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打开了苏小婉留下的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躺着九颗种子，每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时间世界的种子是流动的琥珀色，科技世界的是冰冷的银白，魔法世界的是深邃的紫黑……九色光芒在盒子里交织，像一个小小的、沉睡的宇宙。


    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碰到最近的那颗——属于九号世界的种子，白色的，带着圣痕的纹路——整个人就僵住了。


    种子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跳动，在……诉说着什么。


    一瞬间，陆尘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奇异的境界。


    他看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苏小婉站在中央，背对着他。她的白发垂到腰际，白色圣痕在背上完全展开，像一对光翼。而在她面前，悬浮着九个模糊的光团——那是九个世界的意识化身。


    “你们决定好了吗？”苏小婉的声音很轻，但在纯白中回荡。


    “代价太大了。”一号时间世界的光团闪烁，“共享生命力，意味着你的每一次受伤，我们都会分担。你的每一次衰老，我们都会加速。”


    “我知道。”苏小婉说，“但如果不这样做，师兄撑不过九界共鸣。他的本源损伤太重了，光靠药浴和静养，一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


    五号灵魂世界的光团飘到她面前:“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分担了你的生命力，你自己也会变得更脆弱？融合需要强大的力量支撑，如果那时候你太虚弱……”


    “那至少他能活着。”苏小婉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他死了，我就算融合成功，就算成为完整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沉默。


    九个光团缓缓旋转，像是在交流。


    最后，二号科技世界的光团开口:“数据分析显示，如果九界同时分担，每个世界只需要承担百分之一的消耗。对你和陆尘来说，是生与死的差别;对我们来说，只是稍微加速一点时间的流逝。”


    “我同意。”四号魔法世界的光团说，“没有他们，我们早就灭亡了。这份债，该还。”


    “我也同意。”


    “加上我。”


    九个光团，九个世界，全部同意了。


    苏小婉转过身——陆尘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她明明在哭，却在笑。


    “谢谢。”她说，“那么……契约成立。”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白色的血滴在空中。九个光团各自分离出一小部分，融入血滴。血滴开始分裂，化作九根细若发丝的红线，红线一头连接苏小婉的心脏位置，另一头穿透虚空，连接向九个世界。


    共享契约，成立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尘的意识回到现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手指依然按在那颗白色种子上。但种子此刻正在发光，温暖的力量顺着手指流入体内，修复着受损的本源。


    他明白了。


    苏小婉用自己和九个世界做了交易，换来了治愈他的可能。


    “傻瓜……”陆尘喃喃道，“谁让你又擅自做这种决定……”


    “因为妈妈爱你啊。”九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尘转头，看到儿子和星尘站在门外。两个小家伙显然已经偷看了一会儿，眼睛都红红的。


    “我们都看到了。”星尘走进来，银色眼瞳里有水光，“妈妈在和时间世界谈话时，我们通过桥梁网络感应到了。她……她和九个世界签订的是‘共生契约’。如果你受伤，她会分担;如果她受伤，九个世界也会分担。”


    九儿扑过来抱住陆尘的腿:“爸爸，你不要再受伤了好不好？妈妈会痛的……”


    陆尘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答应你们。”他说，“不会再受伤了。”


    但这句承诺，在第二天就面临了考验。


    ---


    黑色球体的异常变化，是从第四天开始的。


    之前它只是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但第四天清晨，守夜的红鸾突然冲进指挥室——她的翅膀已经用魔法接好了，虽然还不能飞，但至少能跑了。


    “球体表面……长出了东西！”


    所有人都赶到了望塔。


    确实，黑色球体的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出现了无数凸起。那些凸起缓慢蠕动，逐渐形成清晰的轮廓——是人形。成千上万的人形，密密麻麻地嵌在球体表面，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形都在动。


