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教育部的暗流
作品:《学生闹翻天3》 布兰登在车消失前,从车窗对他做了个口型:“小心点。”
网吧里烟雾缭绕,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少年人的热血呐喊。
薛耀溪这身打扮引起了一阵侧目。吧台后的网管——一个染着绿毛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哥们,来网吧面试?”
“来玩游戏,”薛耀溪掏出身份证和钞票,“开台机子,安静点的角落。”
“安静?”绿毛笑,“大哥,这里是网吧不是图书馆。不过……靠窗那排刚走了几个,隔板高点。”
薛耀溪坐到角落,开机。电脑桌面弹出时,他先习惯性地检查了摄像头——用贴纸盖住,又检查了键盘和鼠标——没有异常。
然后他才登录那个加密聊天软件。
月影不在线。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她说过她“晚上通常有社交安排”。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又删掉,又打字。
“溪流:今天穿了全套西装去参加家宴。感觉自己像个包装精美的商品,等待买家验货。我爸的朋友问我医学院的怪谈,我差点说‘最大的怪谈就是我们还相信学医能救人’。”
发送。没指望立刻回复。
他打开游戏,选了个最暴力的射击游戏,把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松开领带,戴上耳机。
枪声、爆炸声、队友的脏话。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以不用思考家族、未来、责任。只需要瞄准、开枪、赢或死。
玩了四十分钟,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屏幕右下角有消息提示。
月影回复了。
“月影:商品至少标明了价格和成分。很多人连这个都没有,就被摆上货架了。关于怪谈——圣保罗医院确实有趣,不是吗?顺便,你的领带歪了,右边。”
薛耀溪猛地看向摄像头——被贴纸盖着。她又知道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领带歪了?”
“月影:猜的。西装男孩在网吧打游戏,领带不可能整齐。这是宇宙定律第二十七条。”
“溪流:……你有多少条宇宙定律?”
“月影:正在编。今天新增第二十八条:想打破笼子的人,首先要承认自己确实在笼子里。”
薛耀溪盯着这句话。洗手间肮脏的镜子里,映出他西装凌乱的样子,确实像个从笼子里逃出来但不知道往哪儿跑的动物。
他们又聊了起来。从笼子聊到自由,从自由聊到代价。月影说她年轻时“试图拆掉所有栏杆,结果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
“溪流:那你怎么办?”
“月影:学会了在栏杆上跳舞。这样既能看到外面的风景,又不会掉下去。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摔伤。”
“溪流:像走钢丝。”
“月影:更像是在蛇窝里跳踢踏舞。刺激,危险,但如果跳得好,蛇会以为你也是同类。”
蛇窝。又是这个词。
薛耀溪打字:“你听说过圣保罗医院是‘蛇窝’的传闻吗?”
“月影:(停顿三秒)听过。还说里面都是‘双面蛇’。有趣的是,蛇其实不会主动攻击,除非感到威胁。”
“溪流:所以只要不威胁它们……”
“月影:它们也可能因为饿了、心情不好、或者单纯看你顺眼就咬你。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和人类打交道——至少他们咬你之前,通常会先找个理由。”
薛耀溪笑了。这时,网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恰好走过,而且其中一个正是……桑矾逸,桑副官!
薛耀溪心脏骤停。他今天穿成这样,桑副官绝对认得出。他快速关掉聊天窗口,切换回游戏画面。但已经晚了——桑副官的目光扫过网吧,停在坐靠近门口座位的他身上。“薛耀溪?”桑副官走过来,表情复杂,“你这身打扮……来网吧?”
“我……刚参加完家庭活动,”薛耀溪站起来,脑子飞转,“想放松一下……”
“放松可以,”桑矾逸打量他,“但你知道尹教官的规矩:周日晚九点后严禁出校。现在十点二十了。”
“是……我马上回去……”
还来得及吗!这小子。桑副官盯着他,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然后,出人意料地,他叹了口气。
“穿上外套,跟我出来。”
薛耀溪跟着桑副官走到网吧外。夜晚的风有点凉。
“薛耀溪,我知道你的把戏,”桑副官压低声音:“我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去参加无聊的宴会,然后偷偷跑去游戏厅打街机。”
薛耀溪惊讶地看着他。
“所以这次,我不告诉桑副官,”桑副官把烟踩灭,“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十二点前必须回宿舍;第二,下次想去网吧,至少换身衣服——你这身打扮太显眼了,傻子都能认出来。”
“桑副官……”
“还有,”桑副官压低声音,“如果听到什么‘医院怪谈’,离远点。那不是你们学生该掺和的事。明白吗?”
