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要割舍的。


    明蕴抿着嘴，看着眼里流露出心疼的明丽。


    “乖啊，别哭。你还没长大呢，你看动画片里的小动物，是不是都会长大。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等你知道了，你才能明白，你现在不明白。”


    为什么是长大了的自己来责怪小时候的自己不够懂事呢？


    因为后悔。


    可小时候的她就是不明白，也怪明霞。


    因为明白了才有责怪。


    那个时候的她只怪明霞，长大了的她同时开始后知后觉第责怪自己。


    明丽摸了摸明蕴的头，“姥姥喜欢你，姥姥才不会怪你。”


    “天姥姥安排好一切了，你这个小人对天姥姥的安排指手画脚，会被骂的。知道吗？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明蕴没有说话。


    要是真的那样就好了，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到处捣乱的命运女神呢？


    也许不是那样，祂只是为了观察她，观察她们。


    明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她凑近明蕴，“你看！”


    “这是姥姥珍贵的东西，以后要留给你的。不要告诉你妈妈啊，就咱们俩知道就行了。”


    “这也称不上最珍贵，就是留个念想。”


    “真需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就把它卖掉。”


    “姥姥。”


    明蕴突然开口，眼里又沁出泪水。


    “怎么了？”明丽扭头看她。


    明蕴抓住明丽的手，连同抓住那个金戒指。


    她问：“如果我以后没当成大官，什么都做不好，被老师骂，被领导辞退，被街坊邻居议论，你会怪我吗？”


    明丽瞪大眼睛，“放屁，你怎么会什么都做不好呢？要是有人骂你，我第一个去骂她。”


    “乖啊，你不可能什么也做不好，你现在都能自己修玩具，你做得很好，姥姥都不会呢。”


    “那当不了大官就当不了，姥姥那是为了激发你的上进心说的。”


    “明蕴啊，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别害怕，乖。”


    【是否认证记忆核心？】


    【是。】


    【检测中……】


    【正确。】


    【恭喜您脱离副本。】


    【恭喜“全家一起死”成为首位通过考核的玩家。】


    明蕴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的空间里，她是个胆小鬼，姥姥和妈妈才是最勇敢的人。


    是啊，让七岁的自己恨妈妈总比怨天尤人要好。


    她知道，姥姥不会怪她的。


    是她，是她在责怪一事无成的自己。


    上一次的时候，系统播报应该是【恭喜“明霞”成为首位通过考核的玩家。】


    明霞一直在实名上网，她通过的考核会和她一样吗？


    先体验明蕴视角，之后切换到自己的视角。


    到底还有多少她的不知道的事情呢？


    那个金戒指，是不是被明霞藏起来了。


    【你出来了？】


    一个蓝团子飘到明蕴身边，绕了一圈。


    【怎么不回答？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把我给忘了？】


    “我应该去哪儿？”


    明蕴淡淡地抬起眼，没有无限游戏，没有重复三次，没有虐女，那样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世界。


    明蕴无法想象。


    桑娜姐说，愿望只能通过其她的方式实现一半。


    小七对明蕴这冷淡的反应感到不满意。


    【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吗？就比如说一切要结束的那种感觉？又或者是可以许一个了不起的愿望，对此感到很开心？】


    明蕴知识那团蓝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吗？前两次你这是这样？没准是因为力量不够了吧，所以才不能继续。”


    一听她提到前两次，小七冷哼一声。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跟我走吧，去见伟大的神，也就是我的主神。】


    “你的主神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记忆？”


    带路的小七不服气地踩了明蕴的头一下。


    【什么叫操控？根本不是那样？祂只是用一个身份出现在了你的记忆里。】


    “那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还是你主动认识祂的呢。】


    说到这里小七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说了。


    【你肯定是想套话的，别问了，我是不会再说的，快走吧！】


    【有什么话去跟我的主神说吧。】


    明蕴跟着沉默的小七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她的视线里突然了粉色的触角。


    一个庞大的异形出现在明蕴面前。


    祂长着两条长长的粉色触角，长着四个复眼，泛着奇异的彩光，口器微微扩张，两个前肢强壮有力，类似蓝粉渐变色，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祂的后足有三对，都伏在地上，腹部和尾须都很长，顶端泛着红，身后长着两对透明的翅膀，纹路像是水波状，和明蕴认识的动物相去甚远。


    不是螳螂，也不是蜈蚣。


    祂开口了。


    “我真高兴，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你，明蕴。”


    “就算不是你，我也会让你成为第一。”


    明蕴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走后门。”


    祂的上半身伏下去，四只复眼都映出明蕴的脸。


    “你害怕我吗？可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害怕我的样子。”


