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聪明误聪明
作品:《始乱终弃龙傲天后》 江绮英端着一只漆木雕花方盘从门外徐徐走了进来,那盘子里装的,也确实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炖燕窝。
她似是远远就听到了赵宁玉对自己的中伤,来到近前向薛靖海和皇后行礼时,神情无辜而又委屈。
“近来洛阳风大,天气也反复,娘娘体弱难以适应,一时急病,头风的旧疾频发,娘娘知道陛下前朝事忙,不愿让自己惊扰了陛下,误了国事,便一直忍着不肯传太医。妾不忍娘娘病中孤寂,又不敢扶了娘娘对陛下的心意,特地自请常常来长秋宫替陛下陪伴娘娘,又尽妾妃之责侍奉娘娘起居,只盼娘娘能早些病愈,福寿绵长。”
赵宁玉却立刻拧着眉毛,呛声道:“宫里人明明说是皇后召的你,你倒会卖乖邀功,转口就说自己是不请自来?何况既是你来侍奉娘娘,为何方才凤驾前并不见你?莫不是你刚才根本就不在长秋宫,你二人前后口供不一,全然是还未串通好的缘故?”
大约是她被江绮英的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半会儿慌了神,说起话来也没顾及还有薛靖海在侧,对皇后不敬的态度过于明显,连薛靖海都不禁皱了眉:
“阿玉,不许非议皇后。”
赵宁玉回头看到他眼神有些发寒,直到情形对自己有些不妙,于是堪堪闭了嘴。
但她提出的也确实是个说不通的疑点,好在一边的杜若机灵,及时跪了下来:“回陛下,确是我等瞒着娘娘去请的江昭仪,此举不合宫规,娘娘不忍我等受罚,这才揽到了自己头上,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还请陛下责罚。”
她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薛靖海的眼神逐渐开始有了温度,显然也是满意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朕若因此苛责,岂不令如尔等忠心为主的人寒心吗?快快起身吧。”
江绮英亦在此刻适时柔声道:“娘娘这两日一直休息不好,难道刚才能在安神香的助益下睡熟,妾为了不打扰娘娘,便自作主张散去殿里其他侍者,又想起杜若姐姐说,娘娘夕食进得不多,唯恐娘娘睡醒后腹中空空,肠胃不适,便趁机去小厨房寻了些补气养身的药食,想着先给娘娘煨着,不管娘娘何时醒来多少都能有口热的垫垫肚子。”
她说得倒真是事实,左右说到底,她确实没打算今夜就从宫里出去,就算是为了做做样子,她也一直都在安分守己地侍奉着皇后。
皇后不免动容:“陛下,江昭仪侍奉臣妾尽心周全,恭谨勤勉,臣妾都看在眼里。如此恪礼之人,竟还要平白遭人诬以谋逆大罪——事到如今,臣妾不得不直言,赵夫人对英英屡屡刁难、苛责至此,实非后宫应有之象,还请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赵宁玉的脸色已然不好,瞳孔里凶相毕露,俨然是被皇后这个平时做惯大度姿态的好人突然告的这一状震惊气恼到了。
然而在薛靖海的心里对此事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明知赵宁玉情绪不稳,却也并未立刻安抚于她,而是从头到尾目不斜视,只一味怜爱地盯着跪在地上姿态谦卑、人畜无害的江绮英。
“英英起来。”他虚扶了她一把。
待她起身站稳,方又对她和皇后温和地嘱咐:
“我这些日子事忙,抽不开身,竟不知你的病又重了几分,还要有英英,她是个纤细聪敏的,有她替我陪你,我也放心,你也要好生保重身体,灵均的女儿才刚刚会走,他和卢氏都是初为人父人母,很多不懂的地方还需你在旁提点,卢氏大方懂事,就是规礼上还差些,但她毕竟是未来的国母,我朝尚礼,你也要再打起精神,再好好教教她。”
皇后亦颔首,轻声细语地答:“多谢陛下关怀,待臣妾身子好些,便让玉琴将阿馥带到宫里来,臣妾也想她了。”
他夫妻二人口中的卢氏玉琴,正是当今太子的糟糠妻,东宫太子妃。
阿馥,则是东宫膝下唯一的子嗣,是他们二人头一个孙辈。
虽说年纪尚小,江绮英至今未得见,但每每提及这个小孙女,皇后的神情都会变得格外慈柔,是以要下就算是薛靖海面前,她也再无半分抗拒之色。
而薛靖海自然也不是随口一提,他特意强调卢氏的身份地位是未来国母这一点,实则是在给在场众人一个信号——他的天平已然偏向皇后和江绮英,前者和东宫的地位目前无可撼动,其他人再有觊觎,也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份儿。
赵宁玉不蠢,江绮英听得懂,她也自然听得懂,脸色彻底白了下来。
然而却听薛靖海又问:“阿玉,你可还有话说?”
