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春

作品:《琥珀与百合

    “就算不是对门,但应该也算邻居?”她伸出手,“以后还请梁律多多关照了。”


    “我没有什么可关照你的。”梁越声扫过她不施粉黛的脸,鼻尖浮着细细的汗珠,意图关上门。


    宋青蕊还举着手,这次比上次坚持:“这是你第二次拒绝和我握手了。为什么,你讨厌我?”


    他哂笑:“第二次见面,应该谈不上讨不讨厌。”


    “那就好。”宋青蕊松了口气,仿佛听不出他略带讽刺的言下之意。她总是这样,明明善于察言观色,却也善于蹉跎,“我就知道梁律师不是小气的人。”


    她把手往前伸了伸,一副要握手言和的样子,这次梁越声没再犹豫,直接关上了门。


    宋青蕊看着眼前的这堵屏障,又看了看自己滞在半空的手,虚握了两下,不甚在意地收回。


    等下午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宋志诚打来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回来吃个饭。


    宋青蕊本来是想的,毕竟这次宋志诚也算大出血了。这房子的地段、配置、装修,原房主本来就是买来投资的,闲置了几年依旧不便宜。


    但只要一想到这大一笔钱,不可能瞒过后妈陈苗的眼睛,宋青蕊就觉得麻烦。


    回去肯定会有一番纠缠,虽然不会直勾勾冲着她来,但宋青蕊也不想听那些指桑骂槐。


    所以她拒绝了:“我很想回,但最近真的很忙。新工作好多事,好烦……”


    宋志诚一听这委屈的语气,提起心来:“怎么?是有谁给你使绊子了吗?”


    宋青蕊没有责任心,当不了老师。过去大家都在考教资当退路的时候,她在睡大觉。这次回来宋志诚把她安排进X大,选的也是行政岗。


    这种岗位一般都是关系户专属,很少对外招聘。宋老板没这方面的人脉,只有多多的钞票。整个人事处都知道最近行政部来了个土豪的女儿,表面上待她和气,实则总是酸溜溜地对她的穿着指指点点。


    “没有。”宋青蕊买了两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这会正无聊地拨着叶子,“也可能是我太招摇了,吃穿用度不太注意。”


    宋志诚怒不可遏:“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为了这!招摇怎么了,就招摇给他们看!咱们家有的是钱。”


    “他们私底下嘀咕谁家大小姐会打车上下班……”


    “这也要唠几句?不就是车吗,买!明天就买!”


    目的达到,宋青蕊甜甜地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父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她感觉到宋志诚有点后悔了,于是马上收尾,挂掉了电话。


    范絮秋本想留她再住几天,但是X大离她家实在太远,宋青蕊上下班通勤会有点麻烦。


    今天搬家她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临时被公司叫走了。


    宋青蕊一个人搬家肯定很累,范絮秋正打算在群里呼朋唤友,但是被拦住了。


    宋青蕊摇摇头:“大家应该都很忙吧。”哪怕是休息日。


    旧人有新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重新组建起来的群组也不如当年第一次进群时热闹,接风宴过后,这些人的踪迹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都是自然规律罢了。


    范絮秋说等她忙完过来,宋青蕊说不用了。她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前房主没置办什么家具,必要的她先添上,其他的慢慢来就好。


    范絮秋大抵也是抽不开身,回了个:“好吧。”


    搬家师傅退场以后,宋青蕊叫了个外卖,吃完以后就坐在客厅发呆。


    沙发旁边是一个扁宽的纸盒,还没拆,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置物架,宋青蕊上班摸鱼的时候随手下的单。


    她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回卧室裹了件披风,下楼,摁门铃。


    没人应。


    她又摁了一次,等了二十秒。


    还是没人应。


    宋青蕊靠近了一点,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还没贴上去呢,电梯就叮的一声开了。


    梁越声从里面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但是:“你能听到的声音,都是你的幻觉。”


    他很注重隐私,从门到墙用的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宋青蕊听见地壳运动的声音,比听到他在家的动静的可能性要大。


    “你出去了?”她打量起他这身打扮。


    立领拉链外套,紧身运动裤外套一件速干短裤,运动包斜挎在肩上。不错,很青春。


    他走过来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舒缓,呼吸间胸膛在起伏。


    宋青蕊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须后水味,抬眼就能看到他下巴上微青的胡茬。


    刚剃完,有些脆弱,泛着点红。


    梁越声没理她,也没开门,不知道是在等她开口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是在委婉地拒客。


    宋青蕊又问:“刚运动完,累吗?”


