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要出门，世宁早就换好鞋等在门口，这个说要换衣服的男人却磨蹭半天。


    虽说山区的夜间气温会比市区低很多，是该换套保暖的。


    但当他一身正装出场的时候，世宁还是有些乍舌。


    这就是男明星的偶像包袱吗，这人的衣柜好像没有几套衣服是休闲随便的。就这样走到面前，说一句“苏管家，今天我要去s城搞收购，今晚不回来了”，世宁也会毫不犹豫地喊“喳”。


    车停在了南麓的半山停车场。


    视野下方的小村庄灯火通明，但周围近处的绵延山路还是叫人有些慎得慌，生态风景区的夜晚还有些不知身份的小动物出没。


    吴虞看出世宁有些瑟缩的样子，还刻意不出声把气氛往紧张了带，一惊一乍的，突然装出真的看到什么似的，“哎那里有个什么在动”，看身边的人将安全带攥的更紧，在心里偷笑。


    世宁开始没话找话，“哎，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烟花可以看？”


    这么阴森鬼气的时间来这么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世宁抱了点怀疑的态度。


    “去年这个时间我也住在这里。到了零点下面那片村庄很热闹，远远地看到一小部分，当时我就猜想这个位置一定视角不错。”


    世宁半信半疑，判断而已。不是亲眼所见的东西多半有误差。


    没事，在下今晚舍命陪君子了。


    车头朝向外，即使不下车也能从挡风玻璃俯瞰见村落，白墙黑瓦透出暖色灯光，大概是家家都守着岁的缘故，半夜也是一派灯火通明，瞧着很像小时候水晶玻璃球里的小房子，只是多了一些现实的烟火气。


    世宁开了点车窗，伸手出去，不冷。于是想着开门下去查看情况。


    距离零点还有20分钟。幸好是暖冬，夜半的山间带了点湿气的寒冷，应该也还受得住。


    吴虞说等等，然后打了两把方向盘，使车头朝前。


    再次停稳后，世宁从车上轻巧跳下，环顾四周，裹紧外套，踩着边缘的石阶坐上了车前盖，车身光洁，摸起来有些滞涩。


    “那我坐这啦。”


    吴虞点了头，转头又去开了后座车门，翻找什么。


    不一会，一条毛毯盖在世宁身上。


    世宁惊诧道，“哇，你车上怎么连这都有。”


    吴虞嗯了一声，挨着她也坐下了。


    世宁觉得这个场景还挺魔幻。


    去年差不多时候她还想着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此刻居然并肩坐着等烟花。


    大概在零点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开始响起烟花轰轰烈烈的炸雷声。远处的烟花看起来像星火一样小。世宁惊喜地拍了拍吴虞的手，“来了来了。”


    吴虞嗯了声算是附和。


    话真少。世宁不再理他，全身心都顺着视线指向天边去。


    烟花在视线里此起彼伏，互相呼应，像合唱队似的。


    忽地有一声极响，该是附近居民也开始加入了烟花乐队来，世宁冷不丁吓了一跳，心跳声一时间淹没了烟花炮响，劫后余生她才发现自己没出息地抱了头。


    正松手发现还有一双臂将她护在怀里，抬眼对上一双紧张的眸子，有规律的烟花闪烁在琥珀色的虹膜，更显清亮。


    大概是情急之下钻到了人家怀里，世宁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太突然了……”


    吴虞眉目微动，将手覆在世宁的耳边，强烈且突然的爆炸声被很大程度地消弱了，变成像鼓点一样从空气蔓延过来的，仅剩下触感可察的震动。


    被保护的感觉……很好。但是对她来说，好像就和这烟花别无二致，她一向把有关依赖的情绪视作沉溺。


    烟花仍旧升空又炸开，和从前看见过的别无二致。但这个角度倒是很别致，有置身事外凌驾之上的超脱感。


    世宁仿佛一下丈量到了自己与生活的距离，她看见自己，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是怎样一步步走到现在，走向另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套上另一个圈子的人际关系网，以各种奇异的角度被审视。


    一幕幕炸开的，是她的来时路。


    她好像有点熟练起来，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适宜生存的地方是种磨砺。就这么鲜血淋漓地，伤疤终会结茧；但也就是这样，她的心有更多的力量，关于如何在这个充满幻觉的地方生存。


