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门口有专人守着登记，因为世宁一开始就没有想来，自然也没有接请柬。所以临到门口的时候有些犯难。


    “这玩意小林也没帮你拿吗？”楼泱小声吐槽。


    “小林是来帮忙的啊，再说了，她昨天就被公司叫回去帮忙x光的路演了。而且我特意吩咐了不要代我收这个玩意，干什么给人留遐想的空间。”世宁四下张望拿着熟人，刚好副导演路过这里交代服务生什么事情。


    “哎，苏小姐和楼小姐来了，有失远迎。”副导演倒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人联想到电视剧里的商人做派。


    “副导客气，没有请柬，尴尬了。”世宁说。


    不过这个副导演向来管理剧组里的人事调动，和人打交道多了，自然就成了人精。而人精讲话，不论对面是谁，言辞标准得就像仪仗队。


    “苏小姐哪的话，今天的宴会你可是主角。”副导说着，对边上做签到记录的人使了个眼色。


    世宁倒也并不当真，她拉过楼泱，“这是我朋友，严格来说也算参演过，可以一起进去吧。”


    “当然可以。楼小姐真不好意思，都是我这边的疏忽，漏掉了你的邀请。”副导微微俯身。


    楼泱本就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这样一来反而对副导好感倍增。


    “你们剧组员工的整体水平不错嘛。”往里走了几步，楼泱还在频频回头，“你们这个副导真像个大管家的人设。”


    世宁笑而不语。


    入口处一直有人候着，大概有两三个人高的欧式大门被徐徐推开，金饰、红丝绒、水晶灯。


    世宁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故事，不管是哪个姑娘都从小梦想着这样一场宴会，不管自己是不是主角，她都愿意为了参与资格付出不对等的努力。


    并且称之为，梦幻。


    这个场景……莫名和记忆某处有重合。和去年和闪光少女一起在天台的告别宴，她中途碰上吴虞在下层的商业酒会那次很像，不过这回看起来更私人一些，毕竟商业性质的酒会虽然也需要邀请，但也需要一些媒体做报道和见证。


    这回的形制，限制范围更狭小，但也能分出个打工人和资本的食物链。


    世宁在进门的时候便已经清楚，自己肯定不是前者。


    更何况，她早已经不再向往那层蒙着朦胧纱的梦幻了。


    “确实挺无聊的。”


    在一一拜会了相对比较熟悉人之后，世宁和楼泱选了地方坐下。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像麦穗程导那样的还能聊几句，于总那块磁场和世宁不对付不说；他们，还有那些世宁不认得，但看起来身居高位的人之间，进行的并非单纯的晚餐集会。


    “我们相聚在这里，为了灼华录的顺利杀青！”这话，不过是个响亮的说辞，礼貌的由头。


    这群人玩的分明是价值互换，资源互助，信息共享。


    世宁对这些东西敏锐。她将其划分在过敏源那一类，避之不及。


    “是吧。”世宁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这种野生的时兴货倒是难得，这玩意对生长温度极为苛刻，而春光短暂，况且娇弱得下一场雨就能掉落半树，更不要说储藏运输。


    她倚在桌边。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角落位置，暗地里的绝佳狙击手位，观察视野极佳而不易被人察觉。


    “都这么无聊了还坐这么远。我们两能有什么八卦聊，不带我认识一下你新交的朋友吗？”


    楼泱百无聊赖，她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世宁看了她一眼，发消息问姜越到哪里了。


    如果说要问交到什么朋友，姜越勉强算是一个。倒不是说她不适合交朋友，只是世宁本身慢热，而这种几个月的新晋关系程度能算是朋友，也确实是勉强而言。


    世宁揣度一番，又想起那番言论，边界感过于清晰会让人疏离。


    好吧。她对自己很无奈。


    姜越的信息回的很快，说是已经在门口了，世宁塞一颗樱桃到了楼泱的嘴边，“来了，一会就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楼泱张嘴咬了进去，说话鼓鼓囊囊，“哦，是帅哥吗？”


    “美女。女二，我戏里的好姐妹。”


    “哦哦上回在片场见过，哎，那是周旬吗？周旬也在这？”楼泱一下子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x光不是在路演吗？他请假了？”


    世宁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他。世宁打量了周旬身边的人，一些是剧组的制片人，平时于总手底下那几个，还有一些她不认识。


    “估计，是来social的吧。”


    总有一些人，还是会被这种“梦幻”吸引，他们以为只要付出，就能跻身其中。


    没什么好说的，大家走的路不一样，彼此也许根本无法理解，也分不出对错的。


    世宁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很招摇，和队里的秦意然有差不多的气息，但是风格大相径庭。秦意然是那种酷酷的，惹老娘你有的死的那种藐视感；而姜越就是那种甜甜的，充斥着温暖和精致的普照感。


    “来了。”世宁起身去迎。


    “哦哦。姐妹，你这个同事……什么来历？”