薛耀溪用力点头。
桑副官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游戏角色死了。下次记得先存档。”
薛耀溪站在原地直到其背影完全消失。他拿出手机,发现月影又发来一条消息:
“月影:笼子的栏杆有时候会意外松动。聪明的小狼狗会趁机喘口气,但不会立刻咬断它——因为不知道外面是不是更大的笼子。”
他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圣保罗医院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回宿舍的路上,薛耀溪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彻底扯松。经过医院时,他看到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走出来,在路灯下点了支烟。
她看起来很年轻,侧脸在烟雾中有些模糊。薛耀溪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挑了挑眉,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笑。
然后她掐灭烟,转身走进医院,白大褂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
薛耀溪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宿舍,徐燕风他们已经睡了。薛耀溪脱掉西装,把它塞进衣柜最深处,像埋葬什么证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交替出现:薛崇恭疲惫的眼神,郑老板意味深长的笑容,桑副官的警告,月影的文字,还有那个护士玩味的微笑。
手机震动,最后一条消息来自月影:
“月影:晚安,小狼狗。记住,磨牙的时候,也要记得舔伤口。叛逆是青春期的奢侈品,但生存是一辈子的必修课。”
薛耀溪回复:“如果必修课教的是如何在笼子里假装自由呢?”
几分钟后,消息回来:
“月影:那就教它点新东西——比如,怎么把笼子变成舞台。晚安。”
薛耀溪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混沌中,他突然想:那个护士……会不会就是月影?
不可能。太巧合了。
但如果是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掉进意识的土壤。他不知道它会发芽,还是会腐烂。
窗外,圣保罗医院的灯一盏盏熄灭。黑夜吞没了白天的秘密,也酝酿着明天的剧情。
而十九岁的薛耀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在宿舍窄小的床上,第一次认真地思考:如果生活是一场骗局,他是该揭穿它,还是该学会演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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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愚盯着办公桌上那摞《东南亚历史文化(高中版)》修订稿,感觉自己的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拧毛巾。
修订本身没问题——他毕竟是正牌教育学硕士,把“荷兰殖民时期的积极影响”改成“殖民统治的双重性”这种活儿闭着眼睛都能干。
问题出在最后一页的插图上。
那是一张“17世纪香料贸易路线图”,乍看平平无奇。但如果你用紫外灯照射右下角那艘小帆船的船帆,会发现上面有微小的点阵图案——那是用特殊墨水印刷的,肉眼不可见。
点阵解码后是一串坐标:北纬8°33’,东经125°34’。
东帝汶附近的一个心形小岛。伊莎贝拉说过:“那是我们的安全屋之一,只有最紧急时使用。”而这张插图,是他今天要“推荐”给教育部教材审定委员会的三十七处修订内容之一。
“小王啊,”科长张大卫端着咖啡晃过来,“香料贸易图还在看?你都盯了十分钟了,那船要能开早开走了。”
王若愚猛地回神,挤出笑容:“我在想……这图的配色是不是太暗了?学生可能看不清航线。”
“哎哟,你还真是细致,”张科长凑近看,“不过教材嘛,内容准确就行,美观次要。怎么,你想改?”
“不不,挺好的。”王若愚合上文件夹,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下午两点要参加教材审定会。按照伊莎贝拉的指令,他需要在会议上“坚持保留这张图”,理由是“历史准确性”。然后这份修订稿会被送到印刷厂,三个月后,数十万本带着加密坐标的教科书将流入瑆洲各地高中。
而拿到特殊紫外灯的人——伊莎贝拉的同伙们——就能知道那个坐标。
“这是你第一次独立传递信息,”昨天深夜,伊莎贝拉在加密通话里说,“很简单,对吧?不需要你偷文件,不需要你安装窃听器,只需要你……做好本职工作。”
“如果被发现了呢?”王若愚当时问。
“那就说你是为了历史准确性,”伊莎贝拉轻笑,“谁能证明那幅图有问题?除非他们有紫外灯,并且知道要看哪里。而那样的人……要么是我们的人,要么是已经盯上你的人。无论哪种,你都已经暴露了,担心也没用。”
黑色幽默到令人发指。
王若愚看了眼时钟:上午十一点。距离会议还有三小时。
他的手机震动,是秦菲儿的信息:
“爸爸说今晚家宴,想邀请你来。七点,别迟到哦~另外,我做了你爱吃的芒果糯米饭(虽然可能不如东帝汶的正宗)。”
王若愚盯着信息,胃更疼了。
秦菲儿。单纯、善良、对他毫无保留信任的秦菲儿。她父亲是秦雄晋——瑆洲众议院的众议员与教育委员会主席,也是王若愚的下一个“发展目标”。而今晚的家宴,按伊莎贝拉的说法,是“建立私人关系的绝佳机会”。
“你要让他喜欢你,信任你,甚至……把你当半个儿子。”伊莎贝拉说,“这样他书房里那些文件,对你来说就不是秘密了。”
王若愚回复秦菲儿:“一定到。需要我带什么吗?”