    “不累。”他冷硬地回答。


    “那帮我个忙。”


    “什么?”


    “我买了一个置物架,但是不会装。”


    梁越声的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颐指气使。


    他微微拧眉,瞳孔里倒映着宋青蕊理所当然的样子。对方仿佛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还说:“第三次见面了。这三次还不足以让梁律师帮我个忙?”


    梁越声呼了口气。


    “等着。”


    他开锁,进去了,把她锁在门外。


    宋青蕊没等,直接上楼了。但她没那么小气,她不锁门。


    十分钟后,梁越声换了身休闲的长裤长袖上来。


    门缝太大,他没有摁门拎的理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进来前敲了敲门。


    “你过来呀。”她催促。


    他信步走来,直接蹲在一堆未组装的零件和支架跟前,显然是想省去寒暄的时间。


    正好,宋青蕊心想,她也没想给他端茶递水。


    梁越声研究了一会儿,也尝试着拼接,最后得出结论:“装不了。”


    “为什么?”她从沙发的扶手边冒出头来,“你不会?还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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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需要工具。”螺丝批、扳手之类的。


    他告诉她:“我没有这些东西。”


    家用迷你版的倒是有,但型号对不上。想要装得牢固点,就得买专业的。


    宋青蕊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他的喉咙又犯病了,擅自越过大脑冒出一句:“如果你有的话,可以……”


    “试试”两个字都还没说出来,他就注意到这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宋青蕊也两手一摊,脸上写着:你觉得这可能吗?


    梁越声不再多言,把东西装回盒子里,直接走了。


    他关门的时候宋青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锁门。


    大抵是不想和她完全地共处一室。


    嗤……


    宋青蕊看着地上那个纸盒,她拆出来的东西已经被他分类归位了。


    倒是依旧体贴。


    但才过了多久……又开始立牌坊了。


    -


    第三次见面。


    梁越声依旧没有把学生证带给宋青蕊。


    如果说前两次他还只是揣在兜里,只是犹豫要不要还给她,那么这次,他直接就放在宿舍里没拿了。


    不过他敢这么做的前提是,宋青蕊不着急用。每次他说“忘了”,她也只是说一句算了,从不追究。


    他就这样往北艺跑了两次,也被宋青蕊请吃了两次饭。他说要还钱给她,宋青蕊坚持不要,说他好心,又说他看起来不像记性差的人。


    梁越声心虚,只能木着脸不说话。


    那天她送他到校门口,提醒道:“周五一定不准忘记了,下周我要交部门材料,会用到学生证。”


    他说好。


    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从她说出日期那一刻开始,就把那周的周五定为出生到现在最讨厌的日子。


    舍友们都等着周五出去放松,而他却希望时间漫游。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周五他又去北艺,因为是周末,所以人格外多。去的路上碰到不少情侣,梁越声这才发现,政大很多人都和北艺的学生暗通款曲。


    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毕竟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北艺的人又个个拥有一副好皮囊,赏心悦目之下分泌的多巴胺足够代替大脑,做出许多荒唐的决定。


    梁越声孑然一身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等宋青蕊,她还没下课,他来早了——来排练,免得待会说穿帮了,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了思绪。


    宋青蕊一下课就跑出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在梁越声面前站定,她接过学生证的那个瞬间,梁越声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飞走了。


    “谢谢。”


    “……不用。”


    “还以为你又会忘记呢。”


    他不说话。


    宋青蕊也没告别,他以为她又要说,请他吃饭之类的话。


    梁越声心想,这次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说也得是他来付钱。


    可她没说,她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