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荣近日来胜宠日盛，而辰贵妃的锦绣宫没了往日的热闹。这日午后，宫院内却异乎寻常地静谧。春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樱花树，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晃眼的光斑，微风徐徐，更衬得四下里一片沉滞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苏韵瑾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团扇的流苏，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思量什么。她的贴身宫女怀夕轻手轻脚地进来，屏退了左右，殿内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娘娘，”怀夕的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苏韵瑾眼波未动，只懒懒道：“什么消息，值得你这样鬼鬼祟祟？说吧。”


    怀夕却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绷：“奴婢不敢妄言，此事……事关重大，骇人听闻。奴婢也是辗转得知，不知真假，但想着必须禀报娘娘。”


    苏韵瑾终于转过脸，视线落在怀夕低垂的发顶，秀眉微蹙：“如今你也学会卖关子了？起来说话。究竟何事？”


    怀夕并未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却如惊雷炸响在钱贵仪耳边：“奴婢安插在凤仪宫的眼线……传回话来，说……说皇后娘娘她……可能对皇上用了药。”


    “啪！”


    苏韵瑾手中把玩的一只甜白釉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溅起的茶水打湿了她的裙裾。她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双美目死死盯住怀夕，厉声道：“你胡沁什么？！可知编排中宫、诬陷国母，是何等滔天大罪？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的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胸膛剧烈起伏。这指控太过疯狂，疯狂到一旦泄露，便是诛九族的祸事。


    怀夕以额触地，声音却异常坚持：“奴婢岂敢妄言！那线人说，并非寻常毒药，而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子。据说源自前朝（以前的王朝）秘术，能于极乐之时，催动男子元阳至盛，大幅提高女子受孕怀上龙种的几率……且事后极难察觉，只道是天子精力过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线人还说，皇后娘娘能顺利怀上嫡子，恐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苏韵瑾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怒到骇然，再到一种冰冷的、深沉的思量。皇后有子，是中宫最稳固的基石。若这基石本身……沾染了如此不堪、如此悖逆伦常的污秽……那不仅仅是失德，简直是动摇国本、亵渎皇权的弥天大罪！


    万千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碰撞。苏韵瑾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惊怒的神情已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行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媚，却比冰还冷，“此事，到此为止。”


    怀夕愕然抬头：“娘娘？”


    “本宫说，到此为止。”苏韵瑾重复道，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怀夕的脸，“你听到的，是疯话，是谵语，是绝不可能存在的无稽之谈。今日起，给本宫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再提，连梦话都不许有。若让本宫知道有半点风声从你这里漏出去……”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怀夕浑身一颤，重重磕头：“奴婢明白！奴婢今日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说过！”


    “嗯。”苏韵瑾重新靠回榻上，阖上眼，仿佛真的倦了，“你去偏殿看看皇子公主们，让他们午睡安生些。本宫乏了，要小憩片刻。若是……皇上晚些时候过来，你再唤醒本宫。”


    “是。”怀夕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收拾了地上的碎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窗外樱花树下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极轻，快得仿佛只是风吹叶动。


    又过了片刻，苏韵瑾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哪有半分睡意？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投向方才影子晃动的窗檐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只有自己能懂的字眼：


    “鱼儿……上钩了。”


    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锦绣宫外长长的宫巷阴影之中，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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