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37章
作品:《庭前观察使》 廊风拨动袖摆,冯筝担忧地望向膳堂,半尺之遥的地方,符邺冷静得出奇。
曾经借住在符府的远亲不止她一个,符邺清楚记得,这姑娘自小细致,能把简陋的生活过得美满充实。那时母亲的脾气还比较焦躁,对谁都一般苛刻,唯独对她颇有耐心,让他这个没少挨揍的嫡子,脸面经常无处安放。
或许乖巧懂事的晚辈,总会优先获得长辈青睐,过了弱冠的符邺回头再看,觉得那幼稚吃醋的自己可笑至极。
接到符管事报信之余,他曾简单设想过见面的情境,却没想到,她能草率到身边一个伺候的婢女也无。
膳堂的仆婢踊跃地献殷勤,刚刚冯筝貌似受惊,现在的心情只剩下古怪,符邺镇静依旧,“母亲的花样,如今也只能唬住你了。”
冯筝回头:“什么?”
符邺知道她听懂了,解释起他的司空见惯。
“我父亲年轻时走上仕途,只留母亲操持家事,她凭雷霆手段治家,将宅第打理得有条不紊,然而人总得服老,不是所有人都敬她威信,也不是所有人都听她使唤。”
“你被接走以后,她带大的晚辈脱离她掌控,远亲的孩子一个个远走,母亲自察严苛,却也无法接受落差,久而久之,便选择演苦情戏来让人服软。”
“没多久父亲过世,母亲也跟着病倒,寒症病愈,心病却难医,她变得有点疯癫痴顽,若有事不遂她的意,就愈发爱扮苦情来达到目的。这一现象,在将掌家权分出去,由琬娘打理中馈后尤其明显。”
“她是我生母,本来不适合由我说这些唐突她的话,但若我不讲,你恐怕无法理解她交流时爱抒情的习惯,而演苦情戏,就是她抒情的方式之一。”
冯筝有些难以接受,符邺点头示意她没听错,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这样多久了?”
符邺没有回答,她便意会这病只怕持续了很多年。
符夫人正被伺候着喝茶,偶尔向这边探究一眼,冯筝不动声色将目光转开,料符邺没必要骗她,逐渐接纳了这一事实。
“相比以前,表姑母真的变了很多。”
符邺既然能和盘托出,某些话她便也没有压力,“你我同在她身边受教,有没有兄妹情分,表姑母应该很清楚才对,膳桌上屡屡说合你我,这么做又是何苦?”
符邺露出难色,“她抒的什么情,我以为你能看明白。”
冯筝微顿,稍加思考,想起了他们儿时闹过的龃龉,猜想符夫人可能还执着于此,符邺印证了她的猜测,“她想化解你我当年的芥蒂。”
“母亲半生精明,对你的关爱却很平实,这些年府中经常去信宣城,贵府一直不予理睬。在她看来,你我这层嫌隙,既损了你对符家的感情,也导致贵府不再待见我们。所以你这一趟登门,她想看到的,无非是你我和解,不能重归于好,也至少言笑如常。”
两家如履薄冰的关系被符邺道破,冯筝听出误解,不方便告诉他,符家不受待见,与儿时的旧事没有关系,归因于三年前,她在探亲路上遭遇匪贼,导致娘亲迁怒于邀她前去侍疾的他们。
此事家中瞒得甚紧,实情不能详说。她片刻没给出动静,以至于符邺怀疑,她还在记仇,没谅解他。
刚欲道歉,冯筝点头给出了回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符邺和冯筝去而复返,后者直奔符夫人,伺候茶水的奴婢让出道来。郑琬见到她不顾地面脏污,裙膝抵地跟符夫人交心,缓慢记起来,她对这位表姑娘,其实印象发生过改观。
她从莲城行船嫁到符家,对夫家亲族的认识,大多来自旁人叙述。可惜由言语组成的画像谱,天花乱坠的总会失真,被预期描绘得再金贵的人,到头来不过一群膏粱子弟。
所以,对这位缀在旁支疏干,却令婆母多番提及的冯姓表亲,郑琬当然一样看待。
冯家姿态摆得高,她家的女儿,比金枝玉叶还难请动,府里的邀帖飞花一样砸过去,直到符管事出马才有回音。冯家眼高于顶,教养出来的姑娘,可想而知该有多傲慢。
轻易做出评判的郑琬,今日见到了人才发觉,对方是个礼数齐整的姑娘。
闺阁女多爱熏衣熏帕,但凡门第高点,都爱把自己捯饬得鲜亮鲜明。冯家门第不高,就这一个嫡女嫡孙,理应宠若珠宝,头面锦裙什么的肯定不会短缺了她,她却素衣布裙,既不熏香也不描丹蔻,素净得要把自己埋没进人堆。
那姑娘矮身蹲在了座位边,裙摆堆出雪白的褶,膝弯抵在奴婢们踩得脏污的地,眉眼真情流露,没有半点敷衍,一直将符夫人哄到释怀。
继片刻前偶感醋意后,轻视了她的郑琬,竟无端感到挣扎。
“你怎么了?”
