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谎
作品:《琥珀与百合》 过了几天,刑桃和梁越声吃饭的时候问道:“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吗?”
梁越声说了好几个名字。
刑桃皱眉,怎么全是男的?
沈决奇怪道:“应该有什么人找他?”
“没什么。”她心里凉了半截。那天在宋青蕊面前放下狠话,说梁越声不一定想复合,却也忘了,宋青蕊也不一定愿意重蹈覆辙。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付阿姨最近要你去相亲?”
梁越声今年刚过完二十八的生日,其实展望他的事业宏图,他实在还年轻。只是付月娥一直恪守“先成家后立业”那一套,最近又被刑桃和沈决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她说:“你这一左一右看对眼了,身边两个人同时解决掉人生大事。那你自己呢?”
他回答:“暂时没什么情况。”
付月娥十分不满:“你整天就知道工作,能有什么情况?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是真的不错,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她也是学法出身,只是有家业要继承,所以没有往律师方向发展。”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是见还是不见?”
“您安排吧。”
“我真安排了,你到时候可别三推四阻。”
梁越声还是说:“您拿主意就好。”
付月娥被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陪刑桃逛街的时候大倒苦水。
刑桃除了口头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回家和沈决唠了几句,沈决笑道:“他这妈真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逆着来不行,顺着来也不行。”
刑桃原以为梁越声只是不想起争执,所以才松了口风。但是现在问起,看他的脸色,倒也不像妥协。
“怎么?”梁越声对刑桃颇显紧张的关心感到疑惑,“是对方人品有什么问题吗?”
刑桃女性社交圈广,即便不认识,也能打听到很多事。
“那倒不是。”她随口敷衍,“问问而已。”心里把不上道的宋青蕊打了一顿。
其实她能理解付阿姨的步步紧逼,毕竟她就梁越声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恨不得拿钢尺量着长大,稍微歪一点都不行。如今同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梁越声自然不能矮人一截。
付月娥能看上的人绝对不差,且多少会对梁越声有所助力。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当初我嫁给你爸,不也是看中他的家庭条件?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状态。”
对比起别人家那些烂槽子事,梁越声的父母确实很“省心”。
刑桃过去也曾以为他会钟情于细水长流般的生活,但前提是宋青蕊没有出现。
梁越声的周末有一半时间会用来工作,他从来不睡懒觉,假期也不例外。
他本想约对方在早上见面,可付月娥说这太冒昧,替他择了下午的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咖啡书店里,等人的时候梁越声顺手买了本书。
伊宁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三分之一了,对方在两步开外就已经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然而梁越声完全没听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伊宁想,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个合适的对象,此刻应该想着如何补救才对。
梁越声却只说了句:“抱歉。”
“喝点什么?”
“都可以。”
伊宁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书?”
梁越声并没有介绍,反而将其合起,放到一边:“闲书。”
伊宁礼貌地微笑一下,将父母口中描述得天花乱坠的相亲对象和眼前这位冷淡疏离的男人联系起来,却怎么品怎么不像。
但她不讨厌这种反差,反而放松了一点。
她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虽然不知道梁先生对我印象如何,但是我对你的感觉还算不错。所以有的话我想说在前面,不知道梁先生是否能够接受柏拉图式的恋爱?”
梁越声回答:“只是相亲,应该谈不上恋爱。可以先接触看看。”
“所以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伊宁皱眉了,觉得他在推脱。
“同意。”他轻描淡写,“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是在钻空子,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没有到可以讨论是否需要拥有性.生活的地步。”
他如此直白,倒显得坦荡。
伊宁说好的。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散会”了。
梁越声没有安排其他行程和她共度,正值饭点,甚至没邀请她一起用餐。
家人打电话过来,问伊宁觉得他怎么样。
伊宁双手环胸,看那身穿休闲服、手拎一本书,买单走远的男人,回答:“很好。”
晚上,付月娥在电话里问了梁越声同样的问题。
梁越声的回答则是,一般。
“哪里一般?”伊宁美貌,又有能力,家境也不错。付月娥想不通这样一个完美的姑娘,到梁越声这里怎么就只得了个一般。
夜幕垂下,他看着楼下渺小的光点,心里想的是“哪里都一般”,嘴上却仍理智地回复:“你满意就可以。”
“梁越声。”面对儿子顺从,付月娥却生不出半分喜悦。她想到什么,耐下性子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以你的标准为标准。”
“那我觉得伊宁很好,你和她相处看看。”
“我并没有拒绝她。”
“没有拒绝不代表相处,你作为男人,要主动一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付月娥头痛地和梁荣文抱怨,怎么生了这么个木头脑袋。
梁教授嘲讽她:“你的教育就是如此板正,所以才把越声教育得那么正人君子,一点儿女情长也不遐想。”
付月娥一噎,反驳:“那你作为人父,你为儿子的前途做了什么?”
