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世宁姐姐你不懂，我这种游牧小孩就是这样的，我爸要去哪割草，我就得跟着。”


    小词手肘撑在两座之间，把前额眉上的刘海吹起来一点。


    “’游牧小孩‘？是我没有跟上新潮流吗？”世宁疑惑地看吴虞一眼。


    “不用怀疑自己，她赛博仓颉。”


    “小虞哥，你这样答题很难得分，我又不造字，和仓颉什么关系。”


    “看，还只准自己造，不许别人造呢。”


    ……


    这车一下子变得有点吵，世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好没有持续太久，吴虞很快找回主线，“你爸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好好拍戏不要分心啊。看看，是不是很会当家长，我学习的时候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家长？这辈分乱了。”


    “不乱，除非小虞哥想让我叫你叔叔。是吧，世宁姐姐？”吴虞原想着叔叔就叔叔，一听后面“世宁姐姐”四个字，手上动作顿了顿。


    然而并没有人察觉。


    “世宁姐姐，一会我可以去你房间里玩会吗？”小词拉拉世宁的衣角。


    吴虞回的很快，“不可以，对自己偶像的房间感兴趣，你要当私生啊，小小年纪这么没有边界感。”


    “挺乱的。”世宁笑笑，“没什么好玩的。”


    “我爸在楼下大厅等小虞哥说事，那我没地方去。”


    世宁看了眼吴虞，看起来也没个所以然，于是说，“那我陪你边上逛一圈。”


    下了车往里走，乔哥果然西装革履地坐在厅里等着了。


    世宁在心里默默啧啧两声。


    乔哥这个人如果不是有个女儿，多半会被人误以为花孔雀类型，不光外形有着中年油腻男挤不上的精致优雅，还健谈地很，这不，看见三个人前后交错着过来，马上从等待中的清汤锅切换成了红油锅，热情地迎了过来。


    世宁有些拿不准乔哥对自己的态度，之前吴虞接这部灼华录，背后公司方面好像是不同意的，但仅有的几次短暂会面也并没有明显地冷遇她。


    越是社会化程度高的人也许越是擅长喜怒不形于色，即使被讨厌，也体面得丝毫看不出来。


    世宁自觉在识人这方面还算比较敏感，一来二去也知道是否志趣相投。比如总是让她感觉不舒服的于总，她天性主张避免不必要的言谈接触；乔哥这样的她相处不多，但看小词也大概可以知道至少在养育方面还是蛮开明的。


    应该不会是喜欢找人麻烦的那种。


    世宁眼见乔哥一定看见了小词和吴虞中间的她，但想象中的惊诧神色没怎么出现，倒是让人觉得，他等待着的、想要交谈的……正是自己。


    “世宁小姐，aka我女儿的偶像，我艺人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一个省略代替。


    世宁微笑点头示意，打了个不算正式的招呼。


    她假装不在意最后的省略的内容，转向小词，“你爸在遣词造句方面是不是得了你的真传？”


    “我爸学习能力还行，不然怎么一把年纪还挺能打的。”小词说着看见她爸面色明显多了些威胁的意味，讨好地朝乔哥笑了一下。


    世宁掩嘴一笑，目光从吴虞脸上扫过。


    吴虞看她的眼神迅速收缩一下，上前轻声说，“那我先谈点事。”


    世宁点点头。


    小词拉上世宁的手，“那我和偶像去玩会。”


    老乔似是觉得不妥，连忙上前拦了，“不行，多给人家添乱。”


    “没事，我们边上逛逛，不走远。”世宁笑笑。


    “那谢谢世宁小姐了。”“客气。”


    世宁本就是卸了妆再换私服的，背包在小林那里。世宁招呼小词往前走，压了压帽檐，一摸口袋哑然失笑——没戴口罩。


    不过外面天色早已暗沉，只要不去从商业街或者公园一带，也不太看得清她是谁。


    路上不算冷清，也许是因为身边还有个青少年挽着手亲昵同行，很少有人注意她们。


    “世宁姐姐，你为什么不公开。”


    世宁头也不回，“你也八卦是吧，啥事没有啊我们，对戏呢。”


    “少唬我，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小词神神秘秘凑近她，“我不会说出去的。”


    世宁点头，几乎让小词觉得她信以为真，可等了半天却不见新的回音。


    小词的腮帮子鼓鼓的，也半天没说话。


    “有些东西没有为什么，每个人做的选择不一样罢了。”


    大概经过了连续两个红绿灯那么远，世宁往侧边撇她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没想到小词十分平淡，这反而让世宁匪夷所思起来。