属于丈夫的气息出现在身边,符邺抚过她的后脑,按在胸前轻抚,“跟冯姑娘讲母亲的心结,得私谈。”
郑琬浑身一松,拈酸吃醋和惭愧挣扎的情绪通通疏解,理智一回笼,就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避人耳目是为正事。
郑琬推了推符邺,从他怀里出来,已经理解方才堂屋里和膳堂中,他为何没屈从母亲,只是跟表姑娘的叙旧点到为止。
冯家和符家不算亲姑舅,子嗣间就不算正统表亲。两家长辈的表字关系,续到符邺与冯筝身上,早就不剩什么亲缘,有亲情在才是怪事,婆母是犯糊涂了,才会困扰其中,逼他们维系什么亲情。
符夫人情绪慢慢平稳,冯筝忍着腿脚酥麻,打算趁热打铁再说点好的,这时,被一股力量稳稳搀起。
耳边响起有力的吩咐,郑琬久违出面,“这些端茶送水的奴婢还杵着作甚,有表姑娘在,老夫人哪稀罕理你们,还不赶紧下去。”
郑琬捎来婆母爱吃的蜜饯,冯筝和琬娘交换了一下眼神,哄她吃了一碗菜粥,符夫人这股痴顽劲一过,便由冯筝陪着,送她到寝屋歇息去了。
午膳被闹剧搅了局,晚些的时候,后厨给各厢房送来菜肴和点心,美其名曰给来客压惊。
给冯筝送饭食的是之前给她引路的婢女,叫素荷,给她摆着碗筷,说比西厢那边,多了两道煎鹿脯和翡翠汤圆,又强调说是符郎君的赔罪,在表姑娘这里是独一份,是连谢郎君也没有的待遇。
冯筝便意识到,那个叫谢阅丰的男子住在西厢,听说每年都会有人过去打扫,素荷不着急走,她就顺嘴问那谢郎君是什么来历,值得府上特地留备西厢。
符老爷广结桃李,学生很多,符家也不见得个个都招待,她有此疑问也正常。
素荷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来历。他是太府寺的协律郎,也是老爷生前最亲的学生之一,每年这几天,都会告假过来祭奠老爷,经常留宿,关系走熟了,郎君索性就拨出了西厢。”
一缕耳熟的念头划过脑海,回过神琢磨的时候却没捉住,冯筝没多问了,专心对付自己的午膳。
符老爷葬在祖陵,据说庆帝挽贤,曾有意留其骸骨葬城隍陵,因为不符合宗庙礼制,才由符家人扶柩归乡。
符老爷忌辰这天,用作祭奠的长明灯,由慈恩寺的僧弥描经诵经,符乡君和谢阅丰等人亲自去取,留了少夫人和几个仆妇照看家里,一天都不会回来。
后厨的厨役依照安排,给表姑娘开的小灶每天都不重样,知道她在吃药膳,少沾荤腥,就把淮阳的时蔬糕果都做了个遍,冯筝时不时尝到夜宵,隔天一早也没觉得饿。
府邸空落落的,郑琬带着仆妇来厢房看她,问她被褥够不够暖,说库房还有件鹅绒被,从娘家带来的,一直没用过,冯筝说不麻烦了。郑琬握了握她的手,热乎柔软,就没多余去取,见她腮颊带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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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莹润,气色也不错,提议出门去赏风景。
“不如就去莲塘走走,算算时辰,回来刚好能赶上府中灯祭,表姑娘不会拒绝我吧?”
