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作品:《温柔医娘驯疯侯

    次日一早到医馆,麻婶子揣着手站在晨光里,依旧黑沉沉的一张脸,似乎等了很久。


    程青青麻利开了门,热情招呼她进屋坐坐,她却似乎有些难堪,不愿意进门。


    她抿了抿唇,眼神飘了飘,似是鼓足勇气般终于向栗岫云开口:“我知道,之前对你说了狠话,你未必应承我,我就是……”


    栗岫云不等她说完,接过程青青递来的热茶端上去,嫣然一笑:“请师父喝茶。”


    话音一落,麻婶子浑身一滞,终究是伸手接过了那杯茶,释怀一笑。


    在屋里坐下,栗岫云问道:“婶子来找我,可是有其他事?”


    麻婶子点点头:“正是有事相求。”


    昨天,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跑来找她,说是她闺中旧友的女儿,只道自己娘亲怀孕十分煎熬,求她去看看。


    麻婶子去看了,只觉得情况实在不妙,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郎中,拿不准主意,便想到了栗岫云。


    只是之前闹过不愉快,她担心栗岫云未必会给这个面子,但旧邻有麻烦,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栗岫云闻言,立刻关切问道:“怀孕几个月了,是什么情况?”


    一问起这个,麻婶子正了正身,面色很是焦虑不安:“八个多月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面黄肌瘦,都不成个人样了,我……我怀疑,胎儿已经死了……”


    胎死腹中,非同小可。


    事不宜迟,栗岫云收拾了工具和药材,等忍冬赶着马车一到,即刻出发前往小玉家。


    病人家在县城郊区的一个村落里,路途遥远道路不平,马车颠簸了半日才到。


    在路上时,麻婶子聊起了这位朋友的事。


    她叫小玉,是麻婶子的邻居,比她小五岁,两人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如同亲姐妹。


    小玉成亲后,头几年逢年过节还来走动,近三年里,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在昨天之前,麻婶子也只知道她丈夫是个农户,因婆家兄弟多,分到她丈夫手里的只有几亩薄田,堪堪维持生计,过得十分艰难。


    偏偏小玉连着几个孩子都是女孩儿,丈夫更是不满。


    但昨天去了她家中一看,实在令人唏嘘。


    小玉已经病了多日,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丈夫却不管不问,由着她挣扎床榻。


    她的三女儿实在舍不下娘亲,苦苦求了村里的婶娘两日,才得机会乘着赶集日搭便车去城里找到麻婶子。


    只是听着麻婶子说,栗岫云的心就已经渐渐沉下去。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生产一事,不仅需要花时间和金钱慢慢调养,最重要的是,需要家人的关心和支持。


    这样的家庭,只怕是负担不起的。


    麻婶子推开那柴门时,栗岫云更是惊讶。


    院里有两个脏兮兮的小孩,正围着一口小锅煮东西,那锅子里,飘着几片发黄的叶片,大约是野菜一类的。


    见来了人,大点的那个站起来,声音细得像根要断的丝线:“你们是谁?”


    麻婶子皱了眉:“三丫呢?”


    大女孩垂下了头,小女孩也站起来,怯生生的扒着姐姐的手,缩成一团。


    “你是四丫吗?我问你话,三丫呢?”麻婶子又问了一遍。


    “三丫,跟爹出去了。”大女孩木木的回道。


    麻婶子好似被人打了一棍,险些没站住。


    “你娘呢?”她又急问道。


    “娘睡着了。”小女孩的声音要亮一点。


    一听这话,麻婶子和栗岫云都惊出一身汗,急忙奔进屋中。


    人还活着,但和死也差不了太多,满屋子尿骚味,一床包了浆的烂褥子盖着,肚子高高隆起,只有痛苦的低吟。


    栗岫云拿自制的简陋听诊器细细听半天,肚子里毫无动静。


    没有胎动,也没有胎心,可以确定,胎儿已经死了。


    只是产妇也奄奄一息,如何有力气催产,得先养点精气神来。


    栗岫云取了带来的参片,想找热水来泡,却发现这院子里连根像样的柴火都没有。


    忍冬临时去旁的人家买了些柴火和粮食来,又借了口锅子,在院里烧起热水。


    “小玉,你撑着点,把孩子生下来,听得见吗?”屋子里,麻婶子拉着小玉的手,不停地安慰和鼓励着,让她稍微打起点精神来。


    看着这家徒四壁,忍冬都忍不住叹气,就算今日能把这女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往后这一家子,未必能活长久。


