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泱的房子在一个新式小区里，入住率还不高，安保也还可以，不用太担心。


    就是精装修的楼盘，有几处土豪风的设计和她俩的审美格格不入，寻思着先挡一挡，到时候找时间再重做。


    阳台的角落里摆放着两盆小巧植物，世宁从闪光小屋带来的茉莉和多肉。


    离开原来厉秋和孙温柔打理的植物园一样丰茂的阳台，这两盆在这里多少有些突兀，还有点孤零零的。


    世宁想，自己处境目前也就和它们差不了多少吧。


    可她对拥有一个家没有什么必要的执念，她只需要一件房间，不管是在宿舍、酒店还是养老院什么的地方，楼泱家会住她的爸爸妈妈，性质上还是和姐妹宿舍不一样，估计也不能打扰太久。


    “我的东西暂时放你这，我到时候看看要自己弄个房子还是怎么样，到时候再搬出去，爸爸妈妈过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


    世宁说，楼泱从箱子中间回头。


    “什么东西？刚进来就想搬走？房间是够用的呀不差你一间。”楼泱皱了皱眉。


    “你们一家人，我算怎么回事，怪怪的。”世宁说。


    “你这话可真见外，敢叫我妈听见吗？”楼泱放下手里的东西，煞有介事走过来，用手指点点世宁。


    “我知道了，要和男朋友一起住是吧。”


    “不是。我总得找个地方安置自己吧。”


    楼泱：“怎么了，还没有稳定下来吗，感情状态？”


    世宁：“什么程度算稳定？还算稳定吧我觉得。”


    楼泱明白过来，“你总是这样分的太清楚，对方会受伤的。”


    “是吗。”


    楼泱拉着世宁在沙发上坐下，语重心长，“我不是要来置喙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有的时候太客气了，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重要，你可以试试互相欠一点人情，不用像条款一样分的那么明白。”


    “懂的，我有分寸。我只是觉得，有时候牵扯深了，我做出的选择和决策会被干扰，比如，如果我欠你很多人情，我有天就会拒绝不了你，如果说这件事情是我必须要拒绝的，我反而不能做出我真正的选择。我不希望，情感变成一种桎梏。”


    世宁往上看，白墙上尚且没有任何装饰，空荡无趣；然后她的视线转移，往更远的落地窗望出去，再外面是林立的高楼，同样冰冷空寂。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正在尝试调控，我能接受的两者之间的维度。”


    亲密关系一定是交融的，而自我主体性非独立不可建立。两者是矛盾的，每个人能接受的平衡比例不同；况且，按这段时间的实际相处而言，像是一个无法精确控制，类似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这样一种全凭感觉的操作。


    是一个没办法确切分享的经验。


    世宁眉毛上挑，语气轻松了一些。“那怎么办呢，人不能既要又要，我最重要的肯定是我自己的主线，一点不让渡显得很自私，过度了我就不是我了。”


    “也是。那我只能帮你许愿能遇到自己合适的灵魂伴侣了。”楼泱把关键词念得重音明显。


    “我可没有这种完美追求。”世宁身体后仰，像忽然听到了一件夸张的事情。


    “我看你们家影帝追的挺紧的。”楼泱抓过世宁的手，关注起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来。


    “刚才从电梯上来就看到这玩意的屏幕闪了好几回，显示的还是什么爱心笑脸的图片。我记得你从前喜欢机械表，说电子的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这不会是某人送的吧？”


    楼泱眼尖地找到了重点，世宁心虚地向后缩了缩。她刚才如此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一定会控制好感情线和主线的关系，可这块手表的出现，却恰好反驳了这一点。


    明明吴虞用上点手段，自己还是会稀里糊涂上套。


    楼泱将她的手拉回来，“躲什么。这是不是最新款的智能手表，还能监听心率什么的。”


    “嗯，前段时间我那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让我带着关注下自己的情况。”世宁说。


    “这玩意，不会他也有吧，情侣款？”


    闻言，世宁的神色不太自然，她点了点头。


    楼泱的表情变得玩味，“姐妹，我看你难搞哦，你们家那位心思花的不少。”


    这话听起来像是世宁已经被吃的死死的，世宁的胜负欲顿时上来了，“小看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了。”


