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呆子
作品:《琥珀与百合》 他也有过如此不择手段的时候。
只因宋青蕊并不好追。
众星捧月的姑娘,没有了合理的借口,想见她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不是没想过她在拿乔。可后来梁越声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碰到过她和她的朋友们,才明白人家是真的纵情肆意。是想不起他,并非故意找借口。
可也是基于这个事实,梁越声变得更加迫切和急躁。
放在过去尚且蹩脚的借口,旧事重提是种羞辱。
宋青蕊不把扣子还给他,梁越声也没打算去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想通过注视,洞悉她内心的想法。
可如果他看得透,就好了。
宋青蕊问:“你现在有替你缝衣服的人吗?”
梁越声想到伊宁,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没再联系,于是诚实道:“没有。”
“那我还给你也没用。”
“是。”他脸色冷淡,“所以那件衣服我已经丢掉了。”
宋青蕊抿着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梁越声视而不见。
第四次见面,颇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筹码失效。宋青蕊握着拳头骂了他一句“呆子”,然后趿着她的绒拖走了。
电梯开开合合,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停摆,梁越声才开门,回家。
淋浴间里热水释放出来的暖雾缠住他的大脑,他盯着玻璃壁板上一颗小小的水珠看,想到的却不是那些争执和决裂的场景,而是每到冬天,每次做完,宋青蕊就会赖在他身上不肯去洗澡。
她总说好冷好冷,要他抱着。
两个人在被子里紧紧地贴在一起,一刻也分不开。
他拿她没办法,要么孜孜不倦地哄到她乐意,要么给她许多甜头,例如在水里做一次,或者帮她口。
或许是这份耐心令她感动,所以时隔多年还能念念不忘。
想到这,梁越声猛地关掉了闸门,快步踏出淋浴间。
擦完头出来,沈决的电话就到了。
对方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宋青蕊会被他关在外面?大抵是开着外放,梁越声还听到了刑桃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说:“解决了。”
沈决:“什么意思。”
“结束了的意思。”
刑桃抢过电话:“我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搬到你楼上!”
梁越声“嗯”了一声,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情,也不解释宋青蕊为什么会“被”他关在门外。
她随口胡诌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没有立场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那、你们……现在住得那么近,会不会……”
刑桃的关心是出于愧疚,总觉得当年他们分手有自己的责任。
毕竟按梁越声的计划,他原本是打算毕业就结婚的。
那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问:“宋青蕊答应了吗?叔叔阿姨同意了?”
当年的梁越声疯狂到难以想象,他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就够了,所有的障碍我都会扫除。”
刑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里不安,所以做错了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冷静理智到恍若精心调配过程序的梁越声,让她觉得更加疏离、可怖。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听得刑桃一愣。
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被梁越声打断:“不关你事。”
他和宋青蕊之间的问题,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周五下午,宋青蕊提前溜了。去提车。
她叫上了徐柏时,让他帮自己验车。
徐柏时玩车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种委托十分热衷。马不停蹄地来了,还帮她砍了很多没必要给的费用。
宋青蕊拿这笔钱请他吃饭,但全程一直摆脸,徐柏时想装看不见都难,无奈关心道:“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
“提了新车还不高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试探性地问,“和前男友进展不顺利?”
宋青蕊也不隐瞒:“他拒绝了我。”
“拒绝你什么?”
“我的示好。”
徐柏时不是第一天认识宋青蕊了,自然知道她的德行,她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小伏低地求复合的。
所谓示好,估计也只是自我认知上的。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你怎么示好的?”
她理所当然:“我觉得我回来以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在示好。”
“……”徐柏时不好评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京和另一个合伙人,姓陶,是我们的正牌委托律师。前几天我和他见了一面,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临走时还问我以前是不是和梁越声同级。”
“所以?”
“所以,”徐柏时不想提撬墙角这事,影响友情。他改口反问:“你那天追出去到底和梁越声说了什么?”
怎知宋青蕊突然暴怒:“对呀,我那天都追出去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这样说的话,徐柏时就知道她口中的示好是什么程度了。
宋青蕊憋着一股气,一想到梁越声那张冷脸就烦。
徐柏时见她发脾气,心知她也苦恼。宋青蕊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是曾经拥有过,现在却捡不回来的,岂不更让人怒火中烧、欲罢不能。
他又说了一个细节:“那天和梁越声短暂碰了个面,看到他的衬衫少了颗纽扣。是不是你干的?”
宋青蕊来了兴致:“什么样的纽扣?”
这徐柏时倒没留意:“银色的吧,记不清了。”
她沉默了。
唇畔溢出一丝冷笑,又说丢掉了?
