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漓应声而动，深吸一口气后，“吱呀”一声轻响，她缓缓推开了这扇拥有未知真相的大门。


    越是接触真相时，反而没有了白日里的那般激动。


    入目所及之处，除了朦胧的黑暗，与前几日并无二致。


    只是空气中多了分清冽的味道。


    她环顾一周后，视线便被左边古朴色沉的桌案处亮起的一盏明灯吸引了过去。


    灯火葳蕤，莹莹之姿。


    光晕忽明忽暗，显得周围的一切比起白日来说是如此的不真实。


    接着，她的目光越过那截烛火，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伏案而坐，身后墙壁上映着的影子也随着烛火的跳动，忽隐忽现。


    鬼使神差地，她的视线落在了他那修长有力的指节处，而后指节抵在的那处肌肤陷入了一块软窝，软窝下方的脸颊与另一侧平整度不同，略微突起。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褚漓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下步子，襦裙腰间的环佩声随即发出几声脆响，她有些无措地抬头，竟没来由地怕这突兀的声音影响到他。


    下一秒，楚洹似是感觉到了几步之遥外那抹翠绿色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将原本抵在额间的指节轻轻移了下去，深沉疏离的视线也从面前书卷上的最后一字收回。


    抬眸，款款落在了褚漓娇俏的的身上。


    月色弥漫，银辉光洁，此时此刻，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褚漓的背身，好似一张曼妙的银网般，趁得她整个人都在发亮。


    四目相对间，谁都看不清对方真正的神情。


    谁都想看清对方真正的神情。


    可越是如此，越是什么也得不到。


    楚洹率先从她身上落下了眸光，将注意力又放到了面前的书卷上，手指覆上书页，幽幽开口道：“将门带上。”


    蓦地，站在门口的褚漓听到这话后，身影随之动了动，不假思索地回身，只听“咔”的一声，那扇真相之门便如释重负般地合上。


    她柔嫩如玉的手暗暗摸了摸衣袖中的书册，眉目清明，心念笃定。这才转身迈着坚定的步子往楚洹身处走来。


    “楚大人，我来赴约了。”


    待站定后，她沉声道。


    一阵清香略过，那桌案上聚拢的烛火也如被熏醉了般，四散着摇头晃脑，差点儿身形不稳。


    楚洹也暗暗皱了皱鼻尖。


    还是如此熟悉的味道。


    “将那书册给我。”


    蓦地，只听一道声音传来，他连眼皮都未抬起半分，便摊开了掌心。


    “放心，那东西于我而言，无任何用处。”


    许是怕她冗杂的顾忌，他又跟了一句。


    下一秒，那本泛着已经不明显水渍的书册便安然无恙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似乎还沾染了些许她身子的余温。


    褚漓则是快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生怕他再如白日般对她做些不明意味地动作。


    而这一切也没有逃得过楚洹的双眼。


    楚洹神色平静地盯着手掌上的这东西，接着，动作散漫地又随意翻了几页，大致地阅览了其中的文字。


    如他所料，里面大差不差地都是些被刚劲有力地字迹撰写出来的诗词，可这毕竟是笔墨所制，又经过长时间的池水浸泡，早已被渲染出色的不成样子。


    如今，只留下了几处像是特别染料描摹所写的字，每一页似乎都有这么几个，还依旧铮铮有劲。


    而褚漓呢，见他这般动作下来，又无任何言说，思绪纷繁，心乱如麻。


    想上前询问，又怕他有所动作。


    可若乖乖闭嘴，干着急的却是她。


    “若我对这东西确无解释可言呢？”


    终于，他将书册完整地放置于案上开口了，声音依旧淡淡地，细听下还稍带着些戏谑。


    这话也依旧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


    让本就心急如焚还带着点儿希冀的褚漓，浑身血液瞬间都凝固了下来。


    这是欺骗？


    亦或者是他这个圣上跟前的红人一贯的处事风格，就喜这般肆意玩耍他人？


    褚漓也瞬间没了耐性，眉头微蹙，射向他面上的视线是如此的寒凉和戒备。


    她手下速度极快，腕间香风骤起，再一次带动了那本就摇曳的烛火，将书册给收回了袖中，寒声到：“若楚大人不愿讲解一二，我也无可奈何。”


    “但如今我亦烂命一条，想查询此事结果无非两败俱伤，又无牵挂之物，何惧之有？”


    此话一出，书房内寂静无声。


    楚洹闻言抬眸，惊觉眼前之人还真是有故人之相。


    无牵挂之物吗？


    这话竟也出奇的一致。


    她的眸光里映射出两蹙星星之火，大有事不成便身先死的趋势。


    世人不信，她信便好。


    有朝一日，她定会知晓真相！


    “罢了，你既想知道那我就同你解释解释。”


