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忽然安静了，针落可闻。西式的长方桌，站着的坐着的都有，倒是错落有致，换个角度俨然一副《最后的晚餐》。


    不不，也并不十分符合，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还更像她一点。


    只世宁很快恢复了一瞬间被que到的愣神，毫不在意地摇了摇杯子里，刚才麦穗帮忙倒好的果汁。


    “是哎，于总倒是对这点念念不忘。我记得面试的时候你就对这个感兴趣，不会是也想去男团发展发展吧。啧啧，佩服老一辈的学习精神。”


    世宁的话音刚落，本不算热闹的包厢雪上加霜，麦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极力掩盖，“咳咳，没想到我们女主还挺有幽默感。”


    程导摇摇头，“确实是个新事物，娱乐圈也是需要更新换代的，于总也算是目光敏锐，跟得上潮流。”


    于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挺精彩。


    边上一个观察半天的老男人，蛇鼠一窝地向着于总发言，“我是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到底是真的喜欢开玩笑，还是不懂规矩。”


    “这就上纲上线了，我跟你说，最近的脱口秀也挺火的，说是冒犯的艺术，只要不过分侮辱，还是挺适合讲给一些傲慢的不自知的人，起到个检验效果。”程导四两拨千斤，说完观察了一会对面的反应，觉得效果不大，给世宁使使眼色。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尽早离开以免多惹出些是非。


    这时候，周旬也进来了。不难看出话题的中心是谁，周旬看见世宁，显得很高兴。


    “世宁也在，好久不见。”


    从前都会叫个姐姐，很久不打交道，连称呼都变了吗。世宁倒不特别在意这个，朝他点头示意。


    于总那边一群人对刚进来的周旬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拉帮结派一番，聊起他最近的几个活动，还问起他最近有没有接什么剧本。


    和红楼梦的大观园似的，讲话一套套的。


    世宁想着没自己什么事，也算客气朝拜过了，想着和程导和麦穗知会一声，就准备去。


    然后就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哎世宁，这周旬也算是你一个公司的，不聊聊再走吗？”


    世宁无心分辨这个声音是来自那群人里的具体哪一个烦人油腻中年人，周旬先开口，“是的，世宁算是我师姐，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


    “没事的师姐，你去忙好了。”


    周旬笑笑。这就算帮她下了一个台阶，世宁回头一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有人开口，“那周旬是男团的啊，这你们两个很像哎，偶像团体出来的演员。”


    很像吗？话题又莫名其妙带上自己，世宁不得已停下来回身看他们。


    “周旬可是童星来的，演技很不错，他参演过我的项目，反响很好。大家下回有合作，合适的话也可以考虑他。”


    “谢谢李总。”


    于总冲世宁这边看了一眼，“就是，我看也不怎么像，小周可懂事多了。我确实不是很懂最近的年轻人都在喜欢什么，男团女团的，不就是一群年轻人，一边唱一边跳的吗。老一派的港星不也是唱跳演俱佳。”


    边上马上有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哎，小周要不要给我们来一段？这边的空间还挺大的。”


    怂恿间，周旬愣了一下，扫过世宁的眼神有一些尴尬，但他没表现出为难，语气上扬地应了下来。


    “可以啊，不过没什么条件，我就简单来一段。大家别嫌弃。”


    众人立刻挪动步子给他腾了个空间。


    是他们男团的新歌。


    世宁不上不下地卡在半路上，往墙边稍稍，人群都在对面，这么看来，她算是镶在周旬表演的背景板上了。


    尴尬这种东西非此即彼，周旬看起来游刃有余自然大方，世宁的cpu快炸了。


    这算什么？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对抗，正在被愿意迎合资本游戏的乞求者一巴掌扇到天边去，这脸打的可响，估计叫于总一伙人心花怒放。


    世宁没等周旬结束就往外走，从屏风后出来，脚步迈得豪迈，在一众穿着礼服蹀躞的精致姑娘中间孤峰突起。


    世宁脚步不停，往另一边的小路去了。是个阳台，看起来只用做设备机房，世宁准备自己冷静一下。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少数派，而这也怪不到周旬身上。


    她叹了口气，点开手机里刚显示通知的麦穗的语音：懂你的，别太在意。老东西迟早会淘汰。


    世宁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去。


    也是，只要身还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边……世宁不知为什么又想到吴虞，可她和自己的聊天记录很平静，一个红点都冒不上来。