    明蕴抬头，看到了祂眼里的自己，“你为什么要创造所谓的无限游戏？”


    “因为这个世界现在归属于我，那是有趣的游戏不是吗？我和小七打了赌，我说你会赢。”


    “这个世界是你的？”


    “没有神的世界，正好被我遇见了，也算是吧。”


    明蕴没有继续纠着这个问题不放，“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很好奇啊，我很好奇桑娜为什么在许愿的时候还会想起你，为什么明霞敢一直亮出自己的身份，到处追问NPC有没有见过你。”


    “我给了明霞一个机会，也给了你。”


    明蕴觉得不可思议，“你看了我的记忆，觉得很有趣？所以就伪装成许枝和我交朋友？”


    【什么叫伪装成许枝，主神就是许枝！】


    明蕴定定地看着祂。


    “明蕴，是你发现了我，你说要和我交朋友的。于是我就变成了许枝，你忘了吗？”


    祂的声音缓和，“我是进去了你的记忆，你指着缩小版的我说，没有人和你玩，要是我能变成人就好了。”


    “你说，我们一定会成为朋友。”


    明蕴想起来了她拿回家过一个色彩奇异的虫子，后来消失了。


    她以为是它自己跑走了。


    这段记忆是假的，但……


    “但你当时确实想要一个朋友。”


    祂补全了明蕴的想法，看着明蕴震惊的眼神，“我能听到你的心声，仅限于在我的空间里。”


    “明蕴啊，我很高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你不是。”


    分离她们，又让车撞死她们。


    “但在我进入你的记忆之前，真正和你成为朋友之前，那些事已经发生了。”


    “那是无限游戏的规则，要不然，我也不会认识你。”


    祂知道明蕴在想什么。


    “至于我骗了你，可是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许个愿吧，明蕴。”


    明蕴反问：“我许了愿就会成真吗？”


    “那你也得先许才行。”


    “我这个世界是我理想的世界。”


    明蕴像是随口说出了一句话，视线还紧盯着祂，带着不自觉地焦灼感，一种隐隐约约能猜到答案的空洞。


    她要明霞、桑娜和桑宁都好好的，医药和科技发到像桑宁一样的女孩可以跑步。


    她们的月经不会痛，她们的生育完全出于自愿，她们都爱自己的女儿。


    那些莫须有的标准全部消失。


    她们在各行各业占据主导权，她要这个世界是她们的世界，她要一个真正的贵女世界。


    她贪心，因为她想要的太多了，简单的一句话无法涵盖。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把集体和个体纠葛在一起，只给出一个模糊的指向，因为她面前这位，不仅仅是神，是一直眷顾她的人——许枝。


    祂既然承认这个身份。


    那祂一定会答应。


    “是啊，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但是能够实现吗？


    祂问：“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明蕴摇头，“我都不想听。”


    她已经猜到了。


    不然，祂为什么不直接占领这个世界，为什么要以无限游戏入侵的方式，祂不在乎，就像玩玩具那样。


    重启三次，也是这样。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拜托给外神，祂为什么要帮助她们实现？


    所谓的神明，难道不是用最具诱惑力的东西吊着她们吗。


    祂笑了。


    “我现在只能做到一些事。”


    “明蕴啊，你们不需要神，你们拥有改变自我和世界的力量。”


    “明天见，明蕴。”


    祂的翅膀闪烁，前肢隔着空气点了明蕴一下。


    转瞬，这片空间又只剩祂和小七。


    【您决定好了吗？】


    “是啊，谢谢你小七。”


    【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们信仰你。】


    “算是吧，我也不需要她们信仰我，我要……加入她们，看看她们的新世界。”


    【您不启动游戏了吗？】


    “只要不启动游戏就有另一个世界在孕育。”


    “我刚一出生，还没回应那些向我祈求的雌性，我的世界就毁灭了。而这个世界，她们作为女性，真是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可以毁天灭地，可以勇往直前，可以坚韧不拔。”


    【您真的要放弃这一切？】


    “嗯。你也不会留下来，小七。”


    【如果这是您的决定，那么，我永远追寻您的意志。】


    *


    一辆绿色的大巴车到站了。


    明蕴托着沉重的行李箱，她又一次站在破旧的汽车站里。


    那些褪色的乡镇贴纸，独独少了古陵镇的。


    没有车了吗？


    天气热得人心里烦闷。


    明蕴无意识地踩着地上的小石子，突然听到了几声喵叫。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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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一只小猫从她身后跑了过来，是只蓝眼睛的三花猫。


    蹭着她的裤腿，对她喵喵叫。


    “我没有吃的。”