嘴上却否认:“和我没关系,可能是和别的女人干柴烈火时弄掉了。”
徐柏时故意激将:“那干脆算了,你们好聚好散。你回来就好好孝顺你爸,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顺便准备后事。等人入土为安,你继续过你的人生。”
宋青蕊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不行。”
徐柏时以为她要说自己爱得要死、放不下他,结果她说:“我现在搬到他楼上了。”
他差点没呛死:“什么——”
他就说她给全款的时候那么爽快!
徐柏时那位朋友还夸他人脉广、靠谱来着。
宋青蕊慢半拍地问答:“我那天让他不要生你的气,要生就生我的气。我不否认我是想故意气他,但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不可理喻吗?他明知道我们没什么,却偏要把你当做假想敌。”
“你真是疯了。”徐柏时闻言如遭雷劈。
他喃喃道:“你放过他吧。顺便放过我。”
宋青蕊挑眉:“我就不。”
吃完饭他两分道扬镳,徐柏时怕她那么久没上路蹭到别人,说跟她的车。
宋青蕊却说不顺路,她要去银行。
买车宋志诚给了四十万,宋青蕊贪了一点,还剩一万,她想了想,全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里。
算一算,也到了该给零花钱的时候了。
她才回到家,周晴的电话就来了。
“阿宝。”妈妈是典型的江南女人,说话柔若无骨,特别是喊这种亲昵的称呼时,绵绵的音调让人忍不住心软。
宋青蕊嗯了一声:“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银行发信息给我,我还吓了一跳。”周晴摸了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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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惊喜的小心脏,“你去见你爸爸没有?是不是他给你打钱了?”
“对。”宋青蕊没说她找宋志诚要车要房的事情,不然会显得她转过去的这一万很没诚意,“南城最近降温了,你注意身体。”
“我好,我都好,就是不知道,你爸爸他……”
宋青蕊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瘫进去:“还行,今年应该死不了。不过头发掉了不少,你要是碰到他,应该认不出来了。”
周晴哎了一声:“我们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
“你想的话我带你见。”
“不用了,只要他们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
宋青蕊想起自己离开南城那天,周晴也是这样说。
她说她此番回到北城,情况特殊,宋家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苛待她。
周晴拿了零花钱,又感觉被爱了。母凭女贵,她乐呵呵地说:“我家阿宝命好,投胎到我肚子里,也还是享福的命。”
宋青蕊扣着沙发垫上的绒毛,没说话。
过去的秘辛像海浪一样层层滚过她的理智,她的思绪被冲到九霄云外。
宋志诚年轻时南下经商,原配在北城替他打点小家,他在南城认识了周晴,私心是一南一北,互不干涉。
但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周晴用三个月的孕肚逼他离婚。宋志诚不肯,付了一笔分手费,拿着越做越大的产业链回到家乡,权当没这回事。
怎知周晴毅然产女,还大摇大摆地打电话到老家,气得原配破口大骂,老人头风发作。
宋志诚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里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让这个孩子进他们宋家的门。
周晴的爱情破碎,但孩子无辜。她没什么立身之本,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所以尽管宋青蕊从小没有爸爸,却依旧千恩万爱地长大。
长大以后,宋青蕊因为自己坎坷的身世恨过很多人,却没办法恨周晴。
隔天上午,她提完车的第二天,陈苗的电话就来了。
宋青蕊已经主动避其锋芒,但对方显然还是沉不住气。
她让范絮秋明天再过来,范絮秋叹了口气,道:“你这回来才一个多月,前前后后找你爸要了几百万,你后妈估计要给你好果子吃。”
宋青蕊心里有数:“吃就吃。”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多了。
陈苗不是原配,宋志诚这些年前前后后娶了多少老婆,又有几个没刁难过她,宋青蕊都记不清了。
陈苗定了个餐厅,约她吃午饭,宋青蕊落座的时候她还算客气,但不出三句话就绕到正题:“你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做子女的既然回来了,就应该以亲人的身体为先。钱的事情,等你爸的遗嘱立下来了,你还怕少了你的?”
宋青蕊笑笑:“阿姨,你真的误会了。我没别的心思,爸爸也有叫我回家,但我想到住家里会打扰到您,所以才着急找房子。”
陈苗脸上出现一道裂痕,明知对方虚情假意,却又不能拆穿。毕竟如果宋青蕊真的天天在她跟前晃悠,恶心的确实是她。
她咳了一声,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见过你爷爷奶奶吧?老人家怪想你的,你有空也该去看看。”
宋青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知道她肯定告自己状了,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
她的新车就停在餐厅外面,陈苗的司机还没到,宋青蕊好心提议载她。
陈苗看了眼车标,后槽牙紧了紧,婉拒了。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是上车前听到她接了通电话,言语之间隐约听到“试管”、“冷冻精.子”之类的字眼。
她冷笑一声,觉得命运真是戏谑。
过去把亲生骨肉弃之不顾的人,临死了却还要被配.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