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客从哪里来

作品:《始乱终弃龙傲天后

    在裴奉的印象里,薛明涯这个人就跟块石头似的,除了对着他那个被他视若天神的义父有几分热乎劲儿,连待他都常常是冷言冷语,不近人情。


    而且他也还记得,当初他把这女子绑回大营时,手段是那般冷酷狠厉,几乎看不到一点他对她的怜惜和心软。


    如今更是奇怪,分明被她捅了一刀又一刀,就算平日里一提到她,脸色就会立马黑下去,却还是轻易就又纵了她靠近自己,连这宅门也是说进就让她进了?


    难不成那傻小子当真被这女子的美色迷去了神窍?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另有故事?


    裴奉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已然阔步走进宅院里的女子,定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方跟了上去。


    走在弘农公府后院的回廊里,江绮英一路走,一路看,将这宅子里的景致陈设尽收眼底。


    她之前听说过薛蕴这座宅子,原是前朝霍氏一族的旧居。


    霍家在杨钊之前曾因出了一位扶幼帝上位,垂帘听政二十年的太后而权倾几代,富可敌国,一座大宅足以比肩亲王邸。


    后来也是家道没落,积重难返,才为杨钊以清君侧之侧一夜肃清。


    此后不仅让杨钊的权位更加固若金汤,连这座霍氏旧宅也被其他大户人家避讳,旧朝后主一来不敢驳杨钊的面子,二则也十分不喜这里头全然超规格的陈设布局,于是在赏赐其他官员时也不敢轻易把这宅子赏下去。


    因此在薛蕴之前,这宅子最少空置了十年。


    到了本朝,却像是为薛蕴量身而制一般。


    毕竟他身为君王义子又战功卓著,却迫于内外尊卑,不可封王,是以薛靖海便只能在其他地方弥补于他,便将这本来违制僭越的宅子拆了几座最惹眼的墙楼和原本的门户,赐予他独居,从外看着规规整整,内里却仍旧别有洞天。


    而他又甚少与人来往,更不可能在府中行宴,酬宾请客,外人拿不到实证,便也无法弹劾他什么。


    再刨去裴奉这个长期在这儿蹭吃蹭喝蹭住的,江绮英绝对可以说是这宅子的第一个客人。


    只不过她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起将她带进来的老管事:“这园子你们郎主从来不管的吗?”


    老管事似乎并没有想到客人会这么问,不免有些尴尬:“郎主位高权重,公务繁忙,又未曾婚配,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这宅子里的大小事都是我们这些下人帮着操持一二,有不周之处,还望客人海涵。”


    可江绮英却明显没有半点属于客人的自觉,继续歪着头道:


    “若和寻常人家相较,你们其实已将这里打理得十分井井有条了,但又因这宅邸上一任主人的关系,你们其实并不方便随意挪动和添补里头的物件,以至于时至今日,这宅院里到处依然都还透着上一任主人的气息,一点你们郎主自己的影子都没有,倒显得像是你们郎主客居在此一般。”


    “这……”老管事被她一语中的,一时意外而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裴奉在侧竖着耳朵听,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兴趣愈加浓烈,于是顺口就替老管事的问了:“那依公子您看,明涯这宅子里该如何规制呢?”


    江绮英毫不推辞地随手点了回廊外的几个方位,“那、那、那、那,都再种几株海棠吧,虽说春日也快过去了,但若是从现在养起,到了来年春天,玉满枝头,落英缤纷,想想应当是很有盼头的。”


    转身时,看着回廊和墙角隔出来的一处天井,她又继续道:


    “此间天井阳光正好,空置着作甚?让人抬个大缸过来,养上一缸红莲,再放几尾赤鲤进去,时常换着水,这宅子里也有生气。”


    “还有这儿,若我是管事的,这棵树长得这么高大结实,必然要让人在这里搭座秋千,再养两只鹤,夏日在此乘凉观鹤,最是舒心。”


    “对了这院子里的石灯也换了吧,全都是些龟啊鹤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抗住就要半截身子入了土呢。”


    她越说越起劲儿,到最后竟连庭院前地上的砖纹也看着不顺眼了,老管事被她连珠炮似的说得头昏脑胀,且又一早就看出她女扮男装,是以这会儿一恍惚,险些以为她是家里新过门的主母,正带着人视察后宅呢。


    偏裴奉这个身无庞贷的人听得专心致志,津津有味,待她停顿之时,认真地笑着问:“公子说的这些,可是明涯所愿?”


    “不啊,是我喜欢。”江绮英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


    裴奉和老管事的:“?”


    “您到底是……”这一回连那老管事的都开始有些为她的身份和同薛蕴的关系生了好奇。


    裴奉自然也不能免俗:“却不知公子和明涯究竟是如何相识的?怎么觉得公子待明涯,不像是待寻常旧识?”


    江绮英不假思索地盯着他笑眯眯的眼睛:“先生想多了,我们从前不相识。”


    裴奉却笑得更欢了,抱着拂尘的双臂笑轻轻颤动:“公子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戏耍在下吗?”