    楼泱应该也看到了来人，但这种时候问人家来历是什么意思？世宁不解。


    “怎么？”


    “这一身好像是当季秀场新款，高定啊，今天也不是什么红毯桥段啊。这来历和我们这些红毯穿打歌服的可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楼泱在世宁耳边悄声解释。


    世宁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对这种品牌高定了解不多，不过她也能隐约察觉到姜越在物质方面的富足。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有背景的，不稀奇。


    这些对她不重要，所以她也不会特地去打听这种事。


    正走着，世宁忽然就放慢了脚步。


    周旬一伙人当众有个大叔年纪的也朝着姜越走过去，后面跟了一串人后，阵势就显得尤其庞大。


    待世宁看到另一伙人也从不同方向汇聚过去的时候，她的脚步立即停滞了。


    不近不远的距离里，她能听见那个大叔喊“姜小姐”，另一伙人是于总之群，他笑眯眯说，“我和你说，姜大小姐不愧是姜老先生的孙女……”


    听到这里已经够了，世宁若有所思地转头，楼泱的头和她钻到一起，边走边碎碎念。


    “这来历恐怕真不小，你不会一点没发现吧，好歹当了三个月的同事呢。”


    “哎，行了，就你机灵。好了，看来人家有人家的圈子，我们还是自己玩吧。”世宁看了眼时间，手机里没有吴虞的消息。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等他。


    这个时候姜越从身后喊住了她。


    “宁宁姐！”


    现在听她这么称呼自己，世宁莫名多了些不自在，之前完全是因为她比自己小两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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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学妹的关系在。现在的话，世宁忽然觉得，后面目送她的大部队正在不明含义地打量自己。


    世宁有些毛骨悚然。


    楼泱打趣瞥了世宁一眼，看着姜越热情地挽上她的手。


    世宁尴尬地笑了笑，“刚看见你想打招呼的，不过，看你那挺忙。”


    “叔叔伯伯打个招呼，不忙。”姜越凑近世宁讲悄悄话，“和他们没得聊。”


    楼泱也听出一点动静，忍不住笑了，又马上憋了回去。


    世宁想起来介绍，“这是我姐妹，楼泱。”


    “我知道，你们都是闪光少女的。楼泱也算是我的学姐，你们几个算是那一届的风云人物，舞蹈系系花嘛。”


    楼泱做了一个被肉麻到的姿态，“没想到毕业这么久，还能从校友口中听到这些，也不知道谁这么闲评的这些。”


    “人物风骨这种东西，明眼人很容易达成共识的，不用刻意就能知道。况且我也是打听学姐……才知道这么多。”不知道是什么化学反应，姜越半遮半掩的话也索性讲了出来。


    “忽然变成校友会了，好好好，坐着聊去。”楼泱和姜越反而有一拍即合的趋势，世宁走在她两后面耸了耸肩。


    不过这两人确实还挺有话聊。在世宁看来，这两人都有点天生乐观的气质。作为唯一的一个i人，世宁很识趣地在三个人的聊天情景下，扮演好一个随时附和的角色。


    实际上神思遨游在别处。


    姜越谈从前的事情，她就不难想到吴虞。


    不过她没那么多时间寻思，因为程导的助理过来请她。说是导演那边有事找她。


    三人六目相对，世宁开口起身，那我先过去一下，你们先聊。


    “行，在这等你。有事叫我们。”楼泱说，姜越也点点头。


    助理将她引导里头一处包间。世宁皱了眉，犹豫一下，往里探查了程导麦穗确实在里面，才迈步进去。


    说是包间，不过是绕过了一面隐私性较好的屏风罢了，里面是沙发和长桌，站的站坐的坐，攀谈的人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朝世宁望来一眼。


    “男主不在，还好今天女主给面子。”于总拿着一只杯子，世宁看了一眼桌子上开封的酒瓶，心下了然。喝了点酒，少不了夸夸其谈的。


    程导随口应付，麦穗给世宁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世宁顺势坐下了。


    “世宁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煊城的著名企业家……”余总说着，身边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摆摆手，于总也没有再说，点点手指说，“我们李哥就是低调。”


    世宁脸上挂笑都勉强，更不会有别的动作，现场一时间有些寂静，


    “哎，李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女主这个人挺清高的，从来不参加剧组里的团建。这回不知道什么的居然想开了，看来我的面子还是没有李哥大……”


    世宁在心里呵呵哒，忽然很想洗洗耳朵。


    “你不懂于总，搞创作的就喜欢自己待着，社交很费能量的，又不是每个人年近半百还生龙活虎。”麦穗说话不算温和，但这样说说笑笑的，倒也不会让人较真。


    于总还是笑嘻嘻的，“看看，编剧，说文嚼字还是你厉害。也是，各有所长，我也不能强迫别人干不擅长的事，对不对。”


    世宁正寻思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于总又说，“我们女主好像是女团出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