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兴的担心，当初全叔也想到了。


    “要不要和大伙一起吃全凭自己意愿，觉得不合适或者不愿意的就领了粮食回去自己做；劳力少或人口多又想跟着搭伙的，就补些银钱做伙食费。咱们每个月的吃食就那么多，分到各家头上能得多少都有数，是自家守着那点肉嘎嘎还是大锅饭一天两顿带荤腥，都算得清。”


    说起小算盘，全叔本就不高的声音又低了三分，小两口连连点头深觉受教。


    说话间就到饭堂，人多口杂就没再继续。一进门，张莲就被对面那一排硕大的灶台和直冲屋顶的蒸笼给惊呆了；接着就看到被大娘婶子小媳妇围得密不透风的文小点，正手舞足蹈的跟手握大炒勺的魁梧妇人说着什么。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笼屉缝逃跑的蒸汽缭绕、众人在忙碌中谈笑……空旷的饭堂里，处处皆是人间烟火。


    文小点无意朝门口瞥了一眼，见张莲站在门口，朝身旁婶子说了句什么，又对张莲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顿时，张莲只觉得背后冷风直冒，脚下不自觉就往后挪。


    步子还没迈开，眼前人影一晃，张莲就被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胳膊。她下意识寻找胡兴和一饼，却见胡兴护了护孩子，淡定的往旁边让了几步……


    张莲：！！！！！他！居然躲！开！了？！


    一个晃神的工夫，张莲就被套上了件枣红粗布罩衣，还怪合身的。还有个老妇人帮她扯平衣角，岁月雕琢过的面庞挂着满意，一笑，露出屈指可数的几颗牙。


    “这多好。你们那些金贵衣裳一点都不抗造，还是这个穿着带劲。”


    一个头发全白的奶奶说完，拉起带呆愣愣的张莲就往人堆儿里去，脚下走得虎虎生风，腿脚利索得都不像五六十岁的老人。


    “白家奶奶，咱大东家就拜托您了。”


    全叔喊了一声，换来白奶奶一个敷衍的摆手。


    张莲回头，只见胡兴一脸爱莫能助，坐在他肩头的一饼还欢快的朝她挥手……又猛地一回头，看看自己被握紧的手。


    “哎呦呦，还是小姑娘的手好摸，滑溜又软和。”


    白奶奶头也没回一下，抓着张莲的手，把她胳膊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库库往前走。张莲勉强踉跄着跟上，尝试着缩了缩胳膊，抽……不动，甚至被攥得更紧了。


    算了，随奶奶去吧。


    “她三奶奶，你说的是这丫头不？”


    走到凑成一堆的老太太跟前儿，张莲刚站稳就听白奶奶问，抬头就见穿着烟灰色罩衣的三奶奶，混在老太太堆儿里，毫无违和感。


    “对对对，就是她。莲儿啊，快过来。”


    他们三四个老太太围坐在一块，一人一个小石臼放在腿上，正捣着啥。


    “三奶奶？你咋在这儿？”


    “你那俩爷爷非要去看鸡鸭看麦苗，我不稀罕去，领路的小丫头儿就把我领这儿来了。”


    张莲在被白奶奶塞到位置上坐下，手里还被塞了个小石臼，张莲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跟着捣鼓上了。三奶奶看着还挺开心。


    “您找我干啥呀？”


    “哦，咱刚才正唠嗑呢，你三奶说你会一百多种烙饼……”


    白奶奶自动接话，压根没把眼前的姑娘当东家，说到欣慰处还抬手拍了张莲两下。稍远处，正切酸菜的白家儿媳，看得心头直突突。


    “我说老白家的，我还在这儿坐着呢，我就说了五六种，咋到你这儿虚了这么多？”


    白奶奶闭眼挥手，压根没在意。


    “是那意思得了，不要在意细节。丫头，能教教咱们不？成天馒头面条的，偶尔吃点包子饺子，大家伙都吃烦了。我寻思着换个花样，就是做出来都差点意思。”


    白奶奶看着挺烦恼的样子，旁边俩奶奶故意拿话堵她，也不是觉得白奶奶不对，就是她年纪不小了，总这么折腾怕她累着。


    “有的吃就啃呗，啥不能饱哇，你都多大岁数了？可不能这么惯着那帮后生。”


    “可不咋地，就那馒头面条的，我看他们吃得也挺欢实的。”


    劳力们累，做饭的也不轻松，好吃还要管饱，哪顿都不能凑合，十几个人成天忙得人仰马翻的。烙饼大家都知道，难倒是不难，就是耗时。


    “费点事就费点事呗，都是自家孩子，这不也是想让他们吃好点么。”


    白奶奶翻个白眼，俩老婆子说归说，在做菜上比她还上心。她们这几个做饭的老婆子也就仗着身体还算硬朗，再等两年想操心都没那劲头了。


    “也有简单的，还有时间，我给整点？”


    话音还没落呢，张莲被夺了石臼，又让白老太太攥手夹胳膊的拽走了。张莲想了想，就把之前摆摊的葱油饼教给他们了，又喊文小点来调肉馅。胡达给刚宰的猪安排好了去处，也过来凑热闹，顺便厚着脸皮让张莲整点配羊汤的油饼。


    “你呀，就仗着大哥没听着，小心嫂子一会儿告你的状。”


    文小点是一点不客气，戳着胡达的肩膀开始挑拨。


    “不怕，嫂子才不会告状。再说了，我做了嫂子最爱吃的蒸排骨，看在排骨的份上嫂子也不会跟我计较的，是吧，嫂子。”


    张莲故作为难的想了一瞬，顺带加码。


    “那，我可得多吃点，不然堵不住嘴。”


    “我那份也给嫂子吃。”


    胡达顺杆子就爬。


    “行！就这么定了。”


    张莲刚敲定，转头又当着胡达的面对文小点说：“到时候咱俩分。”


    胡达正要说啥，穿了件黑不溜秋罩衣的银子，被俩婶子架着路过，直奔剥蒜的人堆儿。从妯娌俩眼前路过，都没来得及说句话人就被拽远了，跟喊人搬面粉的白奶奶擦肩而过。


    白奶奶直接弄了一百多斤面粉来，已经蒸了馒头包子，饼不用弄太多，够让大家尝个味的就行。真当个主食做，一人一张，那得烙二百多张。


    当然，也不会让张莲自己干太多，对此，白奶奶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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