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被纨绔国舅碰瓷后

    奚云月本以为齐清晖会带她在灯会上随便走走,猜猜灯谜什么的,谁知他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寂静之处,河岸边,有许多人在放河灯。


    寂静的夜里,三三两两聚齐在此处,却是低声细语,寥落无言,竟让人不自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奚云月俯身蹲着,略带湿意地风吹拂到脸上,将她耳畔的发丝撩起,她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一回头,师兄已经替她取来了河灯。


    她迷惑地眨着眼,“我们也要放?”


    她想说,替谁放呢。


    齐清晖将名字搁在她的掌心,她借着幽微的光亮一瞧,第一个字是季,便抿紧了唇。


    她父亲是醉酒掉进河里淹死的,自从他死后,她便开始厌水,甚至不愿意靠近带水的地方。


    她垂着视线,从胸肺里吐出一口浊气,“好吧。”


    齐清晖问,“你想给师傅说些什么。”


    她张口便答,“以后少饮点酒吧,在那边,也要记得吃饱穿暖,别让我为他操心了。”


    听着,青年面上浮起暖融的笑意,他拿来毫笔,将她的寄托一句句添上去,亲自将写好的河灯交予她的手上,看着她浮入水中。


    只见那晃悠悠的灯行至半程,便由烛火烧着,慢慢在水波里沉没,两人目光久久凝视着。


    奚云月忽然问,“他真能收到吗?”


    “自然是能的。”


    “那……”她别扭地起身,“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你也给他送一盏吧,告诉他你现在可是天京里的大红人了,还开了那么大的御砚楼。”


    听着,齐清晖却回,“放心吧,迟早会放的,但不是现在。”


    “为何?”


    他回,“还不是时候。”


    他的眼神忽然沾了些露骨的沉痛,让人看不懂,奚云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岸边忽然传来热闹声,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客家为了吸引人群,做起了稀奇的灯笼景。


    他们便从河岸边上去,随着人潮走进了灯会中。


    那老板果然有些本事,拿出来的灯笼个个精致好看,有许多小娃闹着要买,还有情人互赠的,转瞬间便拎走了好几个。


    奚云月本来只是看看,也看中了一盏画着游鱼的琉璃灯,那灯里燃着烛火,显得游鱼格外生动。


    她看得不眨眼,齐清晖便要买下来。


    她赶紧拦住了,她只对灯笼上的图案有兴趣,看看便过了,并没有说要买的意思。


    老板张口便是十两银。


    奚云月一听,更不愿买了,“这价钱也太高了,够我们在家做上十来个了,何必浪费。”


    “只要你喜欢,便不算浪费。”老板见他有意,一个劲地推销那琉璃如此精致巧思,“这灯笼本是为意中人做的,瞧瞧这上面的鱼,画得多生动啊,送给这位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赚钱不易,奚云月才不会这么糟践师兄的钱,看到他连钱袋都取出来了,赶紧扯着他的袖子,把他从热情招呼的摊贩那扯走。


    亏他还是做生意的,连老板的话术都听不懂。


    他那个灯笼虽然好看,便远不值叫价的十两银,傻子才买呢。


    她拖着师兄的蓝衫隐没在人潮里,发梢的两根粉色的系带随风飘着,慢慢融化成光点,飘进长街对面的少年眼睛,裴忌冷冷看着这一幕,脚步倏然顿住。


    靖川从远处跑来,“裴爷,都找遍了,没瞧见奚姑娘。”


    他扯了扯嘴角,“无妨,我已经看到了。”


    他把人打发走,自己奚云月身后。


    逛累了,奚云月摸摸发瘪的肚腹,在一处面摊坐下。


    她拿出装钱的绣袋,“师兄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齐清晖斯文从容,笑容隐在夜色里,好看得让许多妙龄女子都回头瞧他,可他的目光却从头到尾都在奚云月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开过,“难得和你一块儿逛花灯,我怎么能让你出钱,你还是将钱收起来吧。”


    他给了婶子两碗面的钱,还让她添了一点辣子,将添辣的一碗递给了奚云月,看着她吃下。


    *


    稍晚,齐清晖将奚云月送回了奚氏砚铺,这才往慢慢往回走,寂静的街巷里已经没什么人,他拎着灯笼,一步一个脚印,直至面前被某人拦住。


    他唇角微勾,“辛苦裴国舅跟我们一路了。”


    裴忌目光滑过砚铺前挂起的新灯笼,只觉得刺眼,大有一剑挑了的念头,但他知道,若他真这么做了,奚云月肯定要和他置气。


    他冷笑,“你早认识我。”


    齐清晖颔首,“久闻大名。”


    “既如此,那你今天便是故意的。”


    他只当自己来得不巧,错过了。


    可看青年的眸色,竟是他算计的,裴忌胸中忿满,看向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齐清晖依然是那幅神色,仿佛豪门权贵对他来说,不过一块不会说话的砚石罢了,他当然看到他眸里的危险。


    “裴国舅是想动手?”