    只听江绮英直言不讳道:“也没那么夸张。先生既然听得出我在胡说八说,那也应该明白,有的事儿别人不想说的时候,就不必再追问了。”


    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很确定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满脸堆笑的俊秀男人。


    一是他打从一照面就一直在非常明显地向自己套话,试图探问她和薛蕴的过去。


    很明显这些事对薛蕴是永远不愿再提的旧伤疤,他身边的人倘若是真心待他,是不该如此主动且迫切地追问探寻。


    二则她鼻子灵,早就从这人嗅到了几分同类的气息。加上他二人这一路说过的话,让她基本可以确信,他是和她一样,生来就心口不一,口蜜腹剑,且对人对事皆有重大图谋。


    她虽然是个十足的烂人,但也有着不喜欢另一个烂人的权利。


    “娘子当真是个妙人儿。”


    裴奉心思敏锐,其实也能够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排斥,可他似乎并不在意,他身量和薛蕴差不多,高挑纤长,说这话时还特意弯下腰,凑近了去看江绮英的眼睛,丝毫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如此没有边界的行为对江绮英这般生来敏感警觉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江绮英第一次由衷地感到不悦和焦躁,却因为不想认输,也依旧强撑着镇静,故作游刃有余地和他四目相对。


    “江绮英。”


    余光里薛蕴的出现宛若神兵天降,他站在回廊尽头,背后时清晨暖洋洋的春晖,只一刻就把江绮英和裴奉的目光先后都吸引走了。


    “过来。”


    他的口吻并不轻松,盯着江绮英的眼神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网,莫名其妙但也不容抗拒。


    江绮英迎着他的目光乖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摆脱了裴奉的纠缠,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下一刻,她就被薛蕴用攥在手里的那一卷帛书佛经敲打在了额头上,“你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在那夜千鲤池,你突然失心疯跑出来帮我解围,你看我今日能不能把你剁成肉酱,丢去喂狗?!”


    “哎哟!”


    比起他的声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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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力道并不重,江绮英能感受到他到最后一刻,其实有在刻意收力。


    偏生对着他,她就爱蹬鼻子上脸,故意捂着额头眼泪汪汪,装得尤其可怜:“阿蕴,你打疼我了!”


    薛蕴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和后悔,忍不住想起上一次见面,她在千鲤池为他据理力争时的样子,虽知她绝对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心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动摇。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她是故意装模作样,心志一下子坚定起来,扭过头再也不去看这个两面三刀的美丽骗子,径直往他适才待的书房方向走。


    江绮英知他肯定没有真生气,趁着他还没走远,连忙转身和老管事与裴奉拜别:“多谢二位先生相送,之后的路绮英自己走便是,今日多有打搅,还请二位海涵,待下一次若还能有机会再见,绮英一定亲自做东,向二位赔礼。”


    她这话说得巧妙,不显山不露水,便把裴奉从她和薛蕴之间排除在外,使得他再不能继续跟着他们。


    裴奉是个识趣儿的,到此自然也不能再继续厚颜无耻地赖在他们旁边惹人讨厌,于是与她拱手点了个头,便和老管事一道站在原地,目送她追着薛蕴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赶上去。


    大约是闷在宫里的时间确实有些太多了,江绮英自打从宫里出来以后,心情便一直还算不错,加之她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现在光是看着他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就莫名其妙地更加感到高兴。


    江绮英跟着他一路来到他的书房,他自己不好饮茶,但为了待客,还是默许了家里的老管事安排着人往屋子里送来了热腾腾的茶饮。


    江绮英走了一路,说了一路,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进屋以后二话不说抓起茶碗,便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三大杯,全都一饮而尽后,方才抬眸看到他震惊到瞳孔发颤的眼神。


    “你这人很没脸没皮你知道吗?”薛蕴真是忍了又忍,方才捡出这么一句不那么伤人的话申饬她。


    “有吗?”她却根本没有这个自觉。


    薛蕴气得额头青筋虬起,两只拳头在背后攥了又钻,这才勉强按捺住想要一把掐晕她的冲动。


    “行了,言归正传,长话短说吧。我知你因何冒险跑出来,还求到了我的门上,但我只答你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说罢,他便再次背过身去,试图给她留下一个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态度,让她知难而退。


    江绮英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平静地仰头看着他高束成马尾的头发,“可是,我不想啊。”


    “你不想?”薛蕴不可置信地半偏过头看她,眼神颇为轻蔑。


    “对,不想。”


    薛蕴一时笑了,回过神神情古怪地盯着她:“可我怎么听说,现在关在我廷尉狱里的,是你江家唯二的两个嫡子,是与你一起长大,亲厚有加的,你最宝贵的弟弟?”


    “你在说什么啊?”江绮英差点被他嘴里那几个腻腻歪歪的词酸倒牙,不过她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姓江家夫妻俩这么跟你胡诌的吧?”


    薛蕴抿唇不语,对她仍旧持怀疑态度。


    看着他的神色表情,江绮英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像极了小时候他同自己闹别扭,死犟着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她一时间不免暗暗偷乐,果然,她家阿蕴啊,就是个子再怎么长,心眼子也是半点不长。


    于是她不禁又起了犯坏的心,慢慢朝他游移过去,踮着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啊?在我心里,我的弟弟从来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