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到了齐清晖的心头，他也在自问，师父留下来的手稿里怎会藏着一封情信。


    会不会，和奚云月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娘亲有关？


    想到师傅绝口不提的奚母，他面色微沉，欲讨回砚谱，玉容郡主从他的神色窥到了了不得的秘密，岂能随意给他。


    她傲然地看向端肃玉石般的儒雅君子，勾出轻慢的笑意，臂上的纱袖在他的手背上拂过，留下难以抑制的痒意，“齐公子欲想拿，就来郡主府吧。”


    她登上马车，美轮美奂的马车行队浩浩荡荡离去。


    *


    当夜，奚云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打开窗子透气。


    对望明月的时候想到了今晚见到的各式各样的灯笼，正在回味，忽地想起自己回来时路过厅堂，有个孤零零的灯笼落在那。


    她托腮感叹，桃子真是粗心。


    可转念一想，她回来时，桃子和那些玩伴们还没归家呢。


    她左思右想睡不着，蓦地跑下楼，一口气将那个灯笼取来，想要看个究竟，上面写一句诗，梅花雪，梨花月。


    她看了看，总觉得这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时玉堂听到动静出现，他拍着胸脯，“还以为是贼呢，奚姐姐，那个灯笼是裴爷送来的。”


    奚云月讶然，“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奚姐姐才出门一刻钟，他便到了，听闻你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灯笼就走了。”


    “那他……没留话？”


    玉堂摇头，裴爷统共就问了他一句，还来不及留下什么话呢。


    而且他看这个灯笼漂亮精致，只是骨节的接合处的精细度不太够，不像是商家卖的，便有些揣测，“这灯，会不会是裴爷自己做的。”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奚云月忽地想起了那句诗句的后一句，总相思。


    总相思。


    总相思。


    她蓦地脸颊发烫，拿着灯笼的手也变得蜷缩。


    梅花雪，梨花月，总相思。


    自是春来不觉去偏知。


    少年心事，尽付灯笼上，奚云月将灯笼带回房里，她坐在床榻上，双膝共拢，歪头瞧着桌上的灯笼，朦胧的烛光昏糊在灯笼上的字面上，隐隐约约将她的脸烫红。


    她捂着脸，忽然心跳十分地快。


    好不容易挨天天蒙蒙亮，桃子看她总也不起来，过来看她烧得脸红耳热，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又忘关窗了。”


    奚云月晕头晕脑地坐起来，有点心虚，便含糊了两声。


    她浑身绵软无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怕是昨夜吹了风，有些风寒。


    桃子赶紧去请来大夫，好在她病情不严重，拿点药喝，一两日就能转好。


    傍晚时分，奚云月喝过药后，沉沉睡去。


    窗子处忽然有些响动，随之轻盈的落地声，来人手脚轻盈，转眼便走到了奚云月面前。


    沉睡中的女人两颊泛红，有些发热的症状，眼睫轻颤，呼吸深沉，明显像是睡不安的样子。


    桃子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准备要替她擦拭，忽地看到一个男人站着，好险没将热水往他泼去。


    “裴，裴爷……”


    这位裴爷是怎么回事，半夜站楼下已经不是稀奇事了，竟然还夜探香闺，她当即放下水盆，护在了奚云月面前，母鸡护崽的模样，“裴爷可知，这里是何地，你一个男子怎好乱闯女子闺房！”


    裴忌眸光扫过她，胆子软小的她当即打了个寒战。


    但她的手护得更死了，不管，“女子闺誉重要，裴爷即便身份不凡，也不能如此轻怠咱们小姐！”


    裴忌扯了扯嘴角，“放心，我只待片刻。”


    “裴爷有没有想过，若是此事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议论咱们小姐，云娘是个不通世事的，家里又没有娘亲教导，她是不懂男女之防，可裴爷应该懂，若是真心喜爱，又怎会这样偷偷摸摸，阴暗作派！”


    她倒是真敢说，裴忌深吸一口气，要是他再不拿出点东西，想必这丫头马上就要把所有人都惊来，然后到时候捂不住嘴，传扬出去。


    毁的还是奚云月的名声。


    他扶着胀痛的额头，“放心，我今日行事是有些鲁莽，以后肯定不会再如此。”


