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25章
作品:《庭前观察使》 在香积寺求过一遍的姻缘签,和出行签貌似没什么两样。去淮阳探亲等同于出远门,前后的事情暗暗应验,预先做过的事,又和他无心的建议微微贴合,冯筝定在原地,后颈皮酥酥麻麻起了层颤栗。
高豫信口一提,没有干涉她的想法,他需赶在宵禁前出城,她便没有多余讲这些。
一路小跑回去,掠起裙幅边垂挂的禁步穗,回到空空的前堂独自坐下,冯筝还在想,这巧合发生得有些胡闹。
拿不定主意的话就听签意的,高豫是这么提的没错,可把选择寄托在求签上,本就是走投无路之人的下策。她已经想好要去淮阳了,就没有再去纠结的道理。
高豫月底才启程,趁还有时间,她还有许多未尽之事要做,试探娘亲的首肯便是之一。
回房好好睡了一觉,隔天醒的晚,随意对付了一顿早膳,就匆匆走到后宅请安。
晚些的时候,府里招进了一些能打的练家子,都是陌生面孔。
他们身材魁梧,年轻悍利,拟在配院这边比试武功,冯家府邸不大,领事的嬷嬷生怕冲撞了女眷,赶紧把人往配院里赶。
二房闹出的动静,吸引附近的婢女红着脸张望。难为冯承琨一个儒师,拿出平时考验学生的狠厉,给女儿挑选出行的武护。
远处阵阵聒噪,冯承琨扭头一看,发现莺莺燕燕堵了院门,脸色难看至极,嬷嬷眼神一紧,麻溜地赶她们滚回去做事。
内宅,孟夫人握了握手心,把一枚平安符交给女儿。她清晨去庙里求这个,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冯筝眼眶酸胀,拟了一宿的腹稿都多余了,攥紧平安符贴在心口,告诉娘,这次出门会多多小心。
配院那边,冯承琨做了两手准备,若女儿不去探亲,那武夫他就聘作陪嫁,笃意要去就聘作护卫。孟夫人没把这些考虑全告诉她,遥想往事,摸上女儿脸颊。
“你爹年轻的时候郁郁不得志,秋闱总是挂在末榜,在京城压根难熬出头。起先啊,他其实不太乐意窝在小郡城只做个夫子,我就劝他,低微自有低微的福。你爹抱了抱你,他没说话我也知道,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想通,这安宁的生活,有你的福气也不错。”
说着,语调又歉疚起来,提起昨夜前堂,拂她脸面还揭了短的事。冯筝忙道无碍,孟夫人抚上她发顶,她便温驯垂头供她抚摸。
孟夫人教她遇事不能逞强,护卫是花银子雇的,这钱就得花得值当。
如今心结已解,还能让孟夫人思虑的,无非这一来一回耽搁月余,和胡家的婚事也得搁置。
温声细语转了口风,让冯筝立刻抬起了头,化用绸布庄何绣娘的话道,“都说好事多磨,若真是属于我的好姻缘,料谁也抢不走。”
她面若桃李,眼瞳清丽,梨花白的缎子裙铺在短榻上,如被世间最纯净的雪围拥,孟夫人怔怔看着,一颗心柔软成泥。
见女儿把平安符放进绣囊中,闲聊之余,忍不住说起早晨时的一桩见闻。
香积寺位于香积山宝地,又有前朝的朝霞元君祠坐落,这些年,参禅悟道的宅眷越来越多,庙里的香火也越来越旺盛。
然而今早去的时候,曾经香客络绎的庙殿,侧门前竟有些吵闹。
孟夫人吩咐厨间煎了副药膳,给药碗拨沫,说着香积寺如何闹事者群集。
闹事者多是香客,他们问姻缘,问出行乃至问子嗣,签筒里出的都是一样的签,话说“莲步签”解释前两者,或许还说得过去,遇上问子嗣的可就离谱了些。
他们拿着签筒里清一色的莲步签,纷纷找庙祝理论,庙祝汗颜,推脱成沙弥打理签筒时出的过失,香客不接受,庙祝赔了好一顿礼,这才把闹剧收尾。
冯筝服用完药膳,想起自己求到的也是“莲步签”,对母亲说的闹剧,由惊讶变得轻松释然。
一切应验都有了解释,闹了这样一出乌龙,再看高豫信口提起的建议,便也没那么玄乎了。
后面的日子过的很快,未尽之事也慢慢料理完。筹备行李,挑选武卫等事有府里照看,一连出晴好多天,吴嬷张罗着要给姑娘晒被褥衣裙,一件件箱笼抬出来,不知情的以为她在搬家。
冯筝扶额,上前制止,“阿姆收收手,我月余后还是要回来的,这趟主打一个轻装简行,被褥春衫什么的都不用带!”
