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过往藏玄机
作品:《始乱终弃龙傲天后》 在江绮英靠过去的一瞬,明明她穿着男装,可薛蕴还是觉得她好香好香。
他的神智有片刻恍惚,仿佛人走在悬崖边,不小心踩中最柔软的湿泥,软绵绵地陷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脚下其实是万丈深渊。
“够了!”他赶紧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扭过滚烫脸颊,快步从她身边闪开。
“从十年前,你弃我而去,你我之间就已经恩断义绝。我今日放你进来,的确也只是要还你那夜千鲤池边的情而已,你若继续蹬鼻子上脸,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人赶你出去。”
江绮英理亏语塞,他心中隔阂难消,于是乖乖噤了声,再不轻举妄动。
薛蕴背身平复好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情绪,方才深吸一口气,言归正传:
“你家和赵氏的案子,纵然谁都知晓他们从最开始就不安好心,但他家人证物证齐全,坐实了是江翙做东宴请赵郎君,又在席上哄骗他服食过量的五石散,才致其招惹上了马上风,死于非命。你们若想翻案,除非也拿出证据,又或者想办法证实赵家在提交证据时弄虚作假。”
他既然已经开始和她就事论事,江绮英自然也不能真的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在他书房床边的蒲垫上坐了下来,也开始和他正经说话:
“一码归一码,姓赵的究竟怎么死的,江翙会是个什么下场,我其实真的不关心。我此番冒险出来寻你,也只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只听她问,“陛下拜裴老为相,重启尚书台,又令江道茂那个庸才任度支曹这样的要职,意欲何为?”
薛蕴回头淡淡看她一眼,“义父如此宠爱你,你怎会不知?”
江绮英觉得他明知故问:“事涉时政,我身在后宫,怎敢多嘴?”
薛蕴笑笑,只字不信。
江绮英不喜欢他这不明不白,似是而非的态度,不免有些着急:“你不信我便罢了,难道还不信你那英明神武的好义父?你以为凭他的城府,还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些足以牵动天下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到处乱说?”
薛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左右只要一想到她现在是他义父的宠妃,和他有着一层无法逾越的伦理之界,他就没来由地感到烦躁,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和刻薄。
说出来被她察觉了又后悔,显得自己尤其的愚蠢和无聊,被她急急堵了嘴,就再也没话可说。
只能避重就轻,赶紧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义父在拜裴氏为相之前,已让来先生以丁忧之名辞去相职,却并未准他返回故里的请求,而是让他留在了洛阳。”
“陛下还要用他?”
薛蕴不答但已颔首默认,转而又道:“另外尚书台,义父曾与我和太子说过,尚书台集权太过,杀伐决断皆在帝王一念,贤主执剑时可横扫六合,但遇庸主,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因此重启尚书台,也不是义父最终所愿。”
“那他究竟图什么?”江绮英听得一知半解。
薛蕴找来纸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留下两行墨宝,分别是两个对于江绮英而言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道茂,赵政夫。
“江道茂,赵政夫………度支曹,大司农?”
聪慧如江绮英,几乎只用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立马领悟到了他的用意。
“你意思是陛下想让江道茂以度支曹的身份和赵家分庭抗礼?”
尚书台度支曹在旧朝曾是一国财政之中枢,掌控赋税军费的调度,另还有审计监督之责。
大司农亦司其职,并在一定时期曾差点沦为度支曹的下属,凡事都要向度支曹上报,并等待度支曹批准发号施令,才能将手里的差事置办下去。
而今薛靖海以度支曹和大司农共立朝中,二者职能互通,势必要为了谁听谁的话,争斗不休。
江翙的案子或许还只是道开胃小菜。
只可惜,“西平侯庸碌无能,看不出义父的用意,还当自己是终于靠后宫的裙带走了大运,重新得到了重用。”
江绮英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长叹一口气:“所以,陛下只能在赵家身上下功夫。”
话到此处,她其实也已经大致明白了。
薛靖海果真不是寻常人,原来他打一开始就洞悉着前朝后宫的一切。
他知道赵政夫在江家早早埋了江翙这根长线,他故意给了江绮英仅次于赵宁玉的宠爱,让江道茂父凭女贵,在最引人注目的时候,把他们“父女”还有整个江家,都推上更风口浪尖的位置,令赵宁玉恨她入骨,让赵氏一族对她心生忌惮。
他兵不血刃,就让赵家从后宫到前朝屡屡对江氏出手,一度在江道茂坐稳尚书台度支曹后,又开始向江家发难。
并趁机推波助澜,想用江翙的一条命,彻底点燃江氏对赵家的愤恨。
让两家人从此争斗不休。
可是,“陛下对赵氏当真如此不满?”
江绮英还是感到不解。
赵氏族人自崛起那日便跋扈乖张,像个穷人乍富的暴发户,处处耀武扬威惹是生非,任是再好脾气的君主摊上这么个亲家,也会心怀不满。
但凭着薛靖海对赵宁玉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她却也实难相信,他对赵家的不满已经积攒到了这个地步?
薛蕴却在不远处抄手倚着门框,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可知义父和皇后娘娘曾夭折过一个孩子?在那以后义父和娘娘夫妻离心,娘娘带着太子回了娘家,同年,义父纳了赵宁玉,还没到年下就早产诞下了薛见古。”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江绮英懵然眨眼。
嘶,是她想的那样吗?
