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的记忆，是在第三天清晨完全恢复的。


    当时她正坐在重建了一半的庭院里——其实不是她本人，而是那个越来越凝实的投影。九儿和星尘蹲在她脚边，两个小家伙用新长出来的银叶草编花环，说要给妈妈戴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铁山带着人在修复围墙的敲打声规律地响着，像是某种安心的节拍。


    然后，毫无预兆地，苏小婉的投影突然僵住了。


    “妈妈？”九儿抬头，看到她眼睛里的金光在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小婉？”陆尘从屋里冲出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怕她突然消失。这几天她的投影越来越不稳定，有时会突然模糊，有时会自言自语一些听不懂的句子。


    但这次不一样。


    苏小婉的投影缓缓站起，身上的光晕从柔和的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她的白发无风自动，脸上的皱纹在消失——不是变年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褪去了一层伪装。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九个人同时说话的叠音，“全部。”


    话音刚落，她胸口那点熄灭的圣痕突然重新燃起！不是金色，而是纯净的白色，白得像创世之矛核心的那点光。


    光芒中，无数画面从她体内涌出，像一场倒流的时光暴雨:


    第一幅画面:上古时代，混沌初分，创世神从虚无中诞生。它太孤独了，于是分裂出九个世界，又赋予每个世界意识。但它忘了给自己留一个伴。


    第二幅画面:创世神在漫长岁月中产生了“情感”——喜悦、悲伤、爱、恨……它无法处理这些陌生的东西，于是把负面情绪全部剥离，凝聚成一个独立的存在。


    那就是噬光之暗的雏形。


    第三幅画面:创世神看着那个由自己负面情绪组成的“孩子”，感到恐惧。它怕这个孩子会污染自己创造的九个世界，于是把它封印在虚空中。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剥离负面情绪的同时，它也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爱”——那是想要陪伴、想要被理解、想要不孤独的爱。


    这部分爱，转世了。


    第一次转世，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在某个小世界安静地活着，然后安静地死去。


    第二次转世，成为一个小国的公主，一生都在寻找什么，但到死都没找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九次。


    这一世，她叫苏小婉，是九号世界的一个修士，遇到了陆尘，有了九儿，成为了守护者领袖曦的转世。


    “所以……”陆尘看着那些画面，声音发干，“噬光之暗……是你的一部分？”


    “不。”苏小婉摇头，眼睛里的金光渐渐稳定下来，变回正常的黑色，“应该说，我和它，都是创世神的一部分。它是负面情绪的集合，我是……被遗弃的‘想要被爱’的执念。”


    她顿了顿，说出更惊人的话:


    “而那个婴儿——被我们净化的那个——是创世神剥离我们之后，剩下的‘纯粹的、无情感的神性’。它没有善恶概念，只有本能:想要完整，想要回归一体。”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远处敲打围墙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所以摇篮计划……”墨文喃喃道，“不是要毁灭九界，是要让创世神的三部分重新合一？”


    “对。”苏小婉点头，“但它用错了方法。它想用吞噬和强制的力量，把九界作为燃料，强行融合。而正确的方法……”


    她看向陆尘，又看向九儿和星尘:


    “是‘爱’。”


    她走到庭院中央，白色圣痕的光芒笼罩全身。那光芒很温暖，不像以前圣痕的金光那样有攻击性，更像……母亲怀抱的感觉。


    “九世轮回，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其实就是我自己缺失的部分——创世神剥离的那部分‘神性’。而那个婴儿，也在寻找它缺失的部分——‘情感’。”


    “所以我们相遇了。”苏小婉轻声说，“不是偶然，是必然。就像分开的磁铁两极，注定要重新吸在一起。”


    陆尘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你和婴儿重新融合……你会变成什么？创世神？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苏小婉坦然承认，“可能会变成全新的存在，既不是创世神，也不是苏小婉，更不是那个婴儿。也可能是……我们三个都会消失，诞生一个完全不同的‘第四者’。”


    她看向陆尘，眼神里有歉意:“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说，我可能回不来了。因为融合的结果，是不可预测的。”


    九儿突然冲过去抱住她的腿——虽然是投影，但已经凝实到可以触碰了。


    “不要！我不要妈妈变成别的什么！我就要现在的妈妈！”


    星尘也跑过去，银色眼睛里满是泪水:“苏妈妈，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苏小婉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真正的母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傻孩子。”她轻声说，“如果我不去融合，那个黑色球体会在一个月后吞噬九号世界，然后继续吞噬其他世界。到时候，不止是我，你们，爸爸，所有人，都会死。”


    “而且……”她抬起头，看向陆尘，“师兄体内的时间反噬，也需要完整的创世神之力才能解除。一年寿命……太短了，我要给你更多时间。”


    陆尘想说什么，但苏小婉抬手制止了他。


    “听我说完。”她站起来，白色圣痕的光芒越来越盛，“融合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铁山问。


    “九界共鸣。”苏小婉说，“只有在九界共鸣启动的瞬间，九个世界的规则会高度活跃、紧密连接。那时候融合，新生的存在才能稳定，不会被三个部分的冲突撕碎。”


    她看向西北方向那个黑色球体:


    “而且，那个球体……其实是我和婴儿之间的‘引力场’。我们离得越近，它就越活跃。但如果我在九界共鸣启动的同时，主动走向它，走向婴儿……融合过程会温和得多，对世界的伤害也最小。”