他心软重情,似乎还想要再给她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
偏赵宁玉和她女儿一个德行,死到临头嘴还嘴硬:“陛下!当真是有人来向妾告发江氏的,妾没有……”
薛靖海失望不已,干脆将她“那告发之人现在何处?”
赵宁玉瞬间哑口无言。
回想起当时她从式乾殿出来,正是酒劲儿最上头的时候,也是走到半路听到有侍卫在墙根底下嘀咕,道是皇后前脚把江绮英召去长秋宫,后脚就看见一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披着斗篷从东华门溜出宫了。
她一听就来了劲儿,想都没多想,就直接带着人往长秋宫杀了过来。
眼下酒慢慢被情势逼醒,她才后知后觉品出了其中的蹊跷,一时更加气得火冒三丈,抬头指着江绮英大叫:
“是你!是你设计害我!好狡猾的贱人!本宫也是吃醉酒糊涂了,居然屡次三番中你的奸计?!”
“陛下,妾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江绮英受到惊吓连连后退,楚楚可怜地躲到薛靖海身后。
“够了!”薛靖海到此终于彻底对她失望,抽身挡在她和江绮英中间,声色厉然:“阿玉,自从来了洛阳,你们母子三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是朕平日太纵容你们,让你们忘了,这里是洛阳,不是益州,更不是建宁和永昌。陈王和幼薇尚在禁足之中,朕再罚你,唯恐臣民非议,你……好自为之吧。”
“陛下……”赵宁玉还想为自己辩解,跪下来神情凄然。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江绮英这般随便撒娇撒痴,男人就会心疼爱怜的年纪,这一夜薛靖海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眼神,也只是濒临冷酷的厌烦。
“好了,皇后病中不适,无关人等尽快退离长秋宫。”
说着,他又最后一次吩咐起江绮英:
“朕饮了酒,皇后从年轻时就闻不惯酒气,朕不便在此多留,还得劳烦英英,替朕好好看顾皇后,朕必定厚赏。”
江绮英连忙擦去眼泪,故作坚强地颔首:“侍奉妻主,替君分忧,是妾妃的本分,妾不敢居功讨赏。”
这份受了委屈还能维持体面的得体温和,很难不让男人为之心口发疼。
薛靖海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但他并未过多流连,被春末夏初夜里穿堂的凉风一吹,他清醒得比谁都快,转身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秋宫,没入深如海的夜色。
赵宁玉随后也在狠狠剜了江绮英和皇后一眼后,气急败坏地带着人撤了出去。
待所有人离去,主殿里又只剩下江绮英和皇后两个人时,皇后方才放松一笑,诶某看着她,眼神温和如慈母:
“人都已经走了,同我说说看吧,那告发之人可是你安排的?”
赢了这么漂亮的一局,江绮英也没能忍住不得意:“还是瞒不过娘娘。”
说话间,她的口吻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孩子向长辈撒娇的娇嗔,“妾以为,纵然有娘娘相助,离宫之后宫里少了一人终究是事实,难以确保万无一失。况且芙蓉殿虎视眈眈,与其被动让她抓到把柄,牵连娘娘,不如妾比她再多走一步,算她所能算的,叫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皇后恍然而悟,却也十分赞同她的做法:“赵宁玉其实不笨,年轻的时候,她跟着她父兄在建宁与陛下对阵,鬼点子多又初生牛犊不怕虎,连陛下都吃过她几次亏。却因从小受尽宠爱,性子也格外娇蛮跋扈了些,行事容易冲动,一得意便忘形,你出此招,她确实容易中计。”
说罢,她稍微停顿了下,方又道:
“陛下宽和仁义,很少对枕边人说重话,他今日丢下的那句好自为之份量可不轻。赵宁玉短时间内是不会在离开芙蓉殿了,你大可放心出去,别回来得太晚便是。”
江绮英笑着应是,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等到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时,才换衣裳,随着出宫采买的宫人一道混了出去。
难得出来一回,坐上来接应她的马车后,自洛阳街头穿过,听着街道两旁忙忙碌碌的人声,嗅着街角饼饵铺子里飘过来的面香,她居然有了一种奇特的不真实感。
加之劳心费神了整夜,这会儿子正是神思倦怠,遐想连篇的时候,竟让她又冷不丁回想起旧事。
那是小时候他们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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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能离开慈恩寺,随寺里的假僧人一道到城里买些酒肉,同时那些假僧人原也是想找个机会,把当时装病扮丑的她推到哪家倒霉蛋儿的车轱辘底下,用她一条胳膊或者干脆是一条命,换一顿更好的下酒菜。
偏她机灵,始终心有防备,这才没让他们有机会得手。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也顺理成章地受了罚,在城里跟着他们走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后来还是薛蕴看她实在饿得头晕眼花,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睡不起,这才壮起胆子从路边的饼饵铺子里偷来一块夹肉馅的热饼,全部给她一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而他却也因此被追出来的饼饵铺老板提着棍子一顿好打,手臂和小腿上全是几天都散不掉的淤青,好几次夜里疼得睡不着,在她身边哼哼唧唧,跟个小狗儿似的可怜。
江绮英不禁感慨,他这一天到晚怎么都在受伤。
小时候因为吃不饱、打不过老是受伤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窝囊?