    楼泱哈哈大笑。


    晚些的时候，两人终于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世宁拿起手机，一条条地看记录。


    剧组群显示已经九九加，还有不少at自己的信息。大概是轮番at她没反应，还跳了私聊的对话框来。


    姜越：


    【宁宁姐，听说你已经快马加鞭回去了？


    真不来啊？


    这于总可是要把聚餐地点定到你们煊城去了


    开车两个多小时，估计很多住在横店的不太乐意。


    要不你还是来一下？】


    化妆师倒是只有一句，【苏小姐，不知道你还在不在横店？】


    世宁有点惊讶，一般来说请个假就完了，顶多做个样子挽留几句，实在不去也就算了，剧组这么多人，尤其是艺人的通告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少一个人算得了什么？


    非要点名让自己到场，甚至还要特地因为她让整个剧组舍近求远来煊城，这不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吗？


    世宁眉头皱的紧了，打了个电话问吴虞在哪里。


    【我在煊城，公司有点事，怎么了，是搬家出了什么问题吗？】


    世宁：“没事，你忙吧，搬家很顺利，和你说一下。”


    电话那边的吴虞轻轻笑了笑，带了点宠溺，【好哦，我这边不会太久，一会去杀青宴可能要晚一点。你有准备去吗?】


    世宁无奈地笑了一下，“本来是不准备的，以为直接逃走就行。你不是说要去拜访一个前辈，怎么又回来了。”


    【没办法，你都说我时间管理了，收到召唤总得来的。】吴虞开了个玩笑，又接着说，【你要去的话也没关系，我一会儿会来。不想去就请假呗。】


    世宁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自己完全受到道德绑架一样的邀请。又是拿人工作机会威胁，又是让全组人好像因为迁就主演的关系长途跋涉舍近求远。在不识真相的围观群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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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这主演得是多大的牌。


    幸好主演之一的吴虞也在煊城，不然这么大牌全让自己耍了，被人捅到热搜，那不是正好给黑子们加餐。


    世宁挂了电话，想了很久。姜越平时大小姐做派的一个人，怎么也这么乖乖的参加聚会；编剧导演也是，看起来明明也和制片人于总不对付，面子上的一派和谐却也维持的很好。


    难道这个圈子就容不下一个不喜欢参加聚会的普通人吗？！


    世宁肉眼可见地炸毛，扔了手机原地踱步。


    楼泱听见动静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怎么了？”


    世宁把前因后果给她复述一遍。


    “啊这样，你干嘛不愿意去，吃个饭而已。”


    “跟不投机的人吃饭不是浪费时间吗，况且表面上吃饭，暗地里给你服从性测试，‘看，来这个圈子混，看清楚谁才是老大’，我会难受死的。”


    楼泱：“……有那么夸张？”


    苏世宁斩钉截铁地点头道：“有。”


    “人为什么要逼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情况下？”


    楼泱一时语塞，宽慰她，“你是大人了嘛，社会上就是什么事情都会碰到。”


    “我就主打一个碰到了走远点，为什么大家即使不喜欢都能逢场作戏？”世宁眼看着有点上头，楼泱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又钻牛角尖了姐妹，道理和法则有时候就是冲突的，你就当是为了以后，先点一个没用的技能点，怎么样，说不定有用呢？你说万一演到一个什么就是有很多讨厌酒局的现代职场剧，也是攒点经验值对不对？”


    楼泱循循善诱。


    世宁渐渐安静下来，显然是楼泱的劝说起了效果。


    “那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世宁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点子。


    “我去干什么？”


    “你上回不是来客串的，严格来说，也算剧组一员。”世宁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于是真的打了个电话给负责宴会事项的副导演，那边当然乐于邀请。


    “那你们男主不去吗？”


    “他忙着呢，鬼知道还来不来，别理他。”


    “呵呵，你要是等他一来了就把我扔掉的话就试试看。”


    好了。一场不快乐的被迫营业就这么愉快地变成了姐妹聚会，只要身边有自己人，世宁可以把一些不相干的人完全当空气。


    楼泱按要求换了合适又不夸张的礼服，世宁不肯，套了一件夹克，踩了双靴子就出门，看着更像去干仗的。


    楼泱耸耸肩，她了解世宁一身从来反骨的脾气，她能到场已经算让步了，别的要求她更加一个不会遵守。


    到了现场，两人才发现，这个圈子里的聚会可比小说里的复杂多了。除了世宁眼熟的剧组工作人员以外，还有一些看起来派头很足的中年男人。


    楼泱贴近世宁的耳边，“中间那个好像是圈里某影视集团的老总，我录综艺的时候看见过那些电视台的领导之类的，也客客气气地来和他握手。”


    “怎么的，难不成还直接升级成了业界大佬的红毯秀？”这倒是让世宁有了点兴趣，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