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公主病

作品:《琥珀与百合

    已经和范絮秋她们约了明天,所以一和陈苗分开,宋青蕊就抱着今日事今日毕的态度,拐道去了宋家。


    不过不是宋志诚财力最鼎盛时期买的半山别墅,而是坐落在小胡同里的老宅。


    不同于名门世家那般神秘气派,所谓老宅真的就只是一栋老房子。


    宋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宋志诚自己也是煤老板,后来赚了钱,老人年纪大了不肯挪窝,只好加盖几层楼以示孝顺。


    宋青蕊记性好,哪怕长这么大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但仍记忆犹新。无论是路,还是人。


    她大张旗鼓地把车停在院门前,不远处有几个坐在家门口喝茶闲聊的大婶立马抬头张望。


    宋青蕊跟没看到似的,下车,进门。


    越过堆满杂物的中庭,侧门飘出一阵香火气。


    做生意的人信风水,老房子又紧挨着祖屋,所以每日都会焚香。走到内里的那扇门,才看到主人家的客厅。


    听到动静,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来串门的邻居问是谁回来了,一道目光射来,随即是冷哼:“老三家的小瘪犊子。”


    爷爷并未掩饰刻薄的语气和音量,宋青蕊听得真切。


    十七岁以前的宋青蕊一直在南城长大,她的小名“阿宝”是那里最常见的昵称。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叫这个,但她仍是周晴唯一的宝贝。


    十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被带到北城,带回这个宋志诚口中的“落叶归根”的根,可她的另一半亲人却用这样带骂詈色彩的方言来称呼她。


    如今再次听到,她心里仍跟被针扎到似的窜出一颗血珠来。


    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摆出恭敬的样子:“爷爷,我回来了。”


    目光锐利浑浊的男人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多时就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臃肿老太端着盆东西走出来。


    宋青蕊那句“奶奶”都还没喊出口,就听见她说:“站好,手张开。”


    她抬起手臂。


    很快就有一把谷物洒在她身上。


    这是当地用来驱邪避晦的仪式,一般都是出狱之人、久病患者和罪孽深重的人归家时才会用。


    宋青蕊只是进门,什么也没做,就要挨这些黄豆和小米的打。


    她脸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羞辱。


    进了门,邻居看到她,夸了句:“倒是不像老三,像她妈妈。”


    本意是夸她漂亮,但基于宋家的情况,这话倒有些不怀好意了。


    宋志诚年轻的时候,和原配就一直没有孩子。后来乍富发家,播种无数依旧颗粒无收。


    大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手脚不干净,为了生财无所不用其极,散尽了正运。不仅没有生儿子的命,更没有子女缘。


    生意人信命也信运,关乎后代,这些年宋志诚做了不少努力,可仍只有周晴这么一个意外。


    “婶母开玩笑呢。”宋青蕊跟听不懂似的,走过来,给


    对方的茶杯续了点水,倒得满满的,颇有点赶客的意思在。


    对方尴尬地笑笑,坐了有一会儿了,也不好再久留。


    不过前脚才出去,后脚又回来,拍着手说:“妞儿,外头停着的那辆新车是你的吧!哎哟,真是气派,老三真疼女儿!”


    宋青蕊偷偷看了一眼她爷,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既然陈苗已经告状,她再装也没用。她今天来就是来挨训的。


    果不其然,奶奶一把人敷衍走,她爷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念经。


    从她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回来还要宋志诚安排工作,说到她挥金如土,不懂父母辛苦。见宋青蕊低眉顺眼,越说越起劲,唾沫喷出来,宋青蕊往后一躲,听到一句:“你怕你爸死不成是不是?!现在上赶着讨好卖乖,搜刮他的钱包!”


    声音之大,早就惹得刚才在外头闲坐的人围门观看。


    宋青蕊低着头不敢出声,耳朵好像要聋掉了,仿佛又回到她第一次回来入族谱那一天,门口连绵不绝的炮仗声。


    她侧目,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窄门,心里涌起一股一眼看不到头的悲恸。


    离开老宅的时候,她提着新买的香奈儿包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给自以为收敛的围观群众打量她的时间。


    北城的冬季晴朗且干燥,宋青蕊被午后的阳光晒到,掏出墨镜戴上。


    -


    宋青蕊读书的时候成绩算不上太好,属于中下游,大型考试想有好结果往往需要一些运气。


    周晴怜爱她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没有完整的家,所以也不太管她这些,只希望她这辈子健康开心。


    她又因为长得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是风云人物。


    青春期尽数用来挥洒了,书读得一知半解,也不努力。


    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劝她:“漂亮是张王牌,但单出是死局。”