    想必堂堂的国舅爷也不会搪塞她一个小女子吧，桃子抿了抿唇，算是勉强信他了。


    她将水盆端来，洗净了帕子为奚云月擦脸，也有些后怕，不知道方才哪来的胆量敢对着裴忌叫嚣，所以男子一靠近，她的手就是一抖。


    那帕子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奚云月的眼。


    在桃子慌乱地取走帕子前，裴忌已经先一步，捏住了帕子的一角，将它掀开，这时奚云月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望，纷纷呆住了。


    本就烧得神智不清的奚云月，她看了又看，不敢肯定地在嫩唇里吐出，“裴忌？”


    裴忌伸手抚了下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女子眼梢微红，小脸因为热意而显得更加娇美，她皮肤的热意通过他的手指传递，使得他心里忽地慢了几拍，他嗖地撤回手。


    点了点头，“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


    他看了眼桃子，桃子嗖了一下过来，毕恭毕敬地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放到盆里去揉搓。


    耳朵却一直立着，时刻听着他们说话的动静。


    裴忌假装看不见她这些小动作，只关注女子酡红的脸，虚坐在旁边，方才进来得急，并未注意到这是女子的闺房，倒是显得磊落。


    现在被桃子一通乱扯，便注意到奚云月盖上的薄被花样，床帐的枝蔓相缠，房间里的若有若无的女子纤香，他喉咙滚动，登时有些心猿意马，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只是当他慌乱的视线瞥到某个架上的灯笼时，他的目光突然凝住，长久地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他亲手做的灯笼。


    昨夜他丢下后，本以为自己的心意从此被封藏，可如今，它却好好地珍视在她的房里。


    他手指微颤，几乎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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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自己的心意，而奚云月仍然晕晕的，有些辩不清真实与虚假，她看着裴忌也不像他平常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陌生，这时桃子过来替她擦拭。


    裴忌立刻转过头，快步走到了窗前。


    因她还病着，他也不敢开窗，只是盯着书案的一处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奚云月的声嗓，“奇怪，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裴忌了。”


    “云娘，你没看错，裴爷是真的来了。”


    “那他在哪。”


    桃子撇撇嘴，看她有了点精神，连忙扶着她起身，朝着窗口的方向呶了呶嘴，裴忌不自在地回来，却不敢与她的眼对上，“你怎么样。”


    “好着呢，就是有点没力气。”


    她那力气大得很，突然没力气也是怪可怜的，裴忌也是怪，没在这个当口嘲笑她，他冷着脸，“给你治的大夫不行，我马上写帖入宫，给你请个御医过来，烧久了可是要烧糊涂了，本来就不聪明，烧傻了怎么办。”


    说着，他便将靖川叫来，速速去办。


    一旁的桃子都听傻了。


    就这点病，还要请御医。


    呃，她已经自动忽略裴爷嫌弃她请的巷口那个老大夫了，靖川动作飞快，一个时辰内真的请一位中年医者请进室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个个不敢出声，这可是给皇上看诊的御医啊。


    寻常人等，谁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人物。


    谁还敢问裴忌是何时到府上的，他们不敢冒犯，却不自觉地守在外面，屏声静气等里头看诊完，取了方子去抓药。


    裴忌亲自送中年医者出去，“劳烦何太医跑一趟了。”


    何太医笑着，“裴国舅言重，不过是份内事罢了，不过出来时，皇后可是交代了要回话的。”


    他虽好奇床榻上那位女子的身份，却也不会多嘴去询问，裴忌了然，“何太医据实说便可。”他更关心的是奚云月的身体如何。


    “这位小姑娘年幼时想必吃了不少苦，虽现在看起来还算康健，但是长此以往，也会出现一些病症。我这里有些荣养的方子，你也一并给她，让她好好养上些时间，不可太过劳累，不可虚耗心神。”


    不可太过劳累还可以办到，但奚云月身为砚师，又如何做到不虚耗心神呢，裴忌睇视着药方，决定将方子带回国公府，命府医调配药丸，到时一并送来。


    他送走御医，本以为床榻上的女子已经睡了，没想到她眼睛睁得老大，一本正经地坐着等。


    他脚步登时慢了半拍。


    食指在她额头上一点，“都病糊涂了，还不睡。”


    “还没告诉你，谢谢你的灯笼。”


    他登时心跳如鼓，嘴里却答，“给你做灯的人多了，你怎会瞧上我的……灯节过完了，扔了吧。”


    “不，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奚云月舍不得丢，“你既送我了，就是我的东西，去留也得我做主。”


    “行行行。”他不耐烦地回应着，实则眉眼都是懒洋洋的喜意，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你想留着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