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的肩膀似乎塌了塌。他把尖叫糖耗子塞进鼓囊囊的兜里，掏手转身时，却蹭出一团皱巴的东西掉到了前排桌子底下。


    没人发觉，包括小天狼星自己。他此刻正仰着脑袋，保持神色如常的姿态：“谢谢提醒，你不说我都忘了。”


    说着，他朝卢平和彼得中间的位置走去。


    阿莱西奥收起糖果，将目光投向卢平：“你准备好了吗？”


    卢平抿着嘴唇点点头。


    “啪”一声，箱子打开了。一轮银白色球体从中缓缓升起。


    “滑稽滑稽！”卢平挥动魔杖，银色圆球变成了一个雪人脑袋，“五官”扭曲、粉身碎骨地砸在地上。


    阿莱西奥此时的表情和看到罗萨利亚的博格特是一个“会动的书包”时很接近，他有些稀奇地说：“很棒。你的糖果，莱姆斯。”


    卢平接过糖果道谢，转身回座位时下意识地看向了罗萨利亚，但又马上移开了视线。他脚步匆匆地想要越过他们，却避无可避地听见莉莉好奇问道：“罗萨，你看清莱姆斯的博格特是什么了吗？”


    罗萨利亚说：“像预言水晶球，我猜他害怕占卜，怪不得他不选这门课呢。”


    忽然之间，卢平的身体变得轻快了——


    詹姆一把将他拉回座位上：“快坐下，接下来是西里斯了！”


    “哦，好。”他说。


    “下一位。”阿莱西奥说。


    小天狼星抱臂向前一步，垂眼打量地上的那一摊雪，手里的魔杖在他肩膀上拍打着，他显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啪！”


    雪堆发出了清脆的鞭响。


    小天狼星看着博格特，呼吸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巫师袍上绣着斯莱特林徽章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正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抱臂、魔杖拍打肩膀，神情高傲地注视着他。


    小天狼星迅速朝“他”举起魔杖。可“布莱克”也镜子般同时做出反应——稍显不同的是，“他”抬起魔杖时的眼神是疯狂和享受的。


    “滑——”


    突然，阿莱西奥偏了偏头。


    他对着“布莱克”身后“咦”了声，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小天狼星也很快僵住了。


    在“布莱克”的身后，一个熟悉的、稍矮一些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罗萨利亚·拉文谢德”，用她的魔杖在“布莱克”肩上敲了敲，朝小天狼星露出了一个冷漠又轻蔑的笑容。


    “滑稽滑稽！！”小天狼星吼完了咒语。


    “啪！”


    “拉文谢德”和“布莱克”变成了两个人形不倒翁，在原地一晃又一晃，一晃又一晃……


    教室里有点儿安静。


    彼得在他身后缩着脖子。卢平正在捂詹姆的嘴。莉莉不断在小天狼星和罗萨利亚之间看来看去。队伍后面的人三三两两探头出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阿莱西奥默默把手里要再次塞出去的酸味爆爆糖，换成了巫师小脆饼干。


    而罗萨利亚迟缓地、费解地在脸上挤出一个问号，以匪夷所思的表情撕开了椰子冰糕的包装。做完这些动作，她意识到什么，扭过头瞥向了斯内普——然后赶紧把自己最爱的冰糕塞到了对方手里。


    两小时的黑魔法防御课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作业下周一上交——最后再强调一遍，”阿莱西奥竖起魔杖说，“不许在课后拿别人的博格特形象开玩笑——下课。大家去休息吧。罗萨利亚，你留一下。”


    教室顿时一片桌椅碰撞、嬉笑吵闹的声音。


    詹姆勾起小天狼星的肩膀就往外走。卢平和彼得跟在两人身后。


    “我真是受不了这教授了。”詹姆小声抱怨道：“我们都多大了，还搞小孩子道歉那一套……”


    “但拉文谢德教授没有你和西里斯想得那么糟，是吧？”卢平轻快地说：“他会提前准备糖果，还会用唱片机播放音乐——我猜他肯定不讨厌麻瓜——也没有无缘无故扣分和针对我们，甚至肯定了你的魁地奇。”


    詹姆“哼”了声：“别的不谈，我魁地奇打得好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是啊，那还用说吗，你确实很厉害。”卢平捧着他说：“这么一看，教授还挺客观的是不是？”


    詹姆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但他依然说：“但是他说鼻涕精跟我一样！我们怎么可能一样！他什么也不懂。他要是见过鼻涕精用黑魔法，还会这样说吗？他早晚会明白我才是对的！还有那个莉莉·伊万斯——”


    说着，他一转眼瞥到了从教室前门走出来的一抹深红色头发，于是压低声音死死盯住她身边的黑影子道：“她迟早会后悔的！”


    卢平轻叹一声，不接话了，只是将目光移到小天狼星身上：“西里斯？你还好吧？”