薛蕴看她那欲言又止,实际上却早就兴奋不已的神情实在无奈,干脆帮她把她最想听的那一段全部挑明:“赵家在建宁时,曾有意招义父为婿,与义父联姻结盟,共平益州内乱,当时皇长子初丧,义父为了照顾丧子后大病一场的娘娘,没有立刻答应。但赵宁玉的哥哥手段下作,在一次酒席上给义父下了药,把他送到了赵宁玉的房中。”
江绮英闻言,嘴角差点咧去了耳朵根:“这段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说话间,撑头朝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暧昧。
“那夜他们给你下了药,又是想把你送到哪儿去呢?”
见她坚持不了多久又要原形毕露,薛蕴只好板起脸,故作凶狠,“这是重点吗?”
“我就好奇嘛……”江绮英委屈巴巴。
然而薛蕴现在也也已经非常熟悉她这点小伎俩了,她刚一撇嘴准备跟他装可怜,他便已然黑着脸,用眼神警告她就此打住。
江绮英见他不接招,腹诽一句长本事了,明面上为着还在求他办事,便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收敛起自己的那点坏心眼儿,正襟危坐地坐在那儿,继续听他往下说。
“后来,赵氏如愿,陛下接纳了有孕的赵宁玉,娘娘知道后才彻底伤了心,主动离开陛下,据我所知,当时娘娘连和离书都写好了送回来,只是义父一直没认罢了。”
这些都是在他流落南疆之前便已经发生的往事,虽说他也是听旁人说起,却也和原本的事实大差不差。
可江绮英听后还是诧异,“不能为了这个,陛下就恨上了赵家吧?我瞧着,他对赵宁玉也不像全无情意啊。”
说是诧异,其实还有些嗤之以鼻,她足够地了解男人,猜得出以薛靖海的心机城府,这事儿若不是他自己半推半就,赵家那点连薛蕴都拿不住的下三滥伎俩,又怎能在他身上灵验?
所以,她十分能理解皇后当时是何等的万念俱灰,口吻尤其不快。
薛蕴亦知这事他义父是绝对理亏的那一个,便也不为他多作无用的辩解:“义父在儿女之情上确实不大尽人意,但,赵氏这些年跟在义父身边,也确实做了许多僭越之事。从前陛下以他们为了自己平定天下,出钱出兵感激不尽,可当杨钊初现颓势,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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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天下将定时,他们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虽未教他们成功,但时至今日,他们也依旧蠢蠢欲动。””
他话说得隐晦,但想起之前,薛蕴孤身夺下洛阳那么久,薛靖海的大军却姗姗来迟,除了要去给薛见古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擦屁股之外,说不定还有着什么其他她不清楚的变故。
“……我明白了。”
江绮英闭上眼,将适才听到的一切皆消化了一遍后,方才如此长舒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脸上却忽而只剩下意味不明的嘲讽,“可惜江道茂实在无能,他在度支曹,未必能给赵家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打击。”
薛蕴道:“所以,他就是个靶子。”
“整个江家都只是一个靶子,包括我。”
江绮英低眸看着面前,薛蕴刚才写下的两行字。
他的字不算好看,毕竟开蒙晚,却胜在苍劲有力,落笔便如斧凿刀刻,如他本人,让人只消一眼便印象深刻。
而且不知是他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在他的这笔字之间,江道茂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几点墨点散落一旁,宛若一座已经被无数道箭矢射得支离破碎的箭靶,看上去岌岌可危。
正便应验了江家和她眼前的处境。
“你知道就好。”薛蕴漠然道。
江绮英低头沉默。
这是她这一天下来,最长久的一次沉默。
哪怕隔着半座书房,薛蕴也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正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起伏。
终于,她轻笑出了声,却并未抬头:“你心里一定在笑我吧阿蕴?笑我拼尽全力,费尽心机,连最基本的廉耻和道义都不顾,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却也还只不过是他们这些上位者手里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薛蕴毫无顾忌:“是的,你真可悲。”
气得她猛地抬起头,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你说话真难听。”
不过,“棋子也罢,弃子也罢,那只是旁人的棋盘而已。阿蕴,你怎知我没有自己的盘?”
薛蕴斜了她一眼:“以你我的出身,你所思所求,从来都只是痴人说梦,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否则只会登得越高,跌得越重。”
江绮英却哼哼了两声:“可我听着怎么觉得你其实是想说,让我务必珍重,千万别死了?”
“你听错了!”薛蕴急吼吼地矢口否认。
她却一笑:“郡公爷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绝对不会死。”
当下这样的局势并不难猜,她在薛靖海心中的地位,她心里也一直都很有数。
只不过是当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尤其还是被薛蕴一字一句地揭破,她埋藏得极深、却也看得极重的自尊和骄傲,自然会感到不好受。
但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她永远都是那个争强好胜、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江绮英。
正说着话,她已从蒲垫上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衣袍袖口。
彼时已将至午时,窗外的日光明烈到了有些毒辣的程度,几声若有似无的蝉鸣,似乎是在提前预告着洛阳烈火烹油般的夏日,即将来临。
江绮英分外喜欢这种氛围,总觉得这样一来,世间万物的生命力都将汇聚于她一身,为她所用。
“那么就请廷尉大人,再帮我一个小忙,在我家这桩案子里务必不要姑息,便将我那名义上如胶似漆,情同唇齿的弟弟廷杖致残吧。”
薛蕴尚不清楚她的意图,却还是为她这般轻松释然的态度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你真够心狠手辣的,就不怕我的人一失手,把他打死了?”
她却道:“无论今时昨日,我的初衷都并非要害人性命,但阿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领,没有高贵的出身,世事险恶,路曲道窄,遇事只能先想我自己,只够先想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