    不是挣扎，而是整齐划一地……朝拜。所有人形面朝同一个方向——守墓人总部的方向——做着跪拜的动作。


    “他们在拜什么？”铁山声音发干。


    “拜妈妈。”星尘脸色苍白，“不，是拜‘母亲’。那个婴儿在球体内部，这些是被它吸收的污染意识的残留。它们在呼唤母亲，乞求母亲的怜悯和……降临。”


    墨文调出监测数据，倒吸一口凉气:“能量读数又翻倍了。照这个速度，不用等一个月，最多十天，球体就会达到临界点，然后……爆炸？或者孵化？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维补充:“而且波动频率和陆尘先生体内的时间反噬频率……出现了同步迹象。”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婴儿能感应到陆尘的状况。”李维指着屏幕上两条几乎重合的波形，“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连接的。因为苏姑娘是创世神的一部分，陆尘先生和她有灵魂绑定，而那个婴儿是另一部分。所以……”


    “所以我受伤，它会感应到;它进化，我也会受影响？”陆尘问。


    “理论上是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几天陆尘总觉得心悸——不是伤势的原因，是黑色球体那边传来的“共鸣”。


    计划必须提前了。


    第五天，陆尘的伤势在规则种子的帮助下恢复了五成。虽然还是不如全盛时期，但至少能正常行动，能使用大部分力量了。


    他召集了所有人。


    “九界共鸣，提前到三天后。”他说，“通知其他世界，所有节点必须在三天内赶到混沌海入口。守墓人留下一半人维持总部运转，另一半……跟我走。”


    “去混沌海？”铁山问。


    “不，先去一个地方。”陆尘看向西北方向，“在去混沌海之前，我要见那个婴儿一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反对。


    “太危险了！”


    “老大，你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苏姑娘说过不能提前接触！”


    陆尘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我必须去。”他平静地说，“因为小婉和它签了共享契约，如果我死了，它会分担一部分死亡。但如果我在融合前先见它一面，告诉它一些事……也许融合过程会顺利很多。”


    他顿了顿:“而且，我有种感觉……那个婴儿，也在等我。”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终，大家妥协了。但条件是一支精锐小队同行，而且只到球体边缘，不进入内部。


    小队成员很快选定:陆尘带队，铁山、红鸾、墨文、李维，以及九儿和星尘——两个孩子坚持要去，谁也拦不住。


    出发前夜，陆尘独自坐在庭院里，看着那颗白色种子在掌心发光。种子里传来苏小婉残留的意识波动，很微弱，但很清晰。


    她在说:“小心。”


    “我会的。”陆尘轻声回应。


    他不知道种子能不能听见，但说完后，种子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


    ---


    第六天清晨，小队出发了。


    从总部到黑色球体所在的位置，原本只需要半天路程。但现在整片区域都被污染了，地面是焦黑的，植物枯死，动物变成扭曲的怪物。他们不得不绕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傍晚时分，他们站在了一座山岗上。从这里看下去，黑色球体像一颗悬浮的黑色太阳，表面的那些人形已经清晰可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表情全都虔诚而狂热。


    “他们在唱歌。”九儿突然说。


    “什么？”


    “我听得到。”九儿闭上眼睛，“他们在唱……‘母亲，归来吧，带我们回家’……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唱。”


    星尘也点头:“我也听到了。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不是用耳朵听的。”


    陆尘凝神感应，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渴望”。不是恶意，而是那种迷路的孩子想要回家的渴望，强烈到让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下山岗。


    “老大！”铁山想拦。


    “你们留在这里。”陆尘回头，“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球体出现剧烈变化，立刻撤退，不用管我。”


    “可是——”


    “这是命令。”


    陆尘独自走向黑色球体。


    越靠近，那股“渴望”就越强烈。走到距离球体还有一百米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无数声音:


    “妈妈……”


    “你在哪里……”


    “我好冷……”


    “抱抱我……”


