。
冷静,陈皎皎,你可以的,就像之前给病猪剜肉一样……
她奋力摒弃一切杂念,在心里不停默念,眼神格外专注仔细——那薄薄的刀尖努力避开如丝如线般隐晦难辨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剔除发红变软的腐臭之物。①
……
一刻时辰很快过去了,屋外细雨暂歇,屋内剔除腐肉一事也已近尾声。
然而,豆子还没回来。
他好像就此消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里一般,了无音讯。
陈皎皎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不由长长叹气:
难道真是她高估了他吗?
柳树皮是山里最容易得到的解毒清创良药,只需要将其放在水中煮沸,再用那煮沸后冷却的水清洗伤口,就可以阻止皮肉进一步红肿腐烂。②
陈皎皎让豆子去找树皮,一是她暂时无法脱身,二是也想借此危急探一探他的真实为人。
既然如此,她只好自己再出去剖块柳树皮回来煮水了,只是到那时怕已错过了最佳的救人时机,这位可怜的书生也不知会陷入如何的境地了。
正当她要起身出门时,豆子却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脚下粘泥,两块不大不小的柳树皮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那张黝黑又满是稚气的脸上扬起些许得意和歉意:“树皮我找来了,但是你的斗笠不小心被风刮走了……”
陈皎皎笑了,眉眼霎如弯弯新月,她毫无责怪,轻轻拍了拍豆子的左肩,模样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
有了柳树皮,事情也就没有那么的棘手了。
陈皎皎就地取材,在破庙里搭起了一个小石锅用以煮制柳树皮汤。
豆子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看锅子,又看看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的样子有点像我姊姊。”
“真的吗?”
陈皎皎听着有些开心,她小时候一直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真的”,他点头:“以前我很调皮,上树捉鸟,上房揭瓦,磕碰破皮自是常有的事,姊姊也是如你这般,偷偷制作一些药膏给我。”
陈皎皎难免好奇:“那她现在去哪里了?”
豆子又不说话了。
陈皎皎自知失言:“抱歉……”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她死啦。”
“节哀……”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他呆呆地望着石锅里不断沸腾又一一破灭的水泡,声音很小:“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豆子的父母姐妹兄弟和陈皎皎的娘亲一样,都死于兵乱。
陈皎皎忙着取出浸.透柳树汁水的白布,细细地擦拭着书生刚被剜净的创口,耳边是豆子的喃喃自语:“眼下世道又乱了,还有更多的人会死,也不知那会是谁的爹娘,谁的兄弟,或是谁的姊姊……”
她停下手,双眸中满含悲悯,胸腔之中压抑着一种巨大的悲怆。
她想起老爹的话,声音微微发颤:“你要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豆子把头埋进双臂里,陈皎皎听到闷闷的声响:“活着吗?听起来像是对我的惩罚呢……”
是啊,对那个还活在世间的人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惩罚。
主动或被动地用尽一生去悔恨、去追寻逝去者的影子……
陈皎皎也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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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呢?
这一路上,她常常在想,若是等她手刃了所有仇人,报完所有的仇恨,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她也不知道。
然而,纵然北上之路漫漫,她也无法停下,“赵卿文”于她而言已是最大的线索。
他们之间仿佛存在着一根无法看见的丝线,命运则像是隔壁嬢嬢家的纺锤,在暗中牵引她去寻找一个想要的答案和真相。
豆子从自己的臂弯中抬起头,看着那位还未苏醒的书生,满腹的痛苦和懊恼:“我还害了他。”
陈皎皎笑意浅浅,像和蔼可亲的长辈一样伸出手揉了揉豆子乱蓬蓬的头发,她忽然想到赵卿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思索着尝试着复述了一遍:“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啥意思?”
“做了错事要积极改正,不能害怕也不能装傻。”
陈皎皎意有所指。
“哦……”
小豆子撇嘴,心知肚明。
……
又过了两日。
书生终于醒了。
他拖着还未痊愈的病体,执意向出手相救的陈皎皎表达谢意。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陈皎皎急忙上前搀扶。
书生说自己姓赵,单名一个启字,不是本地之人。
他叹息,坠崖那日他正要赶路前往京城赴考,如今却耽误了几日,如期赶上科举倒不成问题,只是荒废了几日的书,怕要就此名落孙山了。
听到这话,躲在陈皎皎背后的豆子更加内疚难当了,他不觉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咳咳”,陈皎皎皎圆溜溜的杏眼盯着他,稍作思考,随后朝赵启展颜一笑:“说来也巧,昨夜,守护这间小庙的土地神仙给我托梦,说自己正奉天地之命等一位有缘的读书人,让我替他好生留意着。赵兄也不必焦虑,冥冥中皆有天意,如今再等几日出发也不迟,最要紧的是速速调养好身子不是?”
闻言,赵启连连称是。
身后的豆子也悄悄松了口气。
……
谁知,这日的后半夜,赵启却突然发起热来。
他浑身发烫,大股患处的伤口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加快腐烂,整个人从一开始的昏昏沉沉,到神智不清,最后竟再度陷入昏迷,怎么呼喊也不见醒。
柳树皮汤水彻底不管用了,病情如此无常反复,步步反噬,而此处又急缺治病所需的其他物资,陈皎皎一时间束手无策,急得直在原地打转踱步。
豆子蹲坐在无光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忽然,陈皎皎停下了脚步,她径直走到豆子面前,第一句话是:“我问你,你还想救他不?”
豆子不明所以,却依旧点点头。
陈皎皎的眉眼舒展开来,她好像找到了一条行得通的路,只不过,她的“引路之人”是面前的这位小山贼。
她蹲到豆子身旁,带着不容怀疑和难以拒绝的恳求:“你带我去一趟你们山寨,我要借点东西。”
屋内,火光昏暗,四周草木深深,乌云蔽月,浓重的水雾被行动迟缓的夜风吹进这间破烂的山野小庙中。
在陈皎皎万分期待万分渴求的眼中,豆子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