    宋青蕊听进去了,倒也沉淀过一阵子,但大抵是智商遗传,她用功也进步不到哪去。


    高一的家长会,班主任跟周晴聊天,说家里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学音乐或者美术。走艺术,说不定可以上一个好大学。


    周晴问宋青蕊喜欢唱歌还是喜欢画画,宋青蕊说都不喜欢。


    这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条件,不想给周晴增加负担。其三,如果真的要选,她比较想学表演。


    不过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如果——从小和周晴相依为命的宋青蕊心知肚明。


    她老老实实地读了文科,在学校里凭借好人缘呼风唤雨,实则交的朋友都是家庭富裕之辈,想着如果以后真的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趁现在要多攒一点人脉。


    特殊的成长环境令她早早开始打算将来。


    他人眼里明媚阳光的娇花,实则一直活在暴烈的阳光之下,早就锻造一身钢筋铁骨,不被季节和天气左右。


    她的计划是最少考一个公办二本,学一个万金油专业,等大学时间自由了就去赚点青春钱,做做模特或者礼仪小姐,先攒一点底,再去学体面的技能。


    也有天真的朋友问过她的梦想,宋青蕊随口道:“当明星吧。去北漂,去试镜,从跑龙套做起。”


    朋友谬赞:“很适合你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如果真的有机会,说不定会火哦。”


    她当时莞尔一笑,心里却清楚现在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有多难出头。而且她也抛不下妈妈。


    只是生活太难了,她总要望梅止渴。


    那时候台湾偶像剧极为流行,灰姑娘戏码生动且梦幻,让人有代入感的同时,又不禁羡慕起女主的异于现实的幸运。


    宋青蕊跟风收集了很多本子、贴纸、明信片,虽然看得见摸得着,但她心里清楚,印在纸上的人生是她这辈子触不可及的泡沫。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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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志诚出现。


    周晴经常说自己命苦,连累小孩也跟着吃苦。和外婆倒苦水的时候也抹着眼泪说过后悔,小小的宋青蕊躲在门外,假装没听过那句“如果当初没生她就好”。


    所以从小她就学会开朗,学会怎么讨大人开心。长大一点,她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面对再一次试管失败,走进绝路的宋志诚,宋青蕊也能甜甜地喊出一声“爸爸”——哪怕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见他。


    做完亲子鉴定,“宋公主”被连夜送进“宫”。


    周晴合不拢嘴地改口,说她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让她跟她这个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爸爸走,以后就不用愁了。


    宋志诚供她读传媒,给她找最好的艺考机构,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但同时也仍在不断地调理身体、做手术、找路子,想办法生另一个小孩。


    宋青蕊在北城那几年,宋志诚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伴,光是再娶就有三个。


    她从不过问这些事,只关心生活费。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宋青蕊以前和周晴生活的时候也会把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在打扮上。


    那时的她只考虑时髦和体面,也是年纪小,没人看穿她经不起考究的质地和价格。


    现在有了钱,她更是没了束缚。北艺几乎都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在这方面就更需要伪装。


    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任性,常被人误以为从小万事不愁,吸引到了不少“同类”。


    也有用力过猛的时候,被人背地里奚落公主病上身。


    宋青蕊不在意,因为这样的人设比灰姑娘要好得多。


    她一日复一日地饰演着自己为自己安排的角色,却从不沉沦于假象,心知肚明如果宋志诚真有机会生下儿子,那自己的存在和地位都会变得很难堪。


    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向亲生父亲索取,能捞一点是一点。


    …


    宋青蕊驱车回家,在地下车库坐了一会儿,才往电梯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她觉得疲惫。


    往事不可追忆,她的来时路并不美好,现状也有点狼狈,唯有躺在真金白银上才能宽慰。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青蕊从她爸那里搜刮了那么多钱,也还是没有感受到一点被宠爱的感觉。


    电梯从负一层上行。


    宋青蕊抱着手臂,抿唇,企图将情绪从心头摁下。


    她打量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镜里的自己,从头到脚,装束六位数打底。随便找一个柜台,找一家饭店,找一个聚会,都会被人笑脸相迎。


    叮。


    运行不过几秒,电梯就停摆了。


    数字落在地面一层。


    她垂下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Berluti的经典款,低调中透出一股优雅。


    那人抬腿的动作在顿了顿,走进来,和她白缎面蓝钻方扣的Manolo Blahnik仅剩一厘米的距离。


    黑与白的交织,看似差之毫厘,彼此却都不甘心先靠近的距离。


    宋青蕊眼皮轻抬,好不容易平复的委屈卷土重来。


    经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


    她只在梁越声这里当过公主。


    可这个人现在却像看到一个普通邻居一样,朝她礼貌地点头示意。


    并叫她。


    “宋小姐。”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