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二女争宠

作品:《女帝出自青楼

    暮春的风裹着御花园里晚开的海棠甜香,拂过宫墙,也悄然拨动着深宫女子们沉寂一冬的心弦。宫墙内的春意,终究是关不住的,渐渐化作了妃嫔们鬓边更娇艳的花朵、衣上更鲜亮的纹样,以及眼角眉梢那抹若有似无、欲说还休的期盼。


    这日,昭元帝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想起有几日未见锦绣宫那对活泼的儿女,心下微软,便吩咐摆驾。


    龙辇行至御花园西侧幽径,夜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歌声清越婉转,如春夜潺潺的溪流,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戚,在寂静的宫巷中萦绕盘旋,直往人心里钻。昭元帝抬手,龙辇悄然停下。他侧耳细听,唱的是云州特有小调,词句记不清了,但那调子里的思念与怅惘,却透过夜色,清晰地传递过来。


    “何人夜唱?”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随侍太监低声回禀:“回皇上,听方向,似是琼花苑附近。”


    昭元帝沉吟片刻。“调头,”他淡淡道,“去看看。”


    龙辇转向,循着歌声,停在一处栽满琼花的小院外。月光下,一袭浅碧色衣裙的女子独自立在花树下,对着天边一弯新月,轻声吟唱。她唱得专注,并未察觉圣驾已至身后。


    “咳。”昭元帝轻咳一声。


    那女子如受惊的小鹿般蓦然回首,看清来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慌忙跪伏于地:“妾身不知皇上驾临,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歌韵,微微发颤。


    昭元帝借着宫灯与月光,看清了她的脸,是去年选秀进来的曹氏,封了昭仪,住在不远处的琼花院。印象里是个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子,没想到有这样一把好嗓子。


    “起来吧。”他语气缓和了些,“夜深人静,何故在此歌唱?唱的……是云州的曲子?”


    曹昭仪缓缓起身,仍不敢抬头,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回皇上,今日……是妾身母亲的生辰。妾身入宫已有一载,思念母亲,心中郁结,见月色正好,不觉便唱起了幼时母亲常哄妾入睡的家乡小调……万没想到会惊动皇上,请皇上恕罪。”说着,眼角似有晶莹微光闪动,她迅速低下头去。


    思念母亲?昭元帝心中一动。他见惯了妃嫔们各式各样的邀宠手段,或艳丽,或娇憨,或才情毕露,但这样因思亲而流露的哀伤,在刻意营造的欢愉氛围里,显得格外真实,甚至有些笨拙的可怜。他想起她年纪确实不大,离家入这深宫,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罢了。”他摆摆手,那点因政务带来的烦闷和去锦绣宫的初衷,竟在这歌声与寥寥数语中消散了些许,“既是思亲,情有可原。起来吧,夜里风凉。”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琼花院门,又看了看眼前女子单薄的衣衫和微红的眼眶,道:“朕既来了,便去你阁中坐坐,喝盏茶吧。”


    曹昭仪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她连忙侧身引路,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欢欣:“是!谢皇上恩典!皇上请。”


    自那夜后,琼花院的曹昭仪,便似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骤然映入了帝王眼中。


    凤仪宫的内殿,门窗紧闭,将春日最后一点暖意与天光都隔绝在外。皇后司马兰箐半倚在铺着明黄锦褥的凤榻上,脸色在宫灯映照下仍显出一种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凤眸里的光,却锐利沉静,不见半分病弱。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榻前恭谨跪着的人身上——正是近日风头正盛的曹昭仪。曹昭仪今日穿着皇后前几日赏的一身水蓝色宫装,低眉顺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你,做得不错。”皇后的声音不高,平缓无波,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


    曹昭仪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能为娘娘分忧,是妾身的福分。”


    皇后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略抬了抬手,侍立一旁的吴嬷嬷便捧过一个剔红锦盒,躬身送到曹昭仪面前。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套釉色温润、描绘着烟雨朦胧江南景致的青花瓷茶具,正是皇后母家陪嫁的珍品之一“青花雨”,名贵非常。


    “这套瓷器,赏你了。”皇后淡淡道,“你能‘截’了辰贵妃的宠,本宫心里,舒坦了不少。”


    “谢皇后娘娘厚赏!”曹昭仪的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哽咽,双手接过锦盒,紧紧抱在怀里。


    “好好表现。”皇后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片刻,语气里听不出是鼓励还是警告,“你的好处,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皇后身边最得信任的大宫女云华,便端着一个黑漆小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碗中汤药色泽深褐,热气已散,显然已晾到适口的温度,却散发着一股异常浓烈、直冲鼻端的苦涩气味。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不容置疑:“喝下去。”


    曹昭仪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恐惧,还有一丝最后的乞求。她看向皇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即将完成最后工序的器物。


    “现在,”皇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道,“还不是你怀有皇嗣的时候。”


    碗壁温润,药汁却冰冷刺骨。浓烈的苦味冲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两行清泪终究无法抑制,从紧闭的眼角倏然滑落,滚过苍白的脸颊。


    空碗被云华无声接回。


    曹昭仪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嘶哑破碎:“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看着她伏地颤抖的单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歇着,伺候好皇上。“


    而钱贵荣倚在临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绣帕,目光却死死锁在琼花院的方向。不过几日功夫,那原本寂寂无闻的院落,便因皇帝接连踏足而骤然生动起来。内务府送东西的太监脚步都透着殷勤,连带着那院墙内隐约飘出的笑语,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


    “主子,曹昭仪今儿个又得了皇上赏的一盆绿萼梅,说是唱曲儿时提了一句云州老家的梅园……”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越说越低。


    钱贵荣没应声,只是那绞着帕子的手指,骨节微微泛了白。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慌。她好不容易换来皇上几日怜惜与回护,眼看已在皇上心中挣得一丝特别,扳倒皇后的长远谋划才刚开了个头,竟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搅了局!


    皇上的心,就像这春日里最善变的风,方才还绕着你缠绵,转眼就能吹向另一处花枝。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年轻鲜妍的面孔。今日是曹昭仪,明日又会是谁?李贵人?王美人?若不能牢牢抓住这一丝情分,加深那一点怜惜,自己很快就会像无数先她而去的宫嫔一样,被遗忘在深宫的某个角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枯萎。


    扳倒皇后? 这个目标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可笑。连一个新宠的曹昭仪都能轻易动摇她的位置,谈何去撼动那棵根基深厚、甚至怀有龙裔的大树?挫败感与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焦灼几乎要将她吞噬时,那日偷听到的、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几句话,骤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可现在……钱贵荣缓缓松开已被绞得皱巴巴的帕子,眼神从最初的愤怒、焦虑,逐渐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曹昭仪的得宠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等待,温顺,按部就班地争宠,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只会被更快地淹没。皇上对她的兴趣和怜惜,是有“赏味期限”的。若不能拥有一个足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筹码”,她很快就会失去所有价值。


    “不能再等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纤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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