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


    李云凡躺在床上，宋凌坐在床边，将手里的布巾用盆里的冷水浸湿，轻轻敷在李云凡额头。


    这家伙平日没个正型，总想让他安静些，现在倒是安静了，心里反而不舒服了。


    宋凌握起他滚烫的手，真担心他出了什么事，道：“李云凡，你不是想和我成亲吗？总嬉皮笑脸想让我做你娘子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就答应你，好不好？”


    ——


    医馆门口，沈少时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阿虎从屋里出来，走到沈少时旁边，随着他的目光向外望了望，疑惑地问：“少时哥哥，你在看什么？”


    “局势。”


    “局势？”


    “嗯。”


    沈少时应了声，没有解释。


    阿虎见他不告诉自己没有追问，换个话题，道：“少时哥哥，俺觉得宋姐姐喜欢云凡哥哥，云凡哥哥也喜欢宋姐姐，你看云凡哥哥生病，宋姐姐急成那个样子，两人你心里装着我，我心里装着你，为什么不在一起？看的俺都着急。”


    沈少时道：“小屁孩一个，你哪懂什么情爱。”


    阿虎不服气，反驳道：“俺咋不懂了？喜欢就是喜欢嘛！就和俺喜欢糖葫芦一样，见到就开心！”


    沈少时道：“那不一样，情爱不是你说的这种，最开始是情，到后面是爱，最重要的是，两人要经得住事，扛得过坎，见过彼此最狼狈难堪的样子，还能手握手在一起不松开，这才是最好的……”


    阿虎半懂半不懂，眨巴着眼睛：“少时哥哥，你好像很懂这些。”


    “懂……晚了……”


    沈少时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过街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开满桃花的院子，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有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子，整天跟在她身后眉眼弯弯，每天都要问他一句：“少时哥哥，你到底爱不爱我？”


    美好的画面渐渐发生变化，还是这个粉裙子的女孩，她的桃花眼红红的，声音透着绝望，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少时哥哥……你再不开口……就被他们带走了……你爱我的对不对？我是你的人对不对？”


    他愣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个女孩子被一群人粗鲁的塞进轿子，她的头发散了，发簪掉了，还在回头对他嘶声的喊：“少时哥哥！不要！救救我！少时哥哥……”


    她的喊声字字扎在心里，听的心脏都要碎开，他不知道他当时在做什么，只是愣着，还有心痛、嘴硬、无力……


    “少时哥哥？”


    沈少时被阿虎拽回现实，压下心中的酸涩感，道：“抱歉，想起点旧事，有些走神。”他转移话题，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免得又被拽回那段旧事去，“有一阵子没见到虞城主了，他去哪了？”


    阿虎被带偏思路，疑惑道：“不知道，他干啥都神神秘秘，说不定又自己查啥事去了，或者跑那个酒馆喝酒赊账被人扣下了。”


    沈少时道：“但愿吧。”


    ——


    医师说李云凡的发烧来源是因为他的伤，要好好照顾着，刚刚留下药，医师便走了。


    宋凌将他额头上的布巾取下放在桌上，小心托起李云凡后颈让他的头微微仰起，拿起医师送来的药碗，摇起一勺凑到他嘴边：“我真是欠了你的，喝药！”


    她将药汁往李云凡的嘴里灌，但昏迷的人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衣领和被褥。


    宋凌反复试了几次都不行，再这样下去，这碗药就浪费了。


    绝不是因为心疼钱，只是太耗耐心了。


    “把药喝了！听见没有！”她声音提高些，带着焦急和火气。


    李云凡还是没有反应。


    宋凌眼睛一下红了，她没照顾过人，那怎么办？她盯着碗里剩下的药看了片刻，又看看李云凡干裂的嘴唇，深吸口气，反正早晚都要是他的人。


    她端起药碗将药汁灌进自己嘴里，一只手固定住李云凡下巴，俯下身将嘴里含着的药汁渡了进去，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就这样一点点的将剩下的药汁喂他喝下。


    就在她渡完最后一口药准备起身时，两只滚烫的手从被褥下伸了出来，环住了她的腰。


    宋凌浑身一僵，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李云凡趁她发愣的功夫，手臂微微用力，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换，她的背陷进床褥里，他的手臂撑在她脑袋两侧，又成了平日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李云凡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戏谑道：“宋冰块！你也不是纯大冰山一个嘛！怎么，看我伤成这样，心急了？”


    宋凌脸上控制不住发热，将脸偏向一边，嘴硬道：“才没有……”


    李云凡笑了，空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掰正回来，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凑近些道：“你的脸好烫，宋冰块，你在撒谎。”


    话落，他没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李云凡吻了好一会才松开，看着她红透的脸向旁边一倒，哼哼唧唧道：“哎呦……不行了…，脑袋疼，伤口也疼，浑身都疼……”他闭着眼睛哎呦哎呦的叫，一只手还赖皮似的搭在宋凌胸前没挪开。


    宋凌被他这无赖样弄的无语，抓起他的手腕甩回他自己身上，迅速坐起身整理自己有些乱的衣领。


    “不要脸。”


    李云凡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瞄她，嘴角裂的更开，索性不装了，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的后背笑嘻嘻道：“我怎么不要脸了？是你说要做我娘子的，既然早晚要成一家人，我提前亲一下怎么了？刚刚喂的药真甜！”


