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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崔博渊睡了很多年以来第一个好觉,他沉浸在美梦里静静地回味自己的过去。
那是他和林昭宁的过去。
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雨,到处都是往外跑的人。
他被他的低贱生母带着在雨里躲雨。
没有片瓦遮身,没有粒米果腹,只有两个可怜巴巴的人狼狈地在路上逃窜。
他还记得他只穿着一件中衣,其余的衣服都被他的生母脱了下去,她说“这些服饰都太过显眼,不如早早当了还钱。”
可她根本就不问问,那么冷的雨水打在他只穿了一件单衣的身上是多么冷。
透彻心扉的冷。他已经没有穿好衣服很久了。
几年了?他好像也记不清了。
过街老鼠一样的生活每天都无趣而危险。无趣到他根本不想花时间去记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只记得他是被他生母从宫里带着逃出来的。
他作为皇子,因为生母身份低贱只是供人取悦的舞姬,因为他父皇的一夜荒唐了他被所有人看不起。
他是皇兄弟们的狗,被作践的只能吃泔水,他是皇姐妹们的靶子,鞭子和石子都是对准他来的。
躲也没地方躲,哭又不敢哭,他的生母只会抱着他问他为什么不哭。
从那个时候他就在怨怪这个世道,母亲没有,父亲也是废物,他生下来见过的所有人都是那么合情合理的该死。
当朝的时候没有享受过一天福,变成前朝皇子了还要东躲西藏,生怕被人认出来喊打喊杀。
他恨啊,平等地恨着这个世道上所有的人。
他恨父母恩爱的孩子在长辈的怀抱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讨厌那样清脆的笑声。
他恨乘着马车大摇大摆在暴雨中疾驰的马车,那些溅起来的泥水落在他的身上成了污点,最后一件干净衣服也没了。
他恨在酒楼大快朵颐的客人,觥筹交错吃得肥头大耳。
他恨那个被团团保护的小姐,打着伞踢踏着水坑。
雨有什么好玩儿的,落在地上沾染了尘土就变成了泥巴,脏死了。
崔博渊刻意不去看那个穿着火红的衣裳,笑得肆意的姑娘。
可是眼睛不看她,耳朵里也是她嘻嘻哈哈的声音。
他不禁抬头看着天,这个世道怎么有这么多开心的人?为什么,偏偏除了他?
雨水砸进他的眼睛里,刮得生疼。
他的母亲松开他的手,说要当点东西换点银钱去住店,他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他只想离开有人的地方。
“呐,下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吧,这把伞给你。”这个声音好熟悉,是刚刚那个笑着玩水的小姐。
隔着伞,他看着那双纤细的手,不敢触碰。
好纯洁,好干净的人啊。他突然不恨她了。
他想……
杀了她,带着她的尸骨陪他浪迹天涯。
美好的东西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这个世道很臭,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
美好的人就应该死在最美好的时候。
她的随从都在远处,是她自己跑过来的。
没有人看见躲在伞后的他是谁。
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只要再往前一点,再使劲一点,她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永远陪着他了。
手上被强行塞进了一把伞,只是粗粗打磨的伞柄并不滑润,凸起的位置硌得他手疼。
没有办法去掐她的脖子了。
“你也是无家可归吗?你要不要和我走?你不会说话一个人生活很难吧?”小小的姑娘抿了抿嘴,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纠结她口中为什么要说‘也’,他忙不迭地很想点头。
这个姑娘家境一看就不差,只要跟着她走,他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吃饱穿暖。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要追上来要杀了自己。
至于他不见他的生母会有什么反应,他根本不在乎。
他和他的生母其实关系并不亲密。
一个不受宠的舞姬,生出一个同样不受宠的贱种皇子,一起在皇宫里抱团取暖的关系罢了,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抛弃她或者抛弃他,都是对方的选择,不过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他忙不迭地要点头,脚已经迈出步子就要跟着那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姑娘一起走,他的生母又跑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抢人家的伞?快还回去。”劈头盖脸的一句骂之后,他的生母又很快低下头掐着嗓子故作委屈地和对面解释。
“冲撞了贵人,实在抱歉,我这就带他走。”
她自顾自地做小伏低,用她一贯对付男人的伎俩。
“啊,原来你有家啊,嗨,看我没问清楚,伞就送给你了,快和你娘亲回去吧。”有钱的小姐飞了,大方地送了一把伞给他。
该死啊。
他的生母真的该死啊。
又一次坏了他的好事。
上一次还是她非要生自己出来这世上。
如果不是托生在她的肚子里,他本可以是让别人舔他鞋底的人。
怨恨犹如实质,在他的眼底蔓延,带着不甘,他看到了那个姑娘走向了街角。
她没了伞,也淋了雨。但是她的笑容为什么还是那么灿烂?