吴嬷往后稍稍腿,窘迫赔笑。院子里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窗棂边,探近一个呼唤的声音。
“筝娘——”
女人云鬓簪珠,碧绿的珠翠衬得她气色姣好。眼前一幕,和不久前她背接雨幕,窗前唤她伯娘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冯筝没由来发笑,赶紧将高蘅请进了闺房。
冯筝手里摊着本刑科律籍,云燕伺候笔墨,时不时给她递来颗酸枣,殷勤得惹眼,引高蘅看了她好几眼。
冯筝把云燕屏退,合上书籍,含笑看着她,“伯娘有事找我,知会一声侄女便来,何需亲自来请?”
高蘅挥退身边仆妇,强颜欢笑着先没说话。前阵子,若非孟夫人怼符管事的时候提到她出阁,她这伯娘,怕是还不知道她和胡家相看的事。
高蘅有事相商,或者说有事拜托她,握着帕子的手探进袖笼,仔细着门外没有动静才道,“我本借故路过,说两句话就走,如今坐都坐下了,也不好再跟你打马虎眼。”
“伯娘有个不情之请,需给你一样东西,请你帮个忙,择机转交给三郎。”
她停顿住,倒没直接阐明转交何物,藏在袖笼里的手隐隐握紧。
“三郎就职睦州时,回京次数不多,不想当年突逢家变,一应后事都由他料理。从父亲到我,婚丧诸事繁琐,所以随三郎迁居祖地后,我见他的次数依然很少。”
“碍于父辈罪身,我们无法请宾客吊唁,只能私下给父亲送灵。那时他一身缟素治丧,腰间缠挂丧绦,而丧绦所缠家玉,却不是弱冠之年父亲给的那块。”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常带的玉佩没了踪影,原以为他是厌倦了,直到听说你们在襄阳的事,听说他用玉佩救了人,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一桩渊源。”
高蘅垂头,随后从袖笼中掏出一块帕子,层叠揭开,赫然就是一块玉佩。
冯筝心头突跳,继某个荒唐的念头被冷静压下后,高蘅看出她的误会,讪然解释,“这是长兄的遗物。”
“是进诰狱前,案犯尚未分开关押以前,长兄生怕挺刑不过,瞒过搜身的狱卒,遗留给我当时他身上仅有的家财。”
话落,冯筝忽而听出别的意味。
原来高相赠玉,是他对子嗣一并有的待遇。原以为高豫及冠后受父亲赠玉,对他来讲有什么特殊意义,看来一切都是她在替他自作多情。
伯娘怜惜兄长流放边陲,本身没什么错,可是找到她跟前,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但高蘅本人并没这么想。
高蘅提起长兄,不似以前潸然含泪,而是果断将玉佩塞到她怀中。
“我知道,三郎待我等亲眷不薄,然而我还是盼着他能眷顾亲伦,眷顾我们亲情一场。之前我提过搭救长兄的事,他虽答应过,但到底应得勉强,这远远不够。”
“他行走庙堂多年,总归是有门路可求的。襄阳的事情,他连嫡姐也瞒,可见跟我有隔阂在。事关搭救长兄,三郎婉拒过我一次,我若再劝,他定然不肯理睬,好在筝娘,你的话他是听的。”
“那天夜里听你们一席话,看出了三郎跟你交情匪浅。我知道,以你如今待嫁的身份,理应跟外男避嫌,做这个不方便,但是这件事,怕是只有你才能办到。”
冯筝作势推脱,不明白她这句论断从哪里来。她跟高豫,除了一点搭伴生活过的情谊,说白了就是报恩和受恩的关系,哪里当得起一句交情匪浅。
听她一通恳请,冯筝也明白了,她是要她择机将玉佩交给高豫,只求他能睹物思亲,去救还远在边关受苦的高振。
冯筝为难地笑,“我人微言轻,我的话他未必能听,何况他只是提出陪我同行,未必会把我送到淮阳。淮州城池众多,我们说不定会在哪里分开,一不小心错过好时机,又怎么来得及替你转交玉佩呢?”
