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月影的诱惑

作品:《学生闹翻天3

    “所以我现在做事的原则是,”秦雄晋转回头,眼神锐利,“如果改变不了整锅汤,至少确保自己这勺是干净的。明白我的意思吗,小王?”


    王若愚用力点头,喉咙发紧。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秦雄晋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下周要讨论的‘留学生文化交流计划’草案。你是年轻人,又在东南亚待过,给我点意见?”


    他把文件递给王若愚。很薄,只有五页。但王若愚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翻开文件,假装认真阅读。实际上,他的余光在扫描书房:书桌抽屉没锁,书架第三层有几份标着“机密”的文件夹,电脑开着,屏保是秦菲儿的照片。而他自己送的砚台,就在书桌角落,静静录音。


    “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好,”王若愚干巴巴地说,“能促进相互理解。”


    “具体点呢?”秦雄晋坐回他对面,十指交叉,“比如,如果有个来自……爪哇的留学生,我们该怎么对待?是严格审查,还是开放接纳?”


    爪哇。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王若愚的神经。


    “应该……一视同仁吧,”他说,“只要符合条件。”


    “但有些地方背景复杂,”秦雄晋喝了口茶,“爪哇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平。据说有间谍组织在渗透教育领域,通过教材、交流项目什么的。”


    王若愚的茶杯差点脱手。


    “您是说……”


    “我只是听说,”秦雄晋摆摆手,“可能又是谣言。不过小王,你接触教材工作,要格外小心。有些内容,看似普通,背后可能别有用心。你年轻,容易被人利用。”


    他在警告我。他知道了?


    不,如果知道了,不会请我来吃饭。


    那这是……长辈的关心?


    王若愚脑子乱成一团。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秦菲儿探头进来:“爸爸,你们聊完没?我切了水果。”


    “聊完了聊完了,”秦雄晋立刻恢复慈父笑容,“小王给了很多好建议。对吧,小王?”


    “是……是的。”王若愚机械地起身。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砚台还在书桌上,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正在录音。录下这个关心他的长辈说的话,录下这个温暖的家庭的私密对话,录下一切。而王若愚自己,就是那个把窃听器带进这个家的人。


    秦菲儿拉他到二楼的露台。小桌上摆着水果和两杯果汁。


    “爸爸没为难你吧?”她担心地问,“他有时候说话太直了。”


    “没有,秦叔叔很亲切。”王若愚说。这是今晚他说的唯一一句完全真实的话。


    夜风很凉。秦菲儿裹了裹披肩,抬头看星星:“你看,今晚星星好多。在东帝汶的时候,你也常看星星吗?”


    “常看。”王若愚也抬头。星空辽阔,让他想起东帝汶的海滩,想起和伊莎贝拉一起看星星的夜晚——那些他曾经以为浪漫,现在知道全是算计的夜晚。“若愚,”秦菲儿突然轻声说,“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吗?”


    她的眼睛在星光下清澈见底。王若愚有一瞬间,想把一切都告诉她:绑架、训练营、间谍任务、教科书里的密码、砚台里的录音器……全部。但他只是摇头:“没有,就是工作有点累。”


    “真的吗?”秦菲儿靠近一步,“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像……在道歉。为什么?”


    王若愚的防线开始崩塌。


    他看着她,这个单纯的、善良的、爱着他的女孩。她不应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事里。


    “菲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你会怎么样?”


    秦菲儿歪头:“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外星人?”


    她试图开玩笑,但王若愚的表情让她收起了笑容。


    “若愚,你到底……”


    “我是说,”王若愚打断她,“如果我有事瞒着你,很重要的事。但说出来会伤害你,甚至伤害你的家人。你会希望我告诉你,还是永远隐瞒?”


    露台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像背景里的潮汐。


    秦菲儿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若愚,我相信你。所以如果你有秘密,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逼你说。但是……”她握紧他的手,“如果你在承受什么,不要一个人扛。至少让我陪着你。”


    王若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迅速低头,不想让她看见。


    “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菲儿。”


    “为什么要道歉?”秦菲儿柔声问,“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王若愚心里。


    他做了。他正在做。他未来还会做更多。


    而他甚至不能告诉她。


    手机震动——伊莎贝拉的加密消息:“一小时后,老地方见。带成果。”


    王若愚松开秦菲儿的手,后退一步。


    “我该走了,”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这么快?”秦菲儿失望,“再待一会儿吧,果汁还没喝……”


    “下次,”王若愚不敢看她的眼睛,“下次我请你。”他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秦家。走到巷口,回头看去,秦菲儿还站在露台上,朝他挥手。他也挥手,然后转身,眼泪终于掉下来。黑色的轿车等在街角。上车后,伊莎贝拉坐在后座,笑容一如既往地妩媚。


    “怎么样?家宴愉快吗?”