也不知前段时间他被赵家那群酒囊饭袋打出来的伤,真的好全了吗?
“娘子,前头就是西平侯府了。”
为她赶车的车夫这时冷不丁出了声。
江绮英连忙回过神,“改道,不去那里。”
“那是去……”
“去弘农公的宅子。”她如是道。
“是。”
所幸这车夫是裴砚秋为她安排的,嘴严话少,虽然起初她说要去江家,这会儿又忽然改口要去弘农公府,他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把她拉到了铜驼街另一处大宅的后门。
等江绮英下了马车,自行上去叩门时,他也只是沉默地把马儿栓到了不起眼的角落,自己坐到车上打起了盹儿。
如此乖觉着实叫人心里安然,江绮英便只消顾着自己,去到弘农公府的后门上,将一卷佛经和一串铜板递到了门前的护院手里:
“劳烦小兄弟将这一卷佛经交给你们郡公爷,就跟他说是故人来访。”
那护院拿了钱财,办事自然利落,不出半刻钟,便跑了回来,却是面如土色:
“郡公爷说了,不见,让兄台您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为了行走方便,江绮英出宫后特意在车里换了男装。
而在他门前吃闭门羹这件事,也并不令她意外,她的脸上也并未露出多余的神情。
偏生这时,她的身后又冷不防地冒出一道玩世不恭的笑音:
“一卷佛经就想要明涯出来见人,这年头坑蒙拐骗者异想天开的能力真是渐长。”
她回头,却见来人着禅衣,抱拂尘,正是那夜千鲤池边,跟在太子身侧,笑起来像狐狸披人皮的古怪书生。
“原来当真是故人。”那人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认出江绮英,向她礼貌地拱手,“在下裴奉,字献之,之前赵夫人寿宴,在下和兄台是见过的,家姊砚秋如今也在兄台那里当差,不知近来可好?”
江绮英听说他姓裴,不免又惊又喜,连忙也冲他颔首:“原来裴先生同裴姐姐有亲啊,既然如此,咱们也算是自家亲戚了,日后要常来常往才是。”
他倒也谦逊热情:“不敢当不敢当。娘子既然是来找明涯的,想是为了江家的事吧?正好在下也要寻他,但要娘子不嫌,在下可斗胆为您引荐,带您进去。”
“无妨,他过一会儿自会让我进去的。”江绮英却十分从容笃定。
“哦?”裴奉的好奇心这就被她吊了起来。
谁曾想不多时,果然又有一个年岁不小、衣着稍显富贵的老人家从府里满头大汗地小跑出来,对着刚才替江绮英跑腿儿通报的小护院抬手就是一下:“你这猢狲儿,平日里就知道躲懒,这次倒晓得卖乖了,小老儿在后头骑马撵都撵不上你!差点误了郎主的事儿!”
骂完自家人,又立马缩着脖子,拉着人来向江绮英赔礼:
“这位小爷,真是不好意思,适才是咱们郎主同这小子随口玩笑,没想到碰上个直肠子,竟傻愣愣地信了,郎主已让人备了茶水迎客,还请小爷莫要计较适才底下人的失礼,小老儿会亲自为您引路。”
江绮英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着裴奉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你看如何”的狡黠表情。
“有劳老先生了,不过你家主子脾气怪,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小哥儿定然也没听错,还请老先生莫要苛责他。来,接着,去买些饮子解解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