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请人来家里做的。


    吃完后没多久，骆雨就找借口走了，说是本来就和乐队的朋友们说好一起过。


    吴虞揶揄她是不是要和某人在一起，骆雨杀了一个眼神过去，吴虞就没再说话。


    世宁连接到回忆里剧本杀时候见过的、他们的共同好友，一个阳光运动型的男生。


    她当着骆雨的面就问“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有光’的”。


    两人都很惊讶，世宁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她只能回答是凑巧。


    要不是圣经里有个耳熟能详的典故，她不一定能记得。


    骆雨于是也杀眼神过来示意她别乱猜，世宁有恃无恐，“也不知道谁先卖的我。”对方就只能偃旗息鼓了。


    八卦一番乐队关系，送走骆雨，世宁一瞬间只能和吴虞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她很后悔做出来这里一起过年的决定——


    她确实处理不好亲密关系，她和周围人的所有关系几乎都很大程度依赖了时间筛选和工作绑定。


    很少因为她主观考虑——因为“我需要和你的关系”而建立的。


    吴虞其实也算是大浪淘沙留下的，只是，现在如果要更近一步，还是需要世宁频繁地确认和界定。


    关于边界和开放权限。


    毕竟她没有放任自己成为什么人随便可以定义的东西。


    管理员权限在她自己这里，所有程序的改写都需要她的同意。


    除开自己因为不擅长的局促，当然还有很大原因是，骆雨离开之前留下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两个人目前定义为情侣关系的人，算是同居的二人时光。


    遐想的空间很大。


    看着世宁不自在的样子，吴虞像是早有准备。


    “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躲闪无措的对视之后，世宁显得尤其沉默，嘴巴张开又闭紧，最终只摇摇头。


    “那你先坐一会吧，我去拿一些零食？”


    等吴虞提了一大筐东西出来，整齐地按品类一一摆放在世宁面前的时候，世宁成功地目瞪口呆：“你平时很爱吃零食嘛，这么全面？”


    “我很少。”


    按茶几上的零食覆盖率来说，不是很有说服力。


    “……厉害。”世宁只能这样说。


    吴虞摆好之后，拿出一个收纳盒，“想玩个游戏吗，小游戏，双人的？”


    世宁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她只想让自己忙一点，好进入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状态。


    “可以呀，我试试，应该不难吧。”


    “很初级。”吴虞闻言打开盒子，里面是游戏机、手柄还有一些卡带连接线之类。


    “原来你也会玩游戏啊。”


    “怎么？”


    “我原来以为，你这种人心里只有ddl。”


    “我这种人？”


    吴虞音色沉了沉，世宁不好意思地躲了躲。


    但意外地没那么紧张了。


    有时候开个玩笑，没那么清晰的边界反而能让人靠近；想的多了，考虑多了，反而让人觉得处处是雷池。


    世宁想到楼泱尽染等人平日里的待人接物，总结到——从e人身上可得。


    吴虞把游戏机连接到大屏幕，递过来一个手柄，大致告诉世宁每个键的功能用法。


    世宁云里雾里，也不强迫自己记忆，扶额让他来个简单的关卡实操。


    吴虞点开新手关卡，陪世宁一步一步掌握。


    “我游戏玩的不多，不好意思。”


    又开始客气，吴虞低了低头，开口，“你玩的，不多？”


    像是质疑？


    世宁一怔，寻思自己除了大学寝室里和楼泱骆雨她们开黑，确实也没有玩过其他的游戏了。


    难道是特指那段时间的事？


    世宁一下子通了，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吴虞就是骆雨的表弟，如此想来，吴虞很有可能骆雨拉来开黑的陌生账号之一。


    再细究，其中有个没开过麦的，但总是莫名其妙和她打配合的那个账号……


    世宁眉头一紧，“你知道我玩游戏的事？你不会是那个’无语的问号‘吧？”


    吴虞没否认，嘴角还勾起笑。


    世宁气愤地锤他一拳。


    “我说这个人怎么负责打团指令还偏偏不爱开语音的，原来是内鬼！我说你怎么演地下党这么像呢……”


    世宁干脆跳起来指着他。吴虞笑着把她拉下来，按着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边。


    “好啦，学会了吗？可以下一关了吗？”


    世宁哼哼唧唧收了架势，重新转移了注意力回到游戏上。


    吴虞很耐心，引领别人一直是他擅长的部分。


    世宁逐渐认真起来，大概是觉得坐姿不太得劲，往下滑，干脆坐到地毯上，背靠沙发。


    游戏画面出现一个悬崖，世宁紧急按下一个跳跃，成功通过关卡。


    喜悦地和身边人对视，世宁发现吴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滑到了她身边。


    她又再次注意到居家款吴虞身上的气味，是竹林的味道，很淡，也许还有一点皂角味道。


    很难说，她对植物的气味没有更深的研究，只能用自己一厢情愿的范围去定义他。


    但这气味比之前丰富。


    也许定义一个人，需要自己足够宽泛吧，才能稍微客观和全面一些。


    可她为什么总是对他身上的味道好奇？


    世宁收回了自己探寻更深的注意力，而她故意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她脑袋里突然悬着两个字，“魅魔”。