“带你的好胃口就行!”秦菲儿秒回,附上一个笑脸。王若愚关掉聊天窗口,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准备送给秦雄晋的礼物,一方端砚。砚台底部有个小小的夹层。伊莎贝拉说:“放个纪念品进去,显得有心意。”
“纪念品”是一枚微型录音器,续航七十二小时,待机时几乎不耗电。
王若愚拿起砚台,感觉它有千斤重。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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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两点,瑆洲教育部第三会议室。长桌旁坐了十二个人:教材编写组、审定委员、各学科代表。王若愚作为“东南亚史专题顾问”,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逃跑,虽然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前三十六处修订全票通过。
然后轮到了第三十七项:香料贸易路线图。
“这张图,”历史组代表推了推眼镜,“我认为可以删掉。占了整整一页,信息量却不大。不如换成文字描述,省版面。”
王若愚的心脏开始打鼓。“我不同意,”他举手,声音比自己想象的稳定,“这张图直观展示了贸易网络,对学生理解殖民经济很有帮助。而且……历史教学需要视觉材料。”
“视觉材料有很多,”另一个委员说,“这张太普通了。”
“但准确,”王若愚坚持,“我专门核对过原始资料,航线、港口标注都准确。历史教育,准确性第一。”
他说得义正辞严,自己都快信了。
委员们交换眼神。最后,主审——一个白发老头——开口:“小王说得有道理。历史准确性不能妥协。保留吧。”王若愚松口气,然后立刻感到一阵反胃。他刚刚用“历史准确性”为借口,让一本教科书成了情报传递工具。会议结束,他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直奔洗手间。在隔间里干呕了三分钟,什么也没吐出来——他早餐没吃,午餐没吃,胃里只有焦虑。
手机震动,加密消息:
“做得好。坐标已确认可读。奖励:今晚家宴后,允许你和秦菲儿单独相处一小时——如果你有那个精力的话。(眨眼表情)——伊妹儿”
王若愚盯着那个眨眼表情,突然一拳捶在隔间门上。
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某个地方疼。
他洗手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笔挺,头发整齐,表情……空洞。
“王若愚啊王若愚,”他低声说,“你现在是个教科书里藏密码的人了。下一步是什么?在儿歌里编暗号?”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晚上七点,秦雄晋的宅邸。
房子比王若愚想象中朴素——不是那种豪宅,而是老城区一栋带庭院的两层小楼,种满了花草。秦菲儿在门口等他,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笑容明亮。“你来啦!”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爸爸在书房,妈妈在厨房忙最后一道菜。我先带你看看院子?”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秦菲儿指着角落的芒果树:“那是爸爸从我出生那年种的,现在每年都结果。今天的芒果糯米饭就是用它做的。”
“你亲自做的?”王若愚惊讶。
“嗯!”秦菲儿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味道一般……我照着视频学的。”
她脸上的光,让王若愚有一瞬间想转身逃跑。
但他没有。他拿出那个装砚台的礼盒:“给你父亲的礼物,一点心意。”
“你太客气了,”秦菲儿接过,“爸爸一定喜欢,他就爱写毛笔字。”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秦雄晋看起来和电视上不太一样——没那么严肃,会讲笑话,会给妻子夹菜,会嘲笑自己“字写得像小学生”。
“小王啊,”秦雄晋给他盛汤,“菲儿说你工作特别认真。年轻人,有这种态度很难得。”
“应该的。”王若愚低头喝汤,味道鲜美,但他尝不出。
“听说你今天在审定会上坚持保留了一张图?”秦雄晋状似随意地问,“张科长跟我夸你,说你有原则。”
王若愚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只是……觉得历史教学要严谨。”他说。
“对,严谨,”秦雄晋点头,“但现在很多人把严谨变成了死板。你不一样,你能在严谨和实用之间找平衡。很好。”
这话里有话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秦菲儿的母亲辛西娅——一个温柔的女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不谈工作。小王,尝尝菲儿做的糯米饭,她忙了一下午呢。”
王若愚舀起一勺芒果糯米饭。香甜软糯,确实好吃。但他咽下去时,感觉像在吞玻璃渣。
饭后,秦雄晋邀请他到书房“喝杯茶,聊聊天”。
书房比客厅更朴素:一整面墙的书,一张老式书桌,几把藤椅。王若愚送的砚台已经摆在书桌上了。
“好砚台,”秦雄晋拿起来端详,“你有心了。”
“听说您喜欢书法,就……”王若愚的声音有点干。
“是啊,写字能静心,”秦雄晋泡茶,手法娴熟,“特别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心里有事的时候,写几笔能好受点。他抬眼看向王若愚:“小王,你心里……有事吗?”书房里突然安静。只有开水冲入茶壶的声音。
王若愚的心脏狂跳。
“我……”
“开玩笑的,”秦雄晋突然笑了,给他倒茶,“年轻人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工作、感情、未来。来,尝尝这茶,朋友从福建带来的正山小种。”
王若愚接过茶杯,手在抖。
“你今年多大了?”秦雄晋问。
“二十六。”
“和我当年进教育部时差不多大,”秦雄晋靠在藤椅上,“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能改变点什么。至少,能让教科书更准确一点,让教育更公平一点。”
他看向窗外夜色,语气变得悠远:“但后来发现,教育系统就像一锅汤。你是颗好盐,想让它变美味,但汤里可能已经放了糖、醋、辣椒,甚至……毒药。一颗盐改变不了味道,有时候反而会让自己溶解,消失不见。”
王若愚屏住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