    “你！哼！”


    宋凌说不过他，气得站起身就往外走，还不如不管他！人一醒就原形毕露，烦死个人！


    李云凡看她要走立马怂了，连忙叫唤：“哎！别别别！宋冰块！我错了！你别走啊！我才刚醒，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嘴里又苦又干……你看我这可怜样，总得喝点水，吃点东西吧？不然这身子骨扛不住，万一厥过去了，你不是白忙活了？”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宋凌反应，见她脚步停了没回头，加大力度继续装可怜：“哎呦～疼啊～这是什么庸医包的伤口，怎么这么疼啊～是不是没给我上止疼药啊～可怜我李云凡自幼孤苦伶仃，如今重伤垂危，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我命苦啊～”


    宋凌听着他夸张的嚎叫，心里莫名有些无奈的烦躁，她太了解这个家伙了，就爱拿他这套演大戏的把戏糊弄人，但他背上的伤是真的，发烧也是真的，想到这，她没有那么烦躁了。


    “别叫了。”宋凌打断他的哭诉，“等着。”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刚才还在哼哼唧唧的李云凡立刻消停了，他听着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最角忍不住上翘，翘着翘着，裂开个傻乎乎的笑。


    他翻过身趴在床上，声音满是欢喜，嘟囔道：“我有娘子了！”


    门外宋凌并未走远，听着屋内他嘟囔的话闭了闭眼，按了按自己额角，真是被他气糊涂了，竟会顺了他的意。


    她睁眼看了看房门，烦就烦点吧，总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她心惊胆战的好。


    迈步下楼，沈少时正在和坐堂的老医师闲聊，打听着附近的风土人情。阿虎趴在柜台前看伙计称药。


    见宋凌出来，阿虎蹦跶着向前：“云凡哥哥醒了？”


    “醒了，没事。”她看向医师，“大夫，我朋友醒了，吃食上有什么注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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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医师道：“刚醒来清淡点最好，后院我家伙计刚熬好了清粥，若不嫌弃，为他端去一碗吧。”


    宋凌道：“怎会嫌弃呢？多谢！”


    ——


    李云凡趴在床上扭来扭去，背后伤口一阵阵的疼，泪花在他眼眶里打转，他咬着被角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想着换个姿势，趴一会都喘不过气。


    他小心地用手撑着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凉凉的床头，冰凉的感觉倒好受些，但只是几秒钟，又开始疼了。


    李云凡咬着嘴唇，造的什么孽，他眼泪刚要掉，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忙擦去眼泪，见宋凌端着托盘来送吃食，眼睛一闭开始有气无力的哼哼：“哎呦~疼死了~”


    宋凌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端起粥碗递到他面前：“少装蒜，自己喝。”


    李云凡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白粥，又看看宋凌，哼哼的更大声了：“哎呀~真要了我的老命啊~想我李云凡孤苦伶仃一个人，打小没人疼没人爱，受了这么重的伤躺在床上动不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日子没法过了，饿死你夫君我算了……”他边说边用余光偷偷瞟宋凌。


    宋凌看他耍无赖的样子无奈叹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你真是够烦人的，喝。”


    李云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凑近勺子，装模作样的用舌头试了下，嘟囔道：“好烫！吹吹！吹吹嘛！”


    宋凌眉头皱起，眼里有点冒火，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多事？你到底吃不吃！”


    李云凡脑袋向旁边一搭：“我现在是伤者，五脏六腑都脆弱的很，吃了烫东西，万一嘎一下死过去了怎么办？”


    宋凌被他这歪理说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瞪着他，李云凡也毫不示弱的回瞪，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


    僵持几秒，宋凌败下阵来，收回勺子没好气地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用自己的唇碰了碰粥面，重新把勺子递过去，语气硬邦邦道：“这下不热了，吃。”


    李云凡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尤其是试温度时，心里就像有只小爪子挠啊挠，挠的他痒痒的，得意的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将粥吃了进去。


    “嗯～”他故意拖长调子，“真甜！”


    宋凌白了他一眼：“你就装吧，白粥哪里甜了。”


    “怎么不甜？”李云凡振振有词，“我娘子亲手喂的，比进了蜜罐都甜。”他说完，眼巴巴地看向粥碗，“再来一口。”


    宋凌懒得和他计较，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喂给他。


    李云凡吃了两口，嘴巴又开始挑剔：“我想吃肉，粥里加点肉末也行。”


    “医师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荤腥的一律不能碰。”宋凌不为所动，继续喂粥。


    “不行！不行！”李云凡把头扭到一边，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身子也跟着扭来扭去，身上的伤口疼的他抽了一口气。


    宋凌看他这副能闹样子，心里那点耐心彻底被磨净。


    她将粥重重放在桌上，盯着他带着点火气道：“李云凡！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李云凡看她真有点生气了，心里咯噔一下，戏都演到这份上，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他立刻调整战略，整个人软塌塌向前一扎，脑袋靠在宋凌胸前。


    “宋冰块……我心口突然好难受……眼前发黑……浑身发冷……”他把声音放的很虚弱。


    宋凌心一僵，看着他这副难受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被担忧取代，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那你躺下休息一会好不好？”


    “不好……”


    李云凡故意大口喘息着，双手悄悄环住她的腰收紧，闭上眼睛嘟囔道：“我困了……”


    宋凌一惊：“喂！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