    真绚烂啊。


    宇宙很大，她只要管自己怎么转，会遇到什么。光年之外的地方与她无关，近在咫尺的同样也是。


    引力足够的时候，你可以目空一切。


    可意义有时好像就是瞬间的事情。从前、未来是怎么样谁都说不准，就像几天前她并不清楚她此刻会在做什么事情，未来更不知道。


    她仅仅活一个当下。


    世宁回头。那个人竟然也恰巧回望她。


    吴虞没有捂耳朵，但他也像没有听见热闹的动静似的。他的视线凝在世宁的侧脸，那双眼从最初一闪而过的惊喜，再是认真地欣赏，没有情绪地发呆，到后来陷入沉思似的冥想一般的神态。


    那些烟花落在她眼里，又丝毫不着痕迹。


    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彼此相交又相互独立。直到视线相对，两人一时间都没有预料到地放大眼瞳。


    “看我干什么？”


    吴虞笑而不语。


    世宁于是也笑，她用不着边际的语气说：“你知道，把心交出去，是件危险的事。”


    吴虞怔了怔。


    “危险也没关系了。”


    世宁勾了勾唇，然后贴上他的。


    吴虞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闭上眼靠近他的时候，像是早做好了决定，坚定、自洽、顺理成章。


    于是他反而舍不得闭上眼。


    世宁感觉这个吻黏腻起来。她不知道吴虞的变化就在闭眼的那一刻。


    吴虞的心里有什么正在决堤，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并有些乐见其成。他加深这个吻，并将其从性质上改变。


    世宁感觉自己的下唇正在被啃咬，但她的逃脱失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的手与她无限贴合，像是人体工程学方向的机甲。她有些无奈地松手，放弃抵抗的企图被察觉，索取的居然更进一步，她的胸腰逐渐后仰，像是舞蹈中的下腰动作。


    直到眼冒金星，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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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烈的时候，她开始拍打吴虞的肩背，不知怎么的有些花拳绣腿的，世宁咬了咬牙，物理上的，于是嘴里开始渗出血腥味。


    夹杂着炽热的、潮湿的、铁匠打铁似的，四溅的危险。


    吴虞松开的时候，嘴角有血迹。


    世宁脱力后仰，手撑在身后的引擎盖上，嘲笑地看他。


    吴虞不再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眸子里有些淋漓对战之后的欣赏。


    似乎还带了一点……挑衅。


    世宁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现在呢？”


    什么？世宁皱了皱眉，尚且顾不上说话。


    “你刚才说，’危险好像都没关系了‘？那现在呢？”


    世宁呵了一声，“瞧不起谁呢。”


    仍旧是坐在车前盖上。烟花逐渐稀声，空气中多了一些烟火遗留的气味，像烧焦的画作飞来的余烬，伪装成云雾的样子，在深色夜空里白了一片。


    她上下打量着吴虞，故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也许我不是什么好人。”


    吴虞终于舔了舔嘴角的咬痕，语气玩味起来。


    苏：“这你说了不算，我向来都是论迹不论心。”


    吴：“什么意思？”


    苏：“意思就是我自有定论。”


    吴：“你上回还说我观察你，那你这是？把我当罪犯还是宠物？”


    世宁坐正了不看他，直到吴虞一跃而下站到她面前，视野范围的全部都被强势挡住，世宁不得不看他。


    苏：“你想是什么？”


    吴：“我觉得应该有另一种答案。”


    “哦？”


    “爱人。”吴虞捧了她的脸，像是掬了水月在手，“你觉得呢？”


    爱多少是多少呗。


    “我觉得可以。”世宁额头与他相抵，然后轻轻相撞。


    吴虞裹紧了世宁动作间落下肩头的盖毯，“回去了。”


    世宁点头，吴虞就掐着腰抱她下来。


    有腾空的感觉。


    回家之后世宁明显已经撑不住眼皮了。她丢了一句“困死了”后眨眨眼，等吴虞给她指派一间客房。毕竟上一次是睡主卧，这回就不太方便了。


    吴虞领她去了离上回房间不远的另一间，“你可以住这，东西应该都有准备，需要什么就看看柜子和抽屉。”


    他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好像多留一会儿会不礼貌似的。


    见外。世宁歪歪脑袋，按他说的，翻找起需要的东西来。


    一连翻了好几个柜子，确实是一应俱全，除了她常穿尺码和风格的衣服外，甚至连全套化妆品和首饰都有。


    世宁尤其翻看了口红，听说一般男人选的色号都会很死亡，她一连翻看几只，没看见出格的，倒像是公司配的化妆师经常给她上妆时会偏爱的风格？


    首饰当中除了品牌的基本款，世宁拿起一串编织风格的项链打量，她想起来有一回好像是意然借她戴过一串差不多的……可那是限量款吧。很难买到才对，居然还有同款手链？


    甚至还有贴身衣物……这种程度，比她自己寝室还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