    计划渐渐清晰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婴儿现在在哪里？”李维问，“它不是在星尘那里吗？”


    星尘愣了一下，赶紧摸怀里——空的。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婴儿，不知何时不见了。


    “它……它刚才还在的……”星尘慌了，“我明明抱着它……”


    “没事。”苏小婉平静地说，“它回球体里去了。那里是它的‘巢’，它需要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准备。”


    她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睁眼:“它也在等。等九界共鸣启动，等我去找它。”


    “那我们就启动！”铁山激动地说，“还等什么？”


    “不能急。”苏小婉摇头，“九界共鸣需要九个节点，现在七号、八号世界的节点虽然恢复了，但还很虚弱。我们需要时间让所有节点恢复到最佳状态。”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陆尘，“师兄需要时间养伤。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九界共鸣的规则冲击。”


    陆尘想说“我能行”，但刚一动，胸口就传来剧痛，咳出一口血。血液落在地上，竟然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本源受损的迹象。


    九儿和星尘赶紧扶住他。


    苏小婉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白色圣痕的光芒渗入他体内，带来一阵温暖，疼痛稍微缓解。


    “一个月。”她说，“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养伤。一个月后，无论你恢复得怎么样，我们都必须启动九界共鸣。因为那个球体……等不了更久了。”


    陆尘抓住她的手——虽然是投影，但触感真实。


    “那你呢？这一个月你做什么？”


    “我要去见一些……老朋友。”苏小婉笑了，笑容里有陆尘看不懂的情绪，“把该了的债了，该还的情还了。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陆尘明白了。


    这是在告别。


    为一个月后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旅程，做最后的告别。


    “我陪你。”陆尘说。


    “不行。”苏小婉摇头，“你需要静养，不能乱跑。而且有些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她俯身，在陆尘额头上轻轻一吻。虽然是投影的吻，但陆尘感觉到真实的触感和温度。


    “等我回来。”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结束这一切。”


    说完，她的投影开始变淡。


    “妈妈！”九儿想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光影。


    “九儿乖，星尘乖。”苏小婉的声音越来越远，“照顾好爸爸，也照顾好自己。妈妈……爱你们。”


    光影彻底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沉默。


    过了很久，墨文才小声问:“她……会回来吗？”


    “会的。”陆尘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因为她答应过我。”


    他看向两个孩子:“这一个月，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待，是准备。准备迎接妈妈回家，准备迎接新世界的诞生。”


    命令开始下达。


    铁山继续带人修复总部，同时建造更大规模的防御工事——不是为了防御敌人，是为了在九界共鸣启动时，保护那些不能参战的人。


    墨文和李维开始调试所有设备，确保一个月后的共鸣仪式万无一失。


    九儿和星尘负责联系其他世界，协调九个节点的状态恢复计划。


    而陆尘，开始了最痛苦的养伤过程。


    每天，他要在墨文调配的药液里浸泡六小时，药液刺激伤口，痛得他浑身发抖，但一声不吭。


    每天，他要运转文明墓园系统，尝试修复受损的本源，但每次尝试都像在碎玻璃上行走，痛苦且进展缓慢。


    每天，他看着时雨怀表上的寿命数字，从“十一个月十五天”，跳到“十个月二十九天”，再跳到“十个月十三天”……


    时间在流逝，伤势在好转，但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他最多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已经够了。


    只要能站在九界共鸣的仪式上，只要能再见到苏小婉，三成也够了。


    第十五天晚上，陆尘在药浴中昏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到苏小婉站在一片纯白中，背对着他，正和什么人说话。


    他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她在哭。


    他想过去，但被无形的墙挡住。


    然后他醒了，发现自己在床上，九儿和星尘守在旁边，两个小家伙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爸爸，你梦到妈妈了吗？”九儿问。


    “嗯。”陆尘摸摸他的头，“她在做她该做的事。”


    第二十天，西北方向的黑色球体突然停止了增长。


    监测数据显示，球体的直径稳定在一点五公里，但能量密度翻了三倍。它开始脉冲式地释放能量波，每一次脉冲，都让整个九号世界的规则微微震颤。


    “它在……呼唤什么。”星尘感应后说，“不是攻击，是呼唤。像孩子在喊妈妈。”


    第二十五天，苏小婉的投影突然回来了一次。


    只有三分钟。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明亮。她给了陆尘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九颗不同颜色的种子。


    “这是九个世界的‘规则种子’。”她说，“九界共鸣启动时，你在仪式中心种下它们，它们会帮助稳定规则连接。”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五天。五天后，日落时分，我在混沌海等你。”


    “混沌海？”陆尘一愣，“不是在这里启动共鸣吗？”


    “不。”苏小婉摇头，“最终战场从来不在任何一个世界，在混沌海——九个世界的起源之地。只有在那里，九界共鸣才能达到最大效果，我和婴儿的融合……也最安全。”


    她说完，投影又开始消散。


    这次消散前，她最后看了陆尘一眼，眼神复杂得让陆尘心痛。


    “师兄。”她轻声说，“如果……如果融合后，我不再是我了，不要难过。”


    “因为无论变成什么，我都爱你。九世轮回，从未改变。”


    光影消散。


    陆尘握紧那个小盒子，盒子里的种子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看向窗外，西北方向的黑色球体，正在有规律地脉动着。


    像心跳。


    倒数第五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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