    不消片刻，楚洹幽幽开口，原本伏案而坐的身子也顺势起了来。


    见褚漓面上的冷寂之色因这话略有缓解，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了下去。


    “你父亲本是知府，前半生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就在被灭门前夕的很长时间里，是否很少归家？”


    褚漓惊觉抬眸，一丝警惕爬上心头。


    “此话不假…但你从何而知？”


    楚洹抿嘴淡然道：“你父亲一案确有隐情，只不过，这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当日你将这本书册投于府内池水中，接连找了许久可就是不见踪影，你却不知其实是你父亲寻回。”


    “难道你与爹爹认识？”


    褚漓仅凭这几句话，已然猜到了些什么。


    她倚身上前，狐疑地盯着，想从楚洹脸上看出些端倪。


    “算认识吗？”楚洹轻笑一声，慢慢移至褚身后，轻描淡写道：“只不过是个心软之人，见不得一个父亲的爱女之心罢了。”


    楚洹视线下移，落在她那张彷徨无措的面上，又正好对上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中，只一瞬，他左胸下方那寸竟兀自抽疼开来。


    这算惩罚吗？可他也不想如此。


    楚洹别过身去，不愿将自己现在的脆弱显露出来，暗暗倒吸了口凉气，试图压下这股疼痛。


    “你所说一切当真吗？”


    忽然，身后传出一道清亮的女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可细听之下，却泛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本官若要骗你，就让本官这辈子所愿皆无，死无葬身之地。”


    他藏匿起袖中因抽疼而攥紧的拳头，缓缓转过身来，也是一字一句回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褚漓再也难掩心头的痛楚和酸涩，掩面而泣。


    也不知是因为父亲深沉未开口的爱意，还是听到楚洹所发的誓言，越是想控制泪水，却越是控制不住。


    只一瞬，汹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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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的情绪便已席卷全身，任她平日里再怎么坚韧果敢、心朗神清，可这一秒，她只想将往日压抑的一切以泪水发泄出来。


    以至于往后她再想起今日的所有，才会发现他的回答简直漏洞百出…


    也许命运的齿轮就是这般，早在一朝一夕间便埋下了许多伏笔，只等有缘人来揭示。


    楚洹闻声心下一紧，似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竟如此强烈。


    随即大步上前，顺势将怀中的巾帕取出，轻柔地覆上褚漓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为其擦拭。


    丝毫没有往日里所传那般自己不近女色的言论。


    也或许，以前的他根本懒得管这，可如今她的出现，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身不由己，让这“莫须有”的谣言，无攻自破。


    泪水触碰指尖，冰凉却又灼热。


    褚漓情难自制时，鼻尖下方忽地袭来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她怔然抬头，防不胜防地便被一方丝制的方巾给覆了面。


    她艰难地从朦胧的水雾中瞧见了此物的来处。


    待看清了以后，刹那间，她的呼吸一滞，她竟也忘了挣扎和躲避。


    任凭楚洹的指尖轻柔、温和地一步步略过她的面颊。


    他的手指炙热无比，而她的泪水凄寒至极。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无论是谁先主动探进对方的心房，那么此人必定最先受伤。


    又是谁的一时无心之举，造成了往后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


    良久，书房内的气氛渐渐趋于崩溃过后的平静。


    屋外的月色也渐渐拨开了重重迷雾，重新洒在了这一方天地。


    朗清月明，晚风忧愁。


    褚漓已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抽出怀中的方帕又仔细着将面上的泪痕擦拭一二后，便将书册重新规整揣入怀中。


    她回身面对着楚洹，准备作揖后离去。


    另一边，楚洹也再次重新伏案而坐，神情依旧，仿佛刚刚一切对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左胸下方的抽疼也不知是何缘由，也缓解了不少。


    他见褚漓的身影往前晃了晃，猜到了她的下一步动作，于是率先开口道：“过几日，圣上要办春日宴会，你不妨同我前去。”


    “什么？”褚漓不解道。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自己去，难道这京城没有其他女子了吗？


    她要不要也拒绝，万一碰上周澈，岂不是…


    “嗯，你同我前去，”楚洹没给她思考的机会，也知晓她的顾忌，便再度开口：“其他一切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妥当。”


    事已至此，褚漓也不便再推辞，朝他那方作揖后便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了房门。


    蓦地，书房内，人去楼空，只留楚洹一个人。


    他久久望着那门扉，而后怅然地闭上双眸，依靠在椅背上，纷乱的思绪使他的头痛之症隐隐发作。


    但愿一切都能如自己所愿吧。


    褚漓出了后院，一路上，几次三番回头见烛火依旧亮着，便逐渐放下了心间的担忧，一个人行至在院内的月色弥漫的小径上。


    不需多时，便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正欲开门时，只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她正疑惑这等时辰怎得还有人？


    还未等她回头，便听得袁绯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飘来，一句简单的语句却让她这个听者欣喜若狂，


    “阿漓，小璟…小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