这副理由未能将人劝退,高蘅眼瞳微微一顿,对她未能理解之处予以体谅,“他自比伴驾,护送你的意思清清楚楚,他既然在冯公面前提起,本意就是负责你南下的安危。”
高蘅见她险些动摇,握住她还要推拒的手,“筝娘不要有负担,没帮到伯娘的忙也不要紧,倘若没给出去,改天你了回府,我再向你讨回来便是。”
高蘅说完这个,想起那夜她一番照拂的话,转移话题又说别的,“这一路上,筝娘没必要太照拂他,虽说上面给他革除了功名,但按照大律,职田不能留,俸钱还是有的,他先前的俸禄攒下来,倒也剩些散碎家底。”
“高家家产充了公,他将俸钱挪作贴补婚丧,这才显得左支右绌,如今事情都解决了,囊中应该大有余裕。男子行走在外,总归有些难言的自尊,所以,在银钱一事上,筝娘莫要向他施善。”
高蘅细心嘱咐,冯筝衡量再三,当意识到高豫声称去淮州讨债,留在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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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豫提议同行,或许他没别的意图,只是趁着有限且即将耗尽的闲暇,纯粹想要送她一程。
而这也是她作为他的故人,如送张季安调任时那样,和他一并都有的待遇。
挺朴实的一个道理,冯筝接受得心安理得,也理所当然地将玉佩接过。
高蘅露出感激的笑,这笑一直持续到她踏出闺门。月底那天,天边泛起鱼肚白,府门前,两辆马车整装待发,高蘅暗暗朝她挤眉弄眼。
冯筝会意,逆着高豫的背影轻轻颔首,高豫和冯公谈论着路上事宜,没空管这边的眉眼官司。
须臾过后,冯筝也见到了新的护从。两护从都是生面孔,如出一辙的体魄魁梧,肩宽腿长,显然是家中甄选出来的,她的眼神不自觉往二房那边飘,就轮到冯承琨朝她传递眼色。
她哭笑不得,临出发的时候,跟亲眷拜别,环顾一圈,没找到云雀身影。
吴嬷凑过来解释,“她没脸见你,何谈陪姑娘上路,倒没想到,连送行都不敢来了。”
吴嬷腿脚经不起远途劳顿,姑娘此次出门,至少得带云燕一人,云雀没来,冯筝却没有再挑人的心思。
知道姑娘素来自便,用不着伺候,吴嬷没多劝,只祝姑娘一路安康,忽然眼前有什么一溜烟过去。
云燕跑出来,看到扶着姑娘登车的云燕,眼底醋意发酸,对上姑娘回眸,又顷刻只剩下愧疚和羞耻。
云雀塞给她一只铜手炉,扭头就跑,吴嬷嘲弄调侃。
“嗬,姑娘后面的箱笼里,足足装有五六个汤婆子,不缺你这一个呢。”
冯筝就笑,“缺的缺的,我正愁手凉没东西暖暖。”
云雀扭过酸胀的眼不敢看她,冯筝也漫无目的地挪开视线,语调上扬,轻松明快。
“……你们这些守家的小丫头,替我好好照顾好母亲才是。”
宠溺的笑音,和她的脸容一并消失在车帘后,云雀蓦然回首,再也绷不住呜咽出声,她泪如雨下,还是吴嬷走过去拍背顺气。
“好了,夫人挑的出行的好日子,你这时候晦气地哭,岂不是要讨夫人的骂。”
云雀这就收住眼泪,最后望了马车一眼,跟紧门前的孟夫人一块回了府。
出城的路上车辙辚辚,或许是这天宜出门,主街的街道上一路汇入许多车马。
门帘随风轻晃,映出两护从驱车的身影。
云燕早早给她报了信,护卫是两兄弟,听说武艺超群,此刻拉着辔绳坐在车板上,缀在骑马带路的高豫后面,活像俩跟班。
以至于她有种错觉,但凡她不露面,外面的人很难分清她和高豫谁才是主子。
城门路有点堵,趁着行程停顿,冯筝想了想,试图和高豫商量下在襄阳绕道的事。
恰逢两护卫下了马车护驾,他们一个接一个穿梭到窗边,挡住高豫侧影,她只当他们例行差事,耐心等着他们绕开。
碰巧高豫走到另一侧,给守城的官兵交度牒查验,她跟着转向另一侧窗子。
高豫似有所感移来视线,她刚欲唤“三郎君”,又被碍眼的护卫遮了个严实。
说实在话,她对待仆婢随从向来随和,只要不是要紧的事,她能惯着的都惯了,但他们此举,针对谁实在明显。
一路上,对待高豫这位座上宾,两人无处不恭敬礼让,却又无处不多心提防。眼看两护卫把高豫当贼来防,冯筝笑出声,笑得始终肃着脸的护卫差点露出破绽。
他们是冯二爷聘来的,看似多余的举动,实则来自冯二爷的吩咐。
冯筝不知道除了护她安危,父亲还交待了他们什么,也不明白他们这样提防高豫,是蠢笨到会错父亲的意,还是父亲确实蓄意提防——提防高豫“美色当前”生贼子心?
冯筝刚刚还笑着,思及此,顿时没好脸色。云燕察觉姑娘阴晴不定,面露关切之色,也怪道城门的官兵实在磨蹭,没摸准姑娘到底在焦虑什么。
车帘自从挂上去就没放下来过,只留一层软纱透气,映出护卫巡逻的身影。
冯筝起先好脾气,晾着没管,哪知护卫闲不住,一来二去转悠着出现,绕得她竟开始眼花。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她撩开软纱,枕在窗框边,扶腮守着他们又一遍经过,终于发话,把人支走。
“吃撑了饭就到别处转转,你们绕着马车兜圈子,防贼也不是这么个防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