    王若愚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里面是他在书房偷偷拍的文件照片,还有砚台录音器的启动确认码。伊莎贝拉接过,满意地点头:“很好。看来秦雄晋对你很信任。下一步,你可以……”


    “够了。”王若愚打断她。


    伊莎贝拉挑眉:“嗯?”


    “我说够了,”王若愚看着窗外,声音疲惫,“今天够了。送我回去。”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笑:“良心发现?小王,现在收手已经晚了。你已经把密码放进了教科书,把窃听器放进了议员书房。你现在是‘我们的人’,永远都是。”


    王若愚闭上眼睛。他知道她说得对。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经过一家书店时,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教科书,其中一本的封面写着:“知识改变命运”。王若愚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声苦涩。知识改变命运?是的,但有时候,知识只是让你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正在坠落的深渊。


    凌晨两点十七分,薛耀溪瞪着宿舍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感觉它像极了自己人生的分界线——左边是医学教材,右边是摇滚乐海报;左边是父亲的期望,右边是月影的对话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着幽光。月影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还亮着:“睡不着。想看看星星,但城市的灯光太亮。你那边能看到星星吗?”


    薛耀溪翻身坐起,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窗外,圣保罗医学院的上空,别说星星,连月亮都被雾霾吞得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他打字:“看不到星星。什么也看不到”


    发送。


    但回复是:“想看看我吗?”


    四个字。薛耀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然后又一个消息弹出来:“视频?就一分钟。我想看看‘笼子里的小狼狗’长什么样。”


    薛耀溪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计算风险:


    风险一:暴露真实身份。


    ——但她只知道他是医学院学生,不知道具体学校、姓名。他可以用假背景。


    风险二:被截图。


    ——她会吗?为什么要截图一个陌生网友?


    风险三:看到不该看的。


    ——宿舍背景会暴露。但……可以把摄像头对准床帘,或者……去厕所?


    风险四:心跳过快导致猝死。


    ——医学常识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此刻他的心脏确实在胸腔里开重金属演唱会。


    他还没回复,视频邀请的弹窗已经跳出来了。


    薛耀溪像接炸弹一样捧着手机,冲进宿舍自带的迷你卫生间,锁上门。空间小得转个身都困难,马桶盖是他唯一的座椅。


    他深呼吸三次,按下接听。


    屏幕暗了三秒——她在调整?然后画面亮起。


    模糊。


    非常模糊。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又像镜头前蒙了层薄纱。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侧脸,鼻梁的弧度很优雅。背景是暗色调,隐约能看到书架和红酒瓶的轮廓。“能看到我吗?”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比文字更真实,带着轻微的、慵懒的沙哑。


    “能……但有点模糊。”薛耀溪老实说。他尽量压低声音,怕吵醒室友。


    “故意的,”她轻笑,“神秘感是成年人的化妆品。你那边更黑——在厕所?”


    薛耀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开了前置摄像头,没开灯。画面里只有他下巴以下的部分,和背后一块模糊的瓷砖。


    “嗯。”他说。


    “真乖,”她的语气像在逗宠物,“但我想看看你的脸。开灯?”


    薛耀溪犹豫了一秒,打开手机电筒——不是卫生间的灯,那太亮了。电筒光从下往上打,他立刻意识到这像恐怖片里的打光,但已经来不及了。屏幕那端,月影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哇,这个角度……你很懂营造氛围嘛。下次如果你想吓我,提前说一声。”


    “对不起,”薛耀溪慌忙调整角度,让光正常些,“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至少看清了你的下巴。线条不错,没长歪。”


    薛耀溪耳朵发烫。他看到了她——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看到她举着红酒杯的手指(修长,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看到她身后书架上的书脊(全是外文,看不清标题)。


    “你在喝酒?”他问。


    “一点点,助眠,”她晃了晃酒杯,“今天见了几个无聊的人,说了很多无聊的话。需要酒精洗洗脑子。”


    “你经常见……无聊的人?”


    “职业需要,”她含糊地带过,“你呢?凌晨两点不睡,在想什么?”


    薛耀溪看着屏幕上她模糊的侧影,突然有种冲动——把一切都告诉她。父亲的掌控,医学院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甚至……昨天在网吧遇到桑副官的事。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在想……预习解剖学。稍微看了一点书,我还没背完十二对脑神经。”


    月影笑了,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嗅视动滑三叉,外展面听舌咽迷副舌下。需要我帮你编个顺口溜吗?”