    只是见栗岫云正全神贯注地熬着参汤、准备药料和器具,他便把这些丧气话都咽回了腹中,只默默添柴烧火。


    从午后到临近夜晚,忍冬已经记不清烧了多少锅热水。


    一盆盆温热的水被端进屋里,又一盆盆带着污秽的水被端出来。


    屋外,两个小女孩蹲在门口抽泣,屋内,麻婶子的呼喊声、产妇的痛嚎声与栗岫云沉稳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听得忍冬心一阵一阵地揪紧。


    终于,痛苦的哀嚎渐渐停了下来。


    栗岫云走出来时,鬓发已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火堆边的忍冬,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死胎已经排出来了。”


    只是,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产妇的身子太过虚弱,又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生产,随时可能出现产后大出血或感染。


    栗岫云与麻婶子商量过后,决定两人轮番守夜,时刻盯着小玉。


    两个女人围着火堆,正吃着饭,低声商量着,如何才能找个合适的地方,重新安置小玉。


    依麻婶子的意思,还是去村西头找小玉的婆家来看着,得好好劝劝他们,多善待小玉,才能从根源上保证小玉后续的调养顺利。


    栗岫云表示赞同,又喝了一口粥,却看见屋檐下,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碗。


    她看了看锅里还有多的粥,向两个小姑娘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牵着手,怯生生的走过来。


    “你们肚子饿了是不是?”栗岫云柔声问道。


    两个小孩闷头互相看了一眼,大的那个才点了点头。


    “是我的疏忽,竟把这两个小鬼忘了。”忍冬笑道,从碳堆里扒出两个红薯,又各打了一碗粥给两个小孩。


    两个小女孩如获至宝般,捧着碗呼哧呼哧很快吃了干净。


    那锅子小,煮不了太多粥,很快见了底,麻婶子便把自己碗里剩的分给两个孩子。


    饶是如此,两个孩子依旧没吃饱似的,捧着碗舔了又舔。


    看得三个大人好生心酸。


    恰是此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提着一个酒坛,歪七扭八撞开柴门冲了进来,一见院里场景,登时鼠目圆睁,大着舌头喝道:“什么人?干什么在我家?”


    两个孩子往麻婶子背后一躲,吓得小身子止不住乱颤。


    麻婶子站起身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俨然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指着男人破口大骂:“小玉差点死屋里了,你还知道回家?你喝马尿喝傻了吧你!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


    男人登时火冒三丈:“臭娘们!你骂谁?你什么东西!这是我家,我婆娘,要的着你多管闲事!”


    “你长点良心吧!”麻婶子又急又气,一时没憋住泪,“小玉都这样了,你还要折腾她!你做个人吧!”


    男人喝酒喝傻了,忍不了嘲讽,猛地把酒坛砸在地上,捶胸顿足嚎骂:“她就是个赔钱货!光吃粮食不干事,净生丫头片子,没休了她,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你还敢说!”麻婶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我问你,三丫呢?你把三丫弄哪儿去了?!”


    男人梗着脖子,一脸的不以为意,声音却带着几分嚣张:“卖了!换酒喝了!”


    麻婶子这次是真气急败坏,伸手对着男人又抓又挠:“混账东西,她是你女儿!”