    是那些被封在球体表面的人形在低语。不，不止他们，是整个球体在低语——那是被污染的三个世界，无数生灵的集体哭喊。


    陆尘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继续前进。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站在了球体正下方。抬头看，球体表面的人形全都“看”着他，成千上万双眼睛，眼神空洞但虔诚。


    然后，球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攻击性的裂缝，而是一道门——光滑的、圆形的门，里面透出温暖的白光，和球体本身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门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你来了……”


    是那个婴儿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清晰，更像真正的孩子。


    陆尘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那道光门。


    穿过门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恐怖的景象——扭曲的内脏，蠕动的触手，或者堆积如山的尸骸。


    但都没有。


    门里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通的、温馨的婴儿房。墙壁是淡蓝色的，挂着星星月亮的吊饰。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有玩具熊和积木。窗边放着一张婴儿床，床上躺着那个孩子——现在看起来有三四岁大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陆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在等妈妈。”孩子坐起来，声音很平静，“但妈妈说，要我先见见爸爸。她说，爸爸会告诉我，什么是爱。”


    陆尘走到婴儿床边，看着这个孩子。它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睛清澈，如果不是知道它的真实身份，陆尘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陆尘问。


    “知道。”孩子点头，“我是创世神的神性部分，是没有情感的规则化身。但妈妈给了我情感，给了我爱和渴望。所以我现在……很混乱。”


    它歪了歪头，眼神里有困惑:


    “我想让妈妈回来，想让九个世界重新合一，想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完整的状态。但妈妈说，那样不对。她说，分开的世界也有分开的好，独立的生命也有独立的价值。”


    “你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孩子诚实地说，“但妈妈爱我。她明明可以消灭我，却选择拥抱我。所以……我想相信她。”


    陆尘在床边坐下。床很矮，他坐着和孩子差不多高。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妈妈的伴侣，是她的爱，是她九世轮回里每一次都找到她的人。”孩子顿了顿，补充道，“也是……让我嫉妒的人。”


    “嫉妒？”


    “因为妈妈爱你，比爱我多。”孩子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委屈，“她为了救你，可以和九个世界签订共享契约。她为了让你活下去，可以牺牲自己。那我呢？我只是她不得不面对的责任，不是吗？”


    陆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承载了创世神神性的存在，会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吃醋。


    “不是的。”陆尘认真地说，“她爱你。只是爱的方式不一样。对我的爱，是伴侣的爱;对你的爱，是母亲对孩子的爱。这两种爱，没有谁多谁少，只是……不同。”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它伸出小手，握住了陆尘的手指。


    触碰的瞬间，陆尘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攻击，是馈赠。那股力量在修复他的本源损伤，比规则种子更温和，更有效。


    “这是……”陆尘惊讶。


    “我的规则之力。”孩子说，“妈妈说，你的伤是因为时间反噬。而时间……本来就是创世规则的一部分。我能治。”


    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治好了你，妈妈就不会那么担心了。她就能……更专注地爱我了，对吧？”


    陆尘鼻子一酸。


    这个孩子，这个本该是终极反派的存在，此刻就像一个拼命讨好父母，想要多分一点爱的普通小孩。


    “对。”他握住那只小手，“谢谢你。”


    孩子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


    “那……三天后，混沌海见。”它说，“我会乖乖的，等妈妈来。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变成新世界。”


    光门重新打开，是送客的意思。


    陆尘走出球体，回到山岗上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那是被治愈的本源在重新活跃。


    “老大，你……”铁山目瞪口呆。


    “我没事。”陆尘看向黑色球体，球体表面的那些人形，不知何时全都闭上了眼睛，表情变得安详。


    “它答应了。”他说，“三天后，混沌海，和平融合。”


    众人欢呼。


    但陆尘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在他离开前，那个孩子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如果妈妈选你不选我……我会很难过的。”


    “难过的孩子……会做什么呢？”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陆尘心里。


    他知道，三天后的混沌海，等待他们的不会是简单的融合。


    而是一场……关于“爱”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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