    明蕴拉着行李箱闪到一边，小猫又追了上来。


    接连三次，明蕴终于搞明白了这只小猫黏上她了。


    她试着蹲下，刚伸出手，小猫就躺在她的脚上，对她毫无保留地袒露肚皮。


    明蕴喜欢猫，喜欢不会动的猫。


    因为猫是一个生命，捡走一只猫意味着要对它负责。


    对一个生命负责，明蕴没有这样的勇气。


    她摸了摸小猫，“别跟着我了，我没办法把你带到我家里去。”


    小猫不明白，只是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又朝着明蕴追了过去。


    拉着行李箱的明蕴无奈转头，小猫站在她身后歪头。


    “好吧。”


    明天超市。


    明霞算着日子，明蕴应该回来了，估计没考上公务员，上次发消息说是在忙。


    现在应该放暑假了。


    要是考上公务员了，早就应该回来了。


    她看了手边的烟盒，烦躁地扔进了垃圾桶里。虽说现在生意不景气，但到底还是有办法的。


    看看明蕴想干什么吧，要是真的不想干公务员，把家底收拾收拾，给她也行。


    明霞这样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轱辘声。


    是不是明蕴？


    她抬起头，只见寸头的明蕴背着书包，怀里像是抱了什么东西。


    明霞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那些埋怨。


    “回来了？你这……”


    她还来不及问一句头发的事情，就又看到明蕴在桌子上放了一只猫。


    “乖乖，你从哪儿弄了一只猫？”


    “车站里捡的。”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近日，Y市支教的张老师妥善处理了一起校园孤立事件，视频发布在网上引得许多人叫好。”


    “Q市生父杀害幼婴案被判处无期徒刑。”


    “J县体制内男干部郑某被查出贿赂领导，伪造学历。现撤销该男干部的岗位，罚款二十万，判处十五年刑期。涉及到的干部一律撤职罚款，情节严重者判刑。”


    “N市一家特殊幼儿园今日开园，得到社会各方关注，助力儿童健康成长。”


    “某宾馆老板反应及时，成功在火灾中救下大多数客人。经查证，引发火灾的罪魁祸首是一男子的烟头，该男子与同行男性皆丧身火海。”


    明霞走过来试着摸了两下小猫，“哎哟，还挺乖的哈。”


    “嗯。”


    明霞看出明蕴不太高兴，“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明蕴本以为会得到明霞的质问，“我还没想好。”


    明蕴折身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找出存折，又从拿出一个盒子，她走到明蕴身前。


    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好奇的小猫拍了两下存折。


    “给我这个干什么？”


    明霞拉开椅子坐下，她说：“打工不容易，一天到晚都得听别人的。”


    “你想干啥就去干啥吧，钱不多，十万。”


    明蕴的视线瞥向存折，她试探道：“就这些？”


    “多的我就不能给你了，你全败坏了咋整？”


    明霞是不会对明蕴说实话的，这样明蕴心里就知道，就有底，就不会害怕把钱都赔进去了该怎么办。


    明蕴打开了那个黑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素圈金戒指。


    明霞扬扬下巴，“你姥姥留下来的，全是个念想，幸亏当时买房子的时候没卖掉。”


    “现在传给你了。”


    挺明霞提起姥姥，明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好好放着，它是你的了。”


    明霞本来还打算给明蕴买点金子的，也是没行动。


    她看着明蕴说：“你姥姥要是知道咱俩这么厉害，她一定逢人就夸。”


    小猫拱了拱明蕴的手，像是也好奇里面是什么。


    明蕴咬着嘴唇，“你不怪我吗？”


    “怪你考不上？怪你不给我发消息？怪你这么晚才回家？”


    明霞念叨着，“本来是有点怪的，可要我是你，我也不一定能做成你这样。”


    “我今天认真想了想，你才应该怪我呢，怪我没有很多钱，怪我没一直陪在你和你姥身边，怪我不是个好妈妈。”


    明蕴反驳，“你是我妈妈，不好不坏的妈妈。”


    “哟，这是哪儿来的新词，照这么说，那你也是不好不坏的女儿。”


    明霞感到新奇，她笑了。


    小猫对着她们喵喵叫，明霞疑心它是饿了。


    “你说小猫爱吃啥？得给它买点猫粮吧，你桑宁姐喜欢猫，你回头可以带着小猫去找她。”


    明蕴应下，“桑娜姐和桑宁姐都在家？”


    “嗯，亏得她们都在家，要不然我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吃啥。”


    明霞扒开一根火腿肠，弄碎了喂给小猫。


    “你这猫叫啥？”


    明蕴看着小猫和明霞，“叫小新吧。”


    “这是啥名字？”


    “新的开始，小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