她灿烂地对着街边的小乞丐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和她走。
她说她叫林昭宁。
她给那个和她一起走的小乞丐取了名字:留情。
该死啊。本来要和她一起去享福的人是他。
她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带走他呢?
崔博渊在梦中回忆到这里,眉头忍不住拧成了疙瘩。
疙瘩越拧越紧。始终没办法松开。
后面的日子他不想再想了,可是在梦里,他控制不住。
他的生母勾搭上了一个富商,成了别人的外室,后来每两年又被转送给了另一个富商。
富商换富商。
他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个便宜爹。
终于,换到了崔家。
竟然不是外室,成功进了崔家大门,养在崔家的后院。真是稀奇事儿。
那个时候他的生母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相貌还是好的,逃难的日子她也没放弃练功,身段软得很。
他以为他可以享福了。毕竟崔家是大世家,有的是钱养不知道多少孩子。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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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生母卖了他。
他们的好日子是用他前朝皇子的身世换来的。
崔老头看见他的第一眼,眼里全是打量,算计。当初他不知道这眼神是为什么,是崔老头杀了崔家真正的嫡子,让他冒名顶替后他才明白。
崔老头狠啊,为了借前朝皇子的身份为自己造反扯大旗,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没办法,谁叫嫡子的年纪和他最相仿?
死了儿子的主母有苦说不出,捏着鼻子咬着牙认下了他,将他藏在了后院‘养病’,过了几年才说他长大了,样貌变了。
后宅的阴司多得数不胜数,他想,没比在宫里干净多少。
他身上的伤多了许多,都是暗伤,也没人认真打量。
他的生母比他好不了多少,一把年纪还要献舞伺候人,在一次午宴上,端酒的时候没站稳,酒洒了客人一身。
一脚。
一脚就被客人踢死了。
窝心一脚将她踢倒在假山石上,头破血流。
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没有人为她请大夫。大家都端着酒杯继续畅饮,那个客人的身边很快就补上来一名新的舞姬。
她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悄无声息。
当时他在干什么?
崔博渊不记得了,好像是在看她死不瞑目的眼睛吧。
又过了几年,主母越看他越不顺眼,开始说起了疯话,说他不是她的儿子。让他滚出崔家。
说得多了,有人听见了,有了些风言风语。
只是这话头刚打开,这些人就莫名其妙地被撞死了,病死了,醉酒跌进湖里溺死了。
死得整整齐齐,有理有据。
主母也被铁链锁着关进了家庙里。
是他,尽职尽责做了一个亲儿子应该做的。
他日日都去请安,尽孝,把她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她——银针。
那时的他才知道,原来用针扎破一个人的血肉,扎进人的骨头里是那么痛快!
她的嘴里被塞满了棉花,哼都哼不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后躲。
可是她有铁链,躲不掉的。
或许是这件事的启发,他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把他抛弃的林昭宁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也要把她用铁链拴起来。
主母咬舌自尽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被请进了书房,也是第一次开始在碎瓷上下跪。
崔老头说,一个女人死不死的倒不要紧,不能毁了‘崔家嫡子’的名声。对于这一点,他要认错。
也是在那天,他才知道想要拴住林昭宁很难很难。她竟然是北周的长公主。
于是他开始很配合,很主动地开始参与布局。
围剿北周皇室的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崔家造反成功,北周皇室的覆灭,林昭宁才能成为他的阶下囚。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到时候他是崔老头的傀儡皇帝,林昭宁就是他被赏赐的战利品。
如果,她没有反击的话,这些计划很多年前就实现了。
偏偏叫她带着个奶娃娃硬是守住了。
但是没关系,虽然等的时间有些久好歹她也来了平江府。
只要她来了,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