    她预想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这就接受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不想把自己的想法曝露给别人，不管是谁，她觉得情感种种东西尤其私人，并且千人千面。解释起来很累的，而且她有什么义务要把这些东西给别人说清楚？能理解的人不用多说，不能的，说多少也没有用。


    “哎，懂的，idol是不能恋爱的。”


    世宁一怔，心里有些顿时有些复杂。


    看来理论果然还是没什么用，被误解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想要解释。


    不过小词……真要算起来，立场也相对安全，世宁认真回答她，“不是因为这个。你知道idol不恋爱是为什么？”


    “人设呗。恋爱就有人脱粉……”


    小词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忘了，你应该不在乎这个。”


    世宁笑笑，“为什么？”


    小词抓耳挠腮一番，“说不好，就是感觉。”


    世宁揽了小词的肩膀，形成一派勾肩搭背的不羁状态，“啧啧，看来你还是挺懂我的嘛。”


    小词喜笑颜开，“不然我一个不追星的好小孩怎么会粉你呢。”


    “是哦，你这个年纪好想就是反叛惯了，经常和你爸吵架是不是，经验充足。”


    “那我们是不是离经叛道、臭味相投？”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世宁率先敛了声色，“不过你少关心这种恋不恋爱的，你还早的很，大人的事少管。你不会……”


    小词嘴巴故意翘得可以挂酱油瓶似的，“你怎么一下子和我爸一样了，放心，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要多奇葩有多奇葩，小学生似的，我可没兴趣。”


    “这个年纪不行……那其他年纪更不行啊。”世宁环抱起手臂，思忖道。


    “什么鬼！”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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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激动起来，像只炸毛的小鸡仔，不停用手指戳世宁的手臂，世宁只得笑着逃远些。


    “怎么了，你可以给我拉郎，不许我揣测你未来的感情线吗？”


    小词不作声了，半晌才说，“好吧，我不八卦你了。”


    世宁憋笑，见她真一副后悔的模样，不知道这个年级的姑娘怎么心思这么重，也不再逗她，“好啦，也没那么严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上，要更有……边界感一点。”小词灵光一闪，冒出一个词。


    世宁认真地看她一眼，从前相处的种种一一浮现，她确实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悟性。


    心里忽然莲花遍生，清香、清风也在一瞬间牵动心神。


    世宁恍然发现，时时和不同的人交流，相处间，其实真的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共振。


    “好啦，我真的没有这么想，别发散思维了。”世宁戳戳小词的脑袋。


    小词突然间又停下了，世宁吓了一跳，“怎么了？”


    只见小词面露欣喜，手指向前指了指。


    “世宁姐姐！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顺着那根手指，世宁看到了一个挺古早的游戏厅。


    跳舞机、投篮机、还有……街机？最古老的就是这个大家伙了吧，长得ATM机的兄弟似的，显示屏中突外凹，里面跳动像素风的图案，塑料壳也泛黄。


    世宁像小词这么大的时候见过，但一直没什么机会玩，而且那个时候几乎会被大人诟病“这是不爱学习的人玩玩的”“里面都是杀马特、问题学生”。


    她一开始真的以为游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电子毒药之类的，直到大学的时候，在楼泱和骆雨的“捆绑”下，尝试玩了某MOBA手游，一来二去才意识到，大人眼里的洪水猛兽，其实和他们平时空闲下来，打个麻将、打个牌，逛个公园、爬个山之类的娱乐活动也差不多。


    “好的呀，我也搞个新花头。”世宁爽快答应了。


    于是世宁和小词像游园会一样，对这个小游戏厅进行了打卡试探索。


    新奇、开心，只是确实……没那么擅长。当两人在夹娃娃区域尝试到游戏币马上告罄的时候，世宁忽然有点想念吴虞。


    然后她想起来看时间，如梦初醒般再次回到三次元。


    这一看顺便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


    世宁对小词夸张地做了个震惊的鬼脸，然后回了个电话。


    “给我定位。”那边一接电话就脱口而出，世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大概是心急了，毕竟还带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失联的话确实让人担心。


    世宁十分配合答应好，发过去地址。


    当她看到挂了电话后的十来分钟，不知道用的什么交通工具，吴虞就到了她们走了大概半小时才到的地方，还是有些意外。


    这尤其加重了她的负罪心理。


    世宁翘首，没看见吴虞身后还有其他人的身影，“家长呢？”


    吴虞一愣，“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小词爸爸急着找她吗？”


    吴虞叹了口气，“是我。”


    “哦。”世宁松了口气，不是亲爹来算账就行。


    “急着找你。”


    嗯？这……很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