梁荣文摊手:“我延续了家族的荣誉,给了他一个好的出身。”
付月娥无话可说。
-
傍晚沈决来家里找他,带了一段录像。
梁越声没接,沈决硬塞他手里:“本来想晾一晾你再拿过来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去相亲了。怎么,故意气我?”
梁越声把录像带反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日期。
“就是宋青蕊回来那天。”沈决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见他没反应,添油加醋道:“你还记得李权吧?这厮也在。”
梁越声原本想要将其搁置在置物架上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收了回来,放到了茶几上。
“找我有事?”
“来碰碰运气。”
“什么?”
“刑桃把你家的地址给了宋青蕊。”
梁越声皱眉:“她们私下见面了?”
沈决虽然并不清楚他们过去的往事,但是刑桃喜欢过梁越声这件事,他也算目睹了全程。
所以一听他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没了你这个祸害,她们还有什么理由吵架。”
“有的人天生性格不合。”
“那也是宋青蕊的性格问题比较大。”
梁越声没否认。因为既然已经见过了,再讨论这些没意义。
沈决倒觉得他的沉默是种默认,因为梁越声是第一受害者。
“所以我想过来瞧瞧,她会不会来找你。”
梁越声断定:“不会。”
“为什么?”
“她凭什么来找我?”
“凭她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拿你出来说事呗。”沈决说,“你真得看看这录像,她绝对对你余情未了。”
“不必。你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一把沈决送出门,梁越声就开始工作。
昨天和伊宁见面耽误了他两个小时,他准备在那两个小时里完成的事情被推到了今天。不完成他难以入眠。
结束工作以后他又把买回来的书捡起来看,原本只是随手挑选的东西,这时候倒是很适合打发时间。
只是长夜漫漫,即便虚度也依旧有余。
喝水路过客厅,看到那盘录像带,梁越声把它带进了书房里。
沈决很贴心,只剪了宋青蕊出现的时间段。
他没拉进度条地看完。
对那天晚上出现的每一个人、她口无遮拦的前因后果、以及她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状态,都有了确切地了解。
可这些细节远远达不到沈决口中的“余情未了”。再加上刑桃自作主张的“助攻”,梁越声有些烦躁。
他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
那是政大开学没多久,班上某位男同学一直在炫耀自己勾搭上了北艺的校花,并且今晚约了对方见面。
这样依靠大数据和社交媒体所促成的缘分,在梁越声看来十分肤浅。且长期依赖线上交流所构筑的情感,即便发展到在现实里相见,最终的结局大概率是幻灭。
有人表示羡慕,也有人说小心网恋被骗。甚至有人还效仿起来,开始在人人网和学校贴吧上撒网,幻想自己也能捕回来一条“美人鱼”。
结果第二天,这位男同学哭丧着脸来上课。
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校花嫌他其貌不扬,远远认出他,都没有过来和他打招呼,转头就直接回去了。
可怜男同学等了半天,发了十条消息去问,才等回来一句:“抱歉,我没想到你们法学院的院草居然这么丑。”
众人唏嘘——这也怪不得校花,毕竟是对方撒谎在先。
舍友在宿舍里嘲笑道:“还法学院的院草,长那挫样,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所以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校花也是惨,以为聊了个帅哥,结果是张马脸。”
“哈哈哈哈哈!”