    她无奈地对自己os：苏世宁，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你怎么知道一定有人会和你站在一起？


    世宁刚从胸腔腾起的无名火烧得她浑身发热，她解开外套，卸下点衣领，把火泄出去。


    明明早就自洽过，一个人也很好，孤独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情，信任别人、寄期望于外物，原本就是件依赖的、幼稚的、不负责心态。


    没事，没事，没事。


    本就不想与之为伍的事情，关注那么多干什么。


    世宁整理好心情，从这个混乱的地方走了出去。


    然后她就看到原本坐着楼泱和姜越的地方，现在坐了其他人。为了避免打扰他们的对话，世宁在不确定背对着她的男人身份的情况下，先就近随便坐下，然后四顾楼泱可能出现的方向。


    真是奇怪了，离开了很久吗？怎么和变天了一样，感觉今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按照常理。


    世宁刚给楼泱发完“去哪了”，就看见曹操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你哪冒出来的？！”世宁没好气地抬头，对上的是周旬的眼睛。


    “呦，火这么大。”楼泱呆了呆，看了眼周旬，“人也不是故意的，这样，你们先聊，我去给你看看有没有降火的冬瓜茶。”


    周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欲言又止，世宁先开口了，“楼泱干什么这么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因为我拆台生气？”周旬眼巴巴看着世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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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穗和你说的？然后你没找到我，就去找楼泱了？”世宁喝了两口水，把可能发生的流程理顺。


    周旬点点头。


    “别多想，我们只是立场不一样，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想不开。”世宁真诚地看他。


    确实是这样，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了解到这一点，就能同时接受“世上也许没人会真正了解自己”、以及“别人的事没什么好置喙的”这两件事。


    把她放到周旬的位置上，当个童星还阴差阳错的没戏拍，直到利用男团二次翻红，才有再次的拍戏机会，这样的话，也许她也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真的吗？”周旬显得有些激动，吓了世宁一跳。


    世宁重新点头。


    楼泱端了个小果盘过来，“冬瓜茶没找到，茉莉茶倒是有，人家西式的宴席都是红茶，有壶绿茶不容易。来，喝茶。”


    楼泱看着世宁幽幽地看她，还故意大惊小怪一下，“怎么了，你不是喜欢茉莉的吗。”


    “不过，我倒是好奇，姐姐这样做，不怕……”周旬伸手接了茶，顺势把手放在了桌上，向着世宁靠近了些，似是真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怕什么，被那些人拉进黑名单吗。”世宁举杯闻了闻茶香，确实是熟悉的清雅香气。


    “这个游戏我不玩了，我不能玩其他的吗？天下有这么多不同分类的游戏，今天我心情不好想刀人，我就去玩枪战的；明天我想男人了，就去下载一个乙游；改天我们一起聚会，就玩多人协作的。凭什么要在一个过时的老游戏吊死？”


    大概是这番言论过于惊世骇俗，周旬凝滞很久。


    楼泱倒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见怪不怪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个圈子，就是这群人在主导这个游戏，你完全不care游戏规则，不是在拉仇恨吗。”


    楼泱话里话外帮着周旬站一边，世宁皱了皱眉，“世界这么大，你怎么知道这场域空间，全是他们的地盘？新时代早就扫黑除恶完了，我们是社会主义公有制国家，谁这么想不开要当人民的敌人？资本是什么东西，你还是先去去去魅吧。”


    机关枪一样的攻击力对着楼泱输出，世宁根本不害怕过分。


    “哎哎哎！”楼泱在周旬伸手去拉世宁袖子的同时捂上世宁的嘴，“姐妹，这不是在家，你讲话悠着点，等会又要头条示众了！”


    “都跟你说了，调理一下你这个休眠火山人格。”


    “火山怎么调理？死了算了。”世宁冷漠撅嘴。


    周旬的手在即将碰到世宁衣袖的时候，像含羞草一样缩回去，然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姿态呆在原地。


    楼泱被世宁怼到语塞，一看周旬这样，马上觉得他大概率被她两这个阵仗吓到，“看把弟弟吓得。”


    世宁拍了拍周旬的手，周旬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怎么了？”周旬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们俩在吵些什么，木然道。


    世宁和楼泱疑惑对视。


    看来不在一个频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