    薛耀溪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护士,”她轻描淡写,“以前老师逼我背过,说这样在他做手术时,我能理解他在做什么。所以我编了一个顺口溜。”薛耀溪不知道该说什么。护士,手术……她的世界离他太远了。


    “吓到了?”她问。


    “没有,”他嘴硬,“只是……没想到你会懂医学。”


    “我懂很多东西,小狼狗,”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诱惑的磁性,“医学,艺术,投资,人心……但最懂的,是怎么在无聊的世界里找乐子。”


    她转过脸——虽然还是模糊,但薛耀溪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你想找点乐子吗?”


    视频通话持续了九分钟四十三秒。结束后,薛耀溪坐在马桶盖上,感觉自己像刚跑完马拉松。


    月影最后说:“下周这个时间,如果我还没睡,再打给你。但有个条件——你要告诉我一件你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事。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件我的。”


    “什么事都可以?”薛耀溪当时问。


    “越真实越好。越见不得光越好。”她轻笑,“真实的人性比任何小说都精彩。”然后她就挂了。屏幕暗下去,卫生间恢复黑暗,只有薛耀溪的心跳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走回床边,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月影模糊的侧脸,她沙哑的笑声,她说的“护士”,还有那句“宝贝儿”。


    她最后叫他“宝贝儿”。


    不是文字,是声音。带着酒意和慵懒,从听筒里直接钻进耳朵,然后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脊椎。


    “晚安,宝贝儿。记得磨牙,但别咬到舌头。”


    薛耀溪用枕头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三个闹钟轮番轰炸叫醒——这是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头错过晨练而设的连环计。


    去公共水房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你昨晚干嘛了?”何念曦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问,“我半夜好像听到你在房间里说话。”


    薛耀溪的心脏停跳一拍。“说梦话吧,”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压力大时会说梦话。高中时还梦游过,把家里的冰箱门打开了,说里面藏了尸体。”这倒是真的——虽然“尸体”是他藏起来的冰淇淋,被父亲发现后禁食甜品一个月。


    午饭时,他收到月影的消息:


    “月影:书看得如何了?我的顺口溜记住了吗?”


    “溪流:记住了。”


    “月影:某种意义上,你确实‘通宵’了。(眨眼表情)”


    “溪流:下周……你真的还会打视频吗?”


    “月影:如果你准备好了你的‘秘密’。顺便,我今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我们圣保罗医院隔壁的医学院有个学生,长得有点像你。当然,模糊的侧脸很难说准。”


    薛耀溪的筷子掉在餐盘上。


    她知道他在圣保罗医学院?


    不,不可能。她只是说“有点像你”,可能是巧合……但他想起昨晚视频时,他背后的瓷砖——圣保罗医学院宿舍卫生间的瓷砖是特有的浅绿色,有菱形花纹。如果有人熟悉这里……冷静。可能只是试探。


    他打字:“不知道。茫茫人海,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月影:也是。不过世界真小,对吧?有时候你以为陌生的人,可能就在你一墙之隔。”这句话让薛耀溪一整天心神不宁。结果,下午他被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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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官叫去打扫实验室,擦拭显微镜时,不小心把载玻片打碎了。赔了五十块钱。


    晚上,父亲打电话来:“最近怎么样。”


    “嗯。还好”薛耀溪敷衍。


    “下周有个医学博士讲座,我帮你报了名。穿正式点,去听听,多认识些人。”


    “我不想……”


    “你想,”父亲打断他,“薛耀溪,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多少人想进那个圈子吗?”薛耀溪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向圣保罗医院。五楼普外科的窗户亮着灯。


    那天晚上看见的那个吸烟的护士……真的是她吗?


    他拿出手机,在医院内部论坛搜索“圣保罗医院护士”。跳出一堆帖子,大多是男人偷拍的照片,配文“求联系方式”。


    他滑动屏幕,突然停住。一张抓拍照:一个染发的护士推着护理车走过走廊,侧脸对着镜头,正在笑。照片有点糊,但能看出她年纪不大,长相清秀,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不知为什么,薛耀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深夜十一点。他看完最后一题有机化学书,瘫在椅子上。


    手机震动。月影。


    “月影:在干嘛?”


    “溪流:刚看完书觉脑子被化学方程式烧坏了。”


    “月影:需要酒精修复吗?我这里有82年的拉菲,虽然我觉得它被高估了——像某些男人的承诺,年代久远但不一定好喝。”


    “溪流:我连啤酒都没喝过几次。我爸说酒精影响神经发育。”


    “月影:你已经十九岁了,小狼狗。神经发育?你爸是不是还觉得你会长高?(大笑表情)”


    薛耀溪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他们又开始聊天。从酒精聊到家庭教育,从家庭教育聊到自由的定义。月影说她十六岁就偷喝父亲的威士忌,“结果吐了一晚上,但觉得值——至少那呕吐物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


    “溪流:你父亲不生气?”