    把标签打到别人身上这件事，果然比看清自己容易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讲解的的声音停了，换成了清棱棱的注视。屏幕间映照在脸上的浮光掠影让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专心。”魅魔说话了，声音近似耳语。


    世宁有些害臊，接过游戏里的话题，“呃，我觉得这有点难……”


    其实还好，纯粹没认真听。


    为了遮掩自己，她假装对游戏有困难，拿畏难情绪当挡箭牌。


    还挺管用。


    吴虞马上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思路，“那我说一个你试一个。先动动摇杆，上下左右。”


    大概是欲盖弥彰，世宁忽然间十二分地配合。


    按照他说的操作毛线小精灵，摇杆往右，那个蓝色的小精灵动了，世宁情绪到位：“啊我是蓝色的，我喜欢蓝色。”


    吴虞笑，不明白这是什么天线宝宝发言，但他没表现出异样。


    “试试抓住绳子的同时上跳，一边往前一边摁一下b键。”


    “OK，简单。还有什么？”


    “x是合体。”


    “你过来点，哎，真的合体了。哎那我这样上你身，你驮着走。其实这个游戏一个人也能玩吧。”盲生发现华点。


    “那应该有限制的吧，不然它做什么双人游戏。再往下。这里是更改造型。”


    “就这样吧，蓝色挺好的，让我长一个角吧，独角兽。”


    难度循序渐进，其中果然有需要双人配合的部分，难度不大，属于跳一跳够的着的部分，十分激发人的成就感和胜负欲。


    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关。


    两人兴奋地击掌，从中获得一些十分纯粹的幼稚趣味。苏世宁渐渐原型毕露，开始尝试新玩法，譬如非要合体试试，看看一个人能不能通关。


    吴虞对她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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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回路，竟不厌其烦，次次都允。


    世宁笑闹着，终于累了，脸贴上了吴虞的肩膀。


    等她发现的时候不由得一僵，未免过于自然了。


    吴虞很快察觉，但他没有戳破，仍旧引导世宁驱动她的游戏角色。


    脑袋移开后良久没动静，吴虞扭头看她，只见一双坚定又肃穆的眼神将自己看着。


    “怎么了？”吴虞也停下认真看她。


    那双小鹿似的眸子闪烁一下，临到嘴边，只蹦出句“没事。”


    “累了？累了就休息。”


    世宁点点头。


    “我去给你换新的热水。”


    吴虞起身，世宁原本想说不用麻烦，腾空的手随着吴虞离开，重新放下。


    “行吧。”


    世宁打了个哈欠起身转了转。


    客厅侧面的展示柜有照片，没有仔细看过，巡了一遍，果然只看见爷爷和他的合影。


    想起吴虞上次说的，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世宁陷入了沉思。


    很快，吴虞拿着玻璃杯回来，世宁接过喝了。


    “时间快到了，镜湖山南麓有片村子，一会有烟花，想不想去看？”


    世宁放大双眼一秒，“看来今天的活动还挺丰富的嘛，我觉得可以。”


    世宁往后多考虑了一步，回头问他，“过去要开车吧，这么晚了，你困不困？会不会不安全？”


    “你困了？”


    “一点点。不是，我在问你啊吴老师。”世宁用了无可奈何的语气。


    “如果我是老司机的话就不会问你了，我的驾照考出来还没上过路。”


    “你关心我？”吴虞笑了笑，眼里闪着粼粼的光，“还是怕麻烦我？”


    “少考究我了，先回答我的问题。”世宁不满地戳戳他的肩膀。


    吴虞颔首后认真看她，“不用担心我，这点事怎么会比拍夜戏更累。”


    “你经常拍夜戏？”


    世宁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向拍夜戏的事情，灼华录和雾窗都几乎没有要熬夜拍夜戏的情况，这听起来是她经验之外但以后有可能会遇到的工作常态。


    “嗯。”


    “我还没有试过拍夜戏，会很累吗。”


    “我刚杀青的那个电影就是，《刺》，一个刑侦片，案发现场的剧情你知道的，月黑风高，所以就有很多夜戏。”


    吴虞陷入回忆，“之前我在特警队借机间隙的时候，还碰到过你。”


    世宁知道，就是那会在商城里碰到红墨水袭击的事情。


    吴虞断句断得生硬，没再继续说。


    世宁注意到，抚摸了他的手臂，示意没事。


    吴虞轻咳一声，继续说：


    “为了拍那个戏，我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实在累了也只能在边上靠一会，助理来叫了就马上弹起来进入角色。调度问题，很多时间都是在等，除了背台词看剧本，几乎什么事都做不了，哪里也不能去。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绳子在悬崖上吊着一条命似的，吊着一口仙气等着召唤。”


    世宁于是进入他所描述的情境。她把膝盖屈起，用手环抱住，下巴刚好嗑在膝盖上成了一个支点，整个身体像蜗牛壳一样团成球。


    吴虞笑得很轻松，像是刻意淡化什么。


    世宁却很震惊，她带入自己，想到是需要漂浮在不确定的等待中这么久，难熬的程度可以想见。


    她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他背，上下轻轻摩挲。


    吴虞一只手支在沙发，微微侧向世宁，屈起一条腿慵懒地倚着。没想到世宁郑重其事地做出安慰的动作，他有些发愣。


    “行吧。”


    世宁于是笑的轻盈，“那就走吧。我们去看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