    男人也恼极了,反手就给麻婶子一拳。


    麻婶子干瘦一女人,哪承受得起这一拳,要不是栗岫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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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把,险些一脚踩进碳火堆里。


    男人还不罢休,扑上来要打人,被忍冬一脚踢腰上,踉跄滚到一边去。


    “你他么又是谁?”男人扶着腰问道。


    忍冬也不和他废话,提起一旁的水桶,兜头浇了下去。


    男人一边鬼叫着一边上蹿下跳,几次扑上来想动手,都被忍冬轻飘飘还了回去,折腾了几次,男人酒醒了几分,知道打不过,就灰溜溜的逃进屋里。


    很快又探出头来:“四丫、五丫,给老子滚过来睡觉!”


    两个孩子终究是惧怕亲爹的威严,战战兢兢跟着进屋去了。


    就在三人都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时,很快听见屋里两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忍冬拦下了想进去的麻婶子,一个箭步冲进了屋去。


    很快,屋里传来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以及忍冬不容质疑的怒斥:“你再敢撒野,我打死你。”


    两个哭泣不止的孩子被他牵着出来,一下扑进麻婶子怀里。


    大女孩还好,哭了一会便收住,紧紧挨着栗岫云,小声啜泣,小的那个,直哭得累到在麻婶子怀里昏睡过去。


    栗岫云轻轻摸着小女孩肿起来的脸:“很疼吧?你爹经常打你们吗?”


    小女孩含着泪闷闷点了点头。


    栗岫云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苍白乏力,毕竟再好听的安慰话,也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填饱肚子,不再被虐待。


    何况眼下还有个在鬼门关徘徊的病人。


    栗岫云守着的前半夜,小玉高烧不止,昏迷中一直胡言乱语,栗岫云每隔半个时辰,便用小汤匙小心翼翼地喂她一次药,折腾了许久,她才勉强退了烧安静下来。


    后半夜,麻婶子执意换她去休息。


    栗岫云实在撑不住了,便去马车上将就着歇一会。


    可是一闭上眼睛,女人因高烧而通红的脸,两个女孩颤抖的小手,男人恶狠狠的嘴脸和不堪入耳的辱骂,就不断搅扰她的神经,根本无法入睡。


    女人病弱垂危,还不知能不能渡过这个难关,两个孩子更是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便被这个烂爹给卖了换酒喝。


    穷苦女人的命,在这世道里,竟这么轻贱吗?


    再好的医术,救得了一时的性命,却救不了她们一世的苦海。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着,闷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人情百态,不过如此,可亲眼见着了,还是忍不住替她们觉得委屈。


    鸡鸣声响起,她怔怔地掀开车帘。


    忍冬坐在马车外头,靠在车辕上正睡得安稳。


    她蹑手蹑脚下了车,活动僵硬的身体。


    此时,天边泛起不甚明亮的光,薄薄的雾笼罩着小院,柴门犬吠,鸡鸣鸟啼,乍见之下,真是一派安静祥和的乡村景象。


    也只是乍见之下罢了,这景象丝毫不能驱散她的疲倦。


    她悄悄走到屋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麻婶子约莫是困极了,直接趴在小玉的脚边,头靠着床沿,睡得正沉。


    栗岫云不忍心叫醒她,转身想去灶房找些柴火,先把水烧起来,才发现忍冬昨天买的柴火早就用完了。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去隔壁邻居家借点柴火。


    可才走出小院没几步,那原本薄薄的晨雾,变得如同打翻的牛奶,浓得前不见村,后不见路。


    正在她迷茫准备返回时,却听见一阵别样的声音。


    叮铃叮铃——


    似乎是马蹄声,又似乎是铃铛的声音。


    栗岫云正怔愣间,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他牵着黑马,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靠近,手中摇着的金铃,在距离几步之遥时,轻轻收了声。


    他站定在面前,身后的晨光恰好穿透浓雾,为他的身影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般透明而温暖。


    下一刻,他大步走到身前,朗然一笑。


    “这么有默契吗?我刚到,就看见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