    “月影:他生气,但更多的是……欣慰。他说‘至少你敢’。后来他教我怎么品酒,而不是瞎喝。”


    “溪流:听起来是个好父亲。”


    “月影:他是。但他也是第一个告诉我,世界是个巨大的骗局的人。他说‘规则是给遵守规则的人定的。如果你想制定规则,就得先学会打破它们’。”薛耀溪看着这段话,胸口发热。


    “溪流:我父亲只会说‘规则就是规则’。”


    “月影:那你就该成为那个改写规则的人。从最小的事开始——比如,明天出来,去做一件你真正想做的事。”


    薛耀溪心跳加速———


    “溪流:逃课去哪里?”


    “月影:去一个能让你忘记时间的地方。博物馆,咖啡馆,电影院,或者……就在宿舍睡一整天。重要的是,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别人的安排。”


    对话持续到凌晨一点。月影说她困了。


    “月影:最后给你看样东西。”


    她发来一张照片。


    依然模糊——似乎是故意对焦不准。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蛇形吊坠。背景是暗红色的丝绒床单。


    “这是我十八岁时,父亲送我的礼物。他说‘蛇看起来很危险,但它们只是按本能生存。你要像蛇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咬’。”


    薛耀溪放大照片。蛇形吊坠做工精致,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溪流:很漂亮。”


    “月影:它也保护过我很多次。好了,真的该睡了。晚安,宝贝儿。”


    又是“宝贝儿”。


    薛耀溪盯着这两个字,像盯着某种咒语。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把这张模糊的照片保存下来,放进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笼子之外”。


    里面只有两张照片:这张模糊的手链照,还有上次她发的东京夜景。


    他锁上相册,躺回床上。黑暗中,他举起手机,屏幕光照亮天花板。


    “宝贝儿。”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很奇怪,明明是个有点肉麻、有点老套的称呼。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慵懒的、宠溺的、居高临下的温柔,就像……就像她真的在看着他,看着他这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爱。


    薛耀溪闭上眼睛。


    他想:下周的视频通话,我要告诉她什么秘密?


    告诉她自己其实很害怕?害怕让父亲失望,害怕学不好医,害怕一辈子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扮演别人期望的角色?还是告诉她,他偷偷在床垫下藏了一把吉他——虽然只会弹三个和弦,但那三个和弦发出的声音,比任何医学知识都让他觉得真实?


    或者……告诉她,他昨晚梦到她了。虽然梦里她的脸依然模糊,但她牵着他的手,把他从一栋白色的建筑里拉出来。那栋建筑长得像圣保罗医院。


    手机又震动。他以为是她。


    但却是父亲:“下周讲座的具体时间发你了。记得准备。”


    薛耀溪盯着消息,突然做了个决定。


    他回复:“爸,下周我可能有活动,去不了。”


    发送。然后关机。


    这是十九年来,他第一次对父亲明确说“不”。


    虽然理由是编的——下周根本没有活动。


    虽然他知道,明天父亲可能会打电话核实。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一场战争。


    但此刻,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薛耀溪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不是叛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自由。


    像月影说的:磨牙。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确实有点尖。


    窗外,圣保罗医院五楼的灯还亮着。某个窗户里,孟晓美刚刚结束夜班,脱掉护士服,换上便装。她拿起手机,看到“溪流”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


    她笑了笑,打字回复:“晚安,小狼狗。祝你好梦。”然后她删除了聊天记录,从手机里取出加密SIM卡,换上日常用的卡。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医学院宿舍楼。似乎某个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可能是台灯,可能是电脑屏幕。


    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


    幽默在深夜发酵:一个男孩因为一个模糊的侧脸和一声“宝贝儿”开始第一次反抗;一个女人在执行任务和扮演“知心姐姐”之间无缝切换;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和无数层谎言。


    但今晚,至少在这一刻,薛耀溪觉得那堵墙薄得像纸。


    他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蛇,滑出笼子,钻进夜色。月光下,他的鳞片闪着银光。


    而在另一个梦里,孟晓美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上,台下坐着所有她骗过的人——家人、同事、目标、还有薛耀溪。她在台上跳舞,跳着踢踏舞,脚下的舞台是由笼子的栏杆搭成的。


    她跳得很稳,一次也没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