    “别跟我讲话。”小天狼星说。


    “好啦，西里斯，别想课上的事了，让我们找点新乐子——要不要拿上扫帚跟我飞两圈？”


    “詹姆斯，我说了不想讲话。”小天狼星说完，从詹姆胳膊下钻了出去，冷冰冰地道：“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哦，不好意思。”詹姆马上说：“我没想烦你的。”


    小天狼星胡乱点点头，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卢平目送他插兜走远，问詹姆道：“你知道他的博格特……是怎么回事吗？”


    “就是他家的那些事儿呗。”詹姆咕哝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全家的脑子都有问题，父母更是有精神病！最可怕的是——满满一窝斯莱特林！西里斯当然也会怕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个。”


    “那罗萨利亚……？”卢平试探道。


    “撒谎精见西里斯第一面就骂他是个‘斯莱特林’，西里斯不恨她才怪呢。”詹姆抬手揪过一旁的彼得，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其实他干嘛纠结这个呢，他现在很‘安全’啊——他不已经是格兰芬多了吗？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天差地别好吧，是不是，彼得？”


    彼得猛点头表示认同。


    卢平道：“也许……算了。”


    “行了，我们走吧。对了莱姆斯，你下周一是不是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也许，你愿意讲讲博格特的事吗，罗西娜？”


    阿莱西奥坐在拉文谢德堡书房几乎一样的办公室里，他手握羽毛笔，一边批改作业一边问坐在一旁的罗萨利亚道。


    罗萨利亚瞥着桌子上那一大罐零食和糖果说：“你想听哪一个博格特的事呢？”


    “你更愿意谈论哪个呢？”阿莱西奥的羽毛笔在一个学生的论文上落下一个“P”。罗萨利亚注意到那是N.E.W.Ts班的作业。


    “……我不知道西里斯·布莱克的博格特是怎么回事。”她嘟囔道：“我确实骂过他，但没想到他会一直耿耿于怀。”


    “你骂他什么了？”阿莱西奥问，手上换了下一份羊皮纸论文。


    “我骂他很刻薄，而且其实很享受这种刻薄，这点比他还有那个波特瞧不上的‘斯莱特林’更可恶。”


    渡鸦胡金正在窗边梳理羽毛。阿莱西奥停住笔、抬起头，沉吟片刻，道：“这话对他来说确实有些过分。”


    “是吗？”罗萨利亚平静地说：“这不会是因为我说对了吧？如果是，那他是不是该考虑改改这个毛病呢？至少先学着控制一下情绪？”


    “……这很难。他从情绪中获得力量，也依赖情绪发泄力量。”阿莱西奥语速缓慢：“但他不太懂怎么转化情绪，所以只能向外释放攻击性。”


    罗萨利亚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阿莱西奥。


    “我说对了？”阿莱西奥心神领会地笑了笑：“其实这话是阿尔法德的自我剖析。但我猜西里斯也差不多。”


    罗萨利亚没有多问，只是嘟哝道：“我只希望西里斯别再拿我当他的磨牙棒了。”


    “我会看着他的，罗西娜。”阿莱西奥给手下的论文打了一个“E”。


    “……我能帮你批作业吗？”罗萨利亚歪头看了看阿莱西奥，小声请求道：“我觉得我批一、二年级的作业绰绰有余……而且我已经事先跟西弗勒斯和莉莉说过，让他俩不用等我了。”


    阿莱西奥眨眨眼，随后笑嘻嘻地说：“虽然我认为这是我的职责，但是，我很难拒绝罗西娜的好意。”


    罗萨利亚撇着嘴把阿莱西奥手下的一摞论文接了过来。


    她一边对照等级标准一边批改，没过一会儿，二年级的作业就见底了，最后一份是雷古勒斯的作业。


    罗萨利亚细读一遍，不禁感慨：


    写得相当好。部分内容甚至超过“O”的水平。字迹还很工整。


    给“O”。


    再画只小猫逗逗他。


    罗萨利亚笑眯眯地把他的作业摞到了最上面。


    接下来就是一年级的作业了。


    她打眼一看，眉头挑了起来。


    第一份就是小巴蒂·克劳奇的作业。


    唔……内容没得说。刚入学的学生，第一次作业能达到这样水平的几乎没有。毋庸置疑的“O”……嗯？


    罗萨利亚目光一顿。


    小巴蒂还格外好学地在作业最下面还留了一个与课程相关的问题。


    罗萨利亚转述给了阿莱西奥，问：“你来回答他吗，还是我来？”


    “你来吧，拉文谢德教授。”阿莱西奥戏谑完，又随口感慨道：“没想到他会主动问问题，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挺腼腆的，也不怎么爱说话。”