梁越声听到耳朵里,一觉得男人的嫉妒心不比女人少,二觉得校花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起码在网络安全意识这块,双方都比较薄弱。
他没开社交账号,且平日里对这些事情敬而远之,自认为绝不会掉下名为“艳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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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却一朝失足,摔了个大跟头。
政大和北艺就隔了一条马路,很多地理资源是共用的。
同一家饭馆,这边坐的是政大的高材生,另一边坐的大概率就是北艺的文青。
那天宿舍聚餐,结束以后其他三个舍友说要去网吧通宵,梁越声想到马上就要考试了,没有跟随。
他在抄近路回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
翻过来,有校徽,有照片,有名字,但是没有联系方式。
一寸照片上,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问:是你捡到了吗?
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烫手,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联络失主,便往口袋里一塞。
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复习和考试,那张学生证被他压在一堆专业书籍下,被短暂遗忘。
再翻出来的时候,感觉她的笑容变淡了,仿佛在质问: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梁越声心里传来异动,总觉得这学生证像招魂幡,还是快快归还得好。
他问舍友该怎么办。
舍友建议他注册个账号,到北艺的交友网或者贴吧里搜一下。
梁越声照做,系统给他分配的id是用户4334518464。
他在键盘上敲下“宋青蕊”三个字。
除了最相关的用户,弹出来的还有无数和她相关的、热度很高的帖子。
梁越声滚动鼠标,将附有照片的网页仔细浏览以后,通过肉眼比对,确认她就是这张学生证的主人。
头像下面的绿点显示,此时最相关用户在线。
他尝试性地发了一条私信:【同学,你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张学生证?】
那边回得很快:【!】
[宋青蕊]:【是你捡到了吗?!】
[用户4334518464]:【是的。】
[宋青蕊]:【可以还给我吗?】
[用户4334518464]:【……】
[用户4334518464]:【当然。】
梁越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他费尽心机找到她,就是为了物归原主。
两人迅速约好时间地点碰面。
那个节点梁越声一般都会呆在宿舍里。
所以看到他好几次自以为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舍友忍不住问:“你要出去啊?”
梁越声:“散步。”
“可是外面在下小雨啊。”
他撑着伞去赴约。
他讨厌迟到的人,那天宋青蕊迟到了十五分钟,可他却没办法讨厌她。
他想或许是因为她一进门就和他道了歉,且被细雨撇湿的刘海令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准时出门的,但我没来过政大,所以迷路了。话说你们学校可真大啊!从外面看我还以为和北艺差不多呢……”
她很聒噪,但架不住声音好听。
梁越声想起论坛里那些人的评价:“声音如同春风沐雨,芙蓉泣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彼时他只觉得浮夸。
见了本人才明白,原来不是水军。
宋青蕊朝他摊手,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学生证呀!”她惊愕,“用户433……后面忘了,你不会是忘带了吧?”
梁越声本来想说“没有”,因为那硬邦邦的卡片正硌着他的手心。他才发现自己五指紧握成拳,在无意识地对抗紧张。
看着宋青蕊的眼睛,他人生第一次撒了谎。
他说:“对不起。”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送过去给你。”
原以为她至少会埋怨几句,可她只是干脆地回答:“明天。”
宋青蕊扬起一个明丽的笑。
“那明天见。”
-
后来梁越声无数次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撒谎的报应。
醒来时天光大亮,他鲜少会有错过生物钟的时候。碎片化的回忆以梦的形式进入他的大脑,令他睁眼时顿感头痛欲裂。
偏门外接连不断地传来响动,夹杂着交谈的人声,鞭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小区一梯两户,而他的对门已经有人住了,这里的业主大部分经济稳定,事业有成,不会轻易搬家。
梁越声拉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打电话的宋青蕊。
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接电话一边指挥搬家工人扛东西进电梯。
许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铺满了光晕,她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确认。
两秒以后,她举着手机走过来。
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就要挂电话了。
梁越声听到她对那头的人说:“没事的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能解决。嗯啊,爱你。”
“……”
他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她。
宋青蕊惭愧道:“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楼上的新住户,今天搬家,结果搬家公司搞错了楼层,给搬到你对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