    裴忌答,“动手又怎样。”


    “我劝你不要,这里民居甚多,稍有个响动便会引来邻里的注意,云娘才归家,想必还没有休息,若是她发现我受了伤。”


    他噙着笑,“裴国舅要如何解释?”


    他接着道:“只因为没能带与她一块儿逛灯会,便要对我动手吗?那你的脾气未免也太霸道了。”


    说着,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天边的明月,从容不迫,倒真有几分应对御前的风范。


    “她是我师妹,我与她本就是相伴长大,两人的感情也不是裴国舅可以离间的,裴国舅频繁出入这里,又是否想过一个介女儿家的名声。云娘天真不谙世事,不知男女有别,可她以后到底是要嫁人的,若她的夫家知道裴国舅这样纠缠不清,又会如何看待她。希望您看在她心思纯善上,放过她一条生路。”


    “那你呢,你借着师兄妹之情掩饰男女之情。”


    裴忌牙齿快要咬碎,却仍然清醒得要命,“却不敢让她知道,这等鬼祟行径,也枉为君子!”


    这世上还没人敢做他的主,若不是看到奚云月在乎他这个师兄的份上,他今日就能将御砚楼给平了!


    他不动手,但不代表他不敢动手,只劝齐清晖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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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别再自以为是,故作聪明。


    他狠狠地将人掀开,任由青年手里的灯笼掉到地上,那烛火很快将灯笼烧掉,冒出腾腾的黑烟,齐清晖在怔愣过后,赶紧将火光踩灭。


    再捡起来时,那灯笼只剩焦黑色的支架。


    他蹲在地上,对着裴忌走远的背影扬声,“你焉知我不敢。”


    如今的他,不适宜谈男女之情。


    他只希望让奚云月的天真良善,留得再长一些,直到她知晓了真相,也莫要让仇恨侵蚀了理智。


    他只盼望,那一日早些到来。


    看着手指被烫出的燎泡,他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


    回去时,街市上的人少了许多,许多摊贩都在准备着收摊了,齐清晖脚上踩着灯笼的纸屑,一路心事重重,连撞到了玉容郡主的车驾都没有注意。


    还是一声娇斥,才将他从浑混中惊醒。


    他抬起头,玉容郡主的芙蓉面从马车里露出,她执扇遮住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动人的眼眸。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


    齐清晖下意识行礼,“不当心扰了郡主的车驾,实在抱歉。”


    “这点小事,我还不会往心里去。”玉容郡主长得漂亮,声音也娇美,她懒洋洋说着话的时候,齐清晖都不敢直视于她,她一双妙目扫过略有些冷清的长街,忽地弯了弯唇角,“齐公子是否有话要与我说。”


    他察觉到她话里的危险,张口便答,“没有。”


    “是么。”


    玉容郡主轻笑,她挪开扇子,将头微微伸到他面前,让他好好看自己这张脸,她虽年少丧夫,可依旧是青春年华,算起年纪也与他相当,她真的是不懂了,她自信可以诱得天下男子都臣服于她,可唯独眼前的这一个。


    他就像冷冰冰的砚石,毫无年轻人的情火炙热。


    无论她如何撩拨,他也无动于衷,“为何不敢看我。”


    齐清晖抬起眼眸,眼底清辙见底,全然没有被她容色吸引的迷离,他见两人离得太近,还往后退了半步,“玉容郡主尊贵天颜,齐某不敢冒犯。”


    “如果我非要你看呢。”


    “郡主……”齐清晖的眸光在扫到她纤指落到的一本砚谱上,登时停住,他想起了什么,重新打量玉容郡主的脸。


    她笑了,“终于肯看我了。”


    他动了动唇,“请将师妹的东西还予她。”


    “若我不还,齐公子的一片相思情意诉诸纸上,便难以落到奚云月的面前了吧,原以为齐公子只是醉心制砚,无心情爱,可如今看来你醉心的不止于此。”她拿起砚谱,对着里面的情信酸绉绉念了几句,银牙轻咬,实在不想再念下去。


    看着齐清晖一脸懵懂之色,仿若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她将砚谱一扔,落到了他的衣衫上,“怎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想认?”


    齐清晖低头拾起砚谱,掀起那些黑墨字团,他只看了几行,玉容郡主却忽然恍过神来,她“噔噔噔”地跃下马车,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砚谱,“不对,这不是你的字迹,这上面的情信,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