    “‘在你印象里’？”罗萨利亚落笔的手一顿。


    “是啊，克劳奇夫人去圣芒戈的时候偶尔会带着巴蒂。”阿莱西奥边批作业边闲聊：“但他从不加入我和克劳奇夫人的聊天——哦，似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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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吧，格雷伯克被五花大绑送进圣芒戈的那天。傲罗跟医师说他被银剑捅了需要抢救，我就告诉克劳奇夫人他很可能是个狼人。这时巴蒂问了为什么，于是我就讲了讲原理……这么一看，他似乎更喜欢需要钻研的话题。”


    罗萨利亚先是诧异，听着听着就想到了小巴蒂手拿课程表踩点教室的样子，讷讷道：“可能爱学习的人是这样的吧……”


    天色很快变暗了。


    罗萨利亚批完了一年级最后一份作业，现在也差不多该去礼堂用餐了。


    “我这儿还有七份。”阿莱西奥就着最后一点儿夕阳光线挥动羽毛笔说：“你先去礼堂吧，我一会儿来。”


    罗萨利亚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此刻，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里空无一人。尘埃安静地在有些昏暗的空气里漂浮，装有博格特的大箱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罗萨利亚一步一步走到箱子前，目光沉静地凝望它。


    她最终举起了魔杖。


    一声低低的咒语过后，箱子“咔哒”打开了。


    “啪。”


    熟悉的书包出现在了地上。


    那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再等等、再等等……罗萨利亚面无表情地隔离着自己的情绪。


    “唰——”书包的拉链打开了。


    她屏住呼吸，蹲了下来。


    随后，一只脏兮兮的、毛茸茸的三花猫，打翻书包，从里面爬出来了。它痛苦地朝她张开嘴巴——


    罗萨利亚捂住嘴，颤抖着挥动魔杖：“滑稽滑稽——”


    “啪。”


    三花猫变成了招财猫，喜气洋洋地挥着爪子。


    她又一挥魔杖，将博格特扔回了箱子里，“咔哒”上了锁。


    罗萨利亚在地上呆坐几秒，下意识往办公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她得快点儿走了。


    扶着地板起身时，罗萨利亚忽然瞥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桌子底下有团皱巴的羊皮纸。她顺手捡了起来，打算扔到垃圾桶里。可她刚站起来转过身，教室大门就从外面一下子敞开了。


    罗萨利亚直直地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小天狼星狗一样地立在原地。


    “……我东西丢了，在找。”他说。


    罗萨利亚“哦”道：“那你找吧。”


    说完，两人一个往教室里走，一个往教室外去。小天狼星先从兜里掏出几张糖纸扔到垃圾桶里，随后扶着桌椅，俯身往地上瞧去。罗萨利亚回头瞥他一眼，意识到了什么，抓紧手里的纸团径直往门外走去。


    “罗萨利亚。”小天狼星突然喊道。


    罗萨利亚站定，镇静回头：“有事？”


    “你有没有在地上看到什么东西？”小天狼星说：“比如一团羊皮纸什么的。”


    罗萨利亚无声地看了看垃圾桶，然后又看了看他。


    “……你扔了？”小天狼星快步朝着垃圾桶走过来，他一顿，又警惕地问：“你看了？”


    “没看，我以为是垃圾。”罗萨利亚实话实说，转身就走：“你要的话就翻——”


    “小纸条飞来。”小天狼星一抬魔杖。


    ——要念咒为什么刚才不念！罗萨利亚被咒语的力量凭空拽起胳膊，在惯性下，她攥紧的拳头直接朝小天狼星下巴砸去。不过这一回后者敏捷地躲开了。


    “……在你手里？就在你手里？”小天狼星气急败坏地上手争抢：“撒谎精，还给我——”


    “嘘——！”


    罗萨利亚被逼得退到走廊上，咬牙切齿地用魔杖抽打他的手：“小声点，我叔叔还在办公室！”要是让阿莱西奥听见，接下来的DADA课，小天狼星就等着玩“布瑞兹与罗萨利亚”吧！


    “你看了——？”小天狼星压低声音。


    “我说了我没看！”罗萨利亚真是要投降了，小声说：“我也没说不还给你！拿走拿走！”


    小天狼星恶狠狠地张开手掌。罗萨利亚把羊皮纸团往他手上猛地一拍。此时，正有几个学生从楼上下来，他们正叽叽喳喳地讨论晚餐问题。于是两人呲牙咧嘴相互瞪了一眼，“哼”地一声相互走开了。


    小天狼星抬脚往楼梯口走去，罗萨利亚跟在他后面。前者扭头飞快地瞥了后者一眼，然后抛起纸条，用魔咒把它烧毁了。


    罗萨利亚看完他挑衅般的举动，冷笑了一下，在心中宣布：


    很好，这张纸条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让她看那她就要看——


    【摄神取念。】


    ……就这点儿东西？罗萨利亚暗自撇嘴。不过有关阿尔法德的事倒还新鲜，似乎还能对得上雷古勒斯被狗咬过的经历。


    明天她要不要跟雷古勒斯说一声呢……


    就在这时，小天狼星突然喝道：“谁？”


    罗萨利亚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