符夫人这两天精神很足,有符邺他们陪着,不会有事,她倒不多虑,于是应郑琬邀请,冯筝实现了自己从来到淮阳起的第一次出街。
十一月的莲塘莲瓣凋谢,哪怕只剩光秃秃的莲蓬,白日的风光依然养眼,泥塘中莲奴劳作,偶尔歇下来惬意嬉笑,冯筝在路上得知,表嫂来自莲城。
家里人怜惜她远嫁,于是在靠水的城南辟了一片莲塘,以此填作她半副嫁妆,而如今的莲塘,已被她租给一家庄户照看,每年栽莲养藕,经营产生的收益,多少增添府中进项。
景色幅员几里,冯筝感叹她嫁妆丰厚。旁人羡慕不来的事,在郑琬看来却别有愁思,听到冯筝客套的艳羡,郑琬只是摇头。
“这点银钱来源,凭符家身家去看没什么,但积业再厚,总得有点活水才像样子。老爷美誉在外,攒下的家业令人眼馋,不说城中官吏,就说邺郎那些旁支疏属的族亲,也都等着符家没落,好来拆吃府中膏腴。男人们素日在外不经手庶务,哪里知道里面的艰辛?”
罕见听到她抱怨符邺,冯筝没接话,“能讨到表嫂这样的儿媳,表姑母是个有福气的。”
冯筝美言她,郑琬停了停,竟隐隐发笑。有没有福气还真不好说,刚嫁进来那阵子,符夫人事事不称心,没少磋磨她,她晨昏定省样样不落,反倒把婆母磨得没了脾气。
都说符夫人性格强横,实权握在手里才觉得踏实,可最后,还是将掌家权交给了她。符翁没了以后,符夫人没少悲痛,有时犯了痴顽,被她连骗带哄地稳住,隔天清醒过来,还是会握着她的手让她见谅。
郑琬渐渐也看开了。
“跟夫家磨合,学问不少,能理解和体谅的事,互相包容一下没什么不好。我嫁进符家这些年,虽说没个妯娌帮衬,但府里拢共就那么些人,管起来不费神,想来这就是人口简单的好处了。”
郑琬说完一路的话,冯筝看出她疲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郑琬强打精神说不用,她并无不适,只是昨晚睡得晚。想起半夜,邺郎缠着她没准她睡,郑琬脸色微红,忍不住讲人口简单也有压力,成亲后一直无所出,还不是要为子嗣发愁。
意识到自己在闺秀跟前说了多余的,郑琬及时打住,想了想也就让它过去了。
“听我絮叨这些,得烦闷了吧,这个时节莲子熟得差不多了,回去叫厨娘给咱们炖莲枣羹,咱姑嫂两个再好好说话。”
冯筝含笑道好,其实不怎么介意。那天哄表姑母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夫妻耳鬓厮磨,那谢阅丰被秀了一脸,脸色好不精彩,丢下茶盏就溜出了膳堂。
符府青檐斗拱,隔绝街巷嘈杂,要回主院的郑琬与冯筝顺路,厢房门前,冯筝见到了个眼熟的身影。
自从登门那天被安置在配院,两护卫就没机会露面,元值早就在等,见少夫人带姑娘回了,直接迎过去。
郑琬看到他怀中之物,料冯筝有私事,转头先走了,元值将怀中的妆牍转交给冯筝,一时间也没舍得走。
他表情拧巴地说了两个时辰前,高豫交待他送东西的事,冯筝乍一听还有些惊讶。
他的事竟这么快就办完了?
牍盒四壁雕花,铜锁虚扣着,还是同心锁,里面尽是些胭脂水粉,她眼神微动,挑出胭脂来回翻看,元值转述完,不太想留,刚抬脚,就听到冯筝狐疑的声音。
“你是说,他找淮州观察司的人算完账,随便路过了一家脂粉铺,又随随便便,买到了跟我在扶陵糟蹋掉的一模一样的石榴珠胭脂?”
他